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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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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湖面,荡起粼粼波纹,湖边的垂柳已经开始焕发新绿,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更有一种别样的温暖,树上有些刚出蛋壳的雏鸟频频探头,等着母亲觅食归来,这个冬天好像已经过去了。
简子真晃了晃折扇,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十几辆满满当当的马车,呼出一口气:“唉。”
李云遏道:“师兄,你这叹气的毛病实在是该改改了。”
简子真将扇子合起,“你说说,咱们来的时候就两匹快马,现在回去了,拖拖拉拉的十几辆马车,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李云遏向后望了一眼,收回了目光,轻笑:“安平侯爷害怕孙女受苦,若不是你拦着,说不定还要再装十几辆马车。”
简子真扶额:“马车且不说,还多了三个孩子,掌教师兄若是看见,必定以为我们这一趟出来是捡孩子的。倘若你我再年长十几岁,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师兄,休要胡说。”李云遏觉得自家师兄的想法着实是过于天马行空了。
三个孩子坐在车厢里,没一个敢在这个时候说话,杨凝和陆九渊挨着坐在一起,桑落落独自坐着和他们隔了有两个人的距离。
赶车的车夫早已经换成了侯府用的惯的人了,安平侯爷可不放心桑落落自己单独一个马车,又准备了一个空间宽阔的大马车,这辆大马车坐几个大人都没问题,更何况李云遏一行人中有三个还只是个孩子。
他们从东都洛阳出发,仍是不紧不慢的赶着路,一直走到早春花开,才刚进入蜀中清城山范围。
因为说书人事件中陆九渊仗义执言,杨凝对他本就有好感,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更觉得这位弟弟心性纯良,加之陆九渊年龄最小,所以杨凝就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了。
只是虽然简子真和杨凝决定带上他们回清城,但一直未曾言明是以怎样的身份带他们回去,因此,一路上三个孩子也只是称呼他二人为真人。
这日傍晚,晃晃悠悠的车队刚一进入清城的地界,简子真出去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夕阳余温,摇了摇他的折扇:“人人尽说江南好,鄙人只合清城老啊。还是家里的空气最舒服,是吧,云遏。”
李云遏却没回这句话,抬头望向峰顶。
“怎么了?”简子真问,也跟着抬头看,还没等他看出什么头绪,就见到了熟悉的声音。
“子真真人,云遏真人,你们可算回来了!”一个身着灰衣的小童边跑边喊。
“慢着些,怎么了这是,急匆匆的。”
小童还未站定,喘着气,行了个礼:“宋临川又来了,掌教跟他说云遏真人下山了,他不信,以为云遏真人是在躲着他,怎么说也不肯走。”他顺了口气,又接着道:“等了几日,觉得云遏真人躲起来是瞧不起他,于是,于是。”他看了一眼李云遏的脸色,才小声的说下去,“于是一剑把青庐劈散了。”
李云遏听了这话没有太大的反应,简子真倒是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庐被劈散了,剑仙的住处被人用剑劈散了,不行,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遏忽然觉得还是平素唉声叹气的师兄更顺眼些。
杨凝他们听到外面的声音,钻出马车就看到简子真笑的不值钱的样子,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桑落落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简子真觉得更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云遏真人的追求者都打到家门口了,哦,不对,房子塌了,家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辈在前,李云遏无奈道:“师兄,慎言。”
杨凝见李云遏并未反驳这句话,满脑子都在想,云遏真人的追求者,该长得什么样子呢?他这边正在纠结这个问题。
桑落落先一步惊呼起来,“啊,云遏真人的追求者,是不是大美人啊?”
“美美美,当然美了。非但是个大美人,还是个剑道高手呢,我家小云遏就喜欢长得美、剑术又好的。”简子真道。
小童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若远若近,让人摸不清方向,“你来了。”
短短三个字,杨凝却感觉到脸上有刀割般的疼,但只是一瞬,又恢复正常,只是这声音听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还没想通不对劲在哪,李云遏脚尖一点,负手而去,再一看,身形已飘出几丈之高,向着峰顶飞去。
“傻孩子们,你们可有福了,在这样的年纪。”简子真说了一句三个孩子听不懂的话。
杨凝听的不真切,自李云遏施展轻功而去,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背影,那个背影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心也开始越来越慌。
这一路来,他与李云遏、简子真未曾有过片刻的分离,如今看到李云遏离去,总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了。
那个身形越飞越高,杨凝眯了眯眼睛,也只能看到一团青色,又看到青色身影的对面,出现了另一个黛色的身形。
那便是云遏真人的追求者吗?
“那便是你们云遏真人的追求者了。”简子真指着天空中的身影道。
陆九渊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开的合不拢:“云遏真人飞、飞、飞起来了,他是神仙吗?”
简子真毫不留情的对他脑袋敲了一下,“神什么仙,那是剑气和内力所化,再施以轻功才能达到的凌虚境界。”
“哦。”
简子真才又开始他的讲解,“你们可能瞧见?那个黛色身形的人叫宋临川,他的剑叫玉茗,列剑谱第九,成名招式是“临川四梦”,只因对战他剑的人输了之后都说,如在梦中,不知不觉的就输了。”
陆九渊本着爹爹教过的求知精神,张口又问:“临川四梦?他的剑是只有四招吗?”
果不其然,陆九渊的头又被简子真敲了一下,“临川四梦,分为鬼梦,侠梦,仙梦,佛梦,每个招式又有三重形意,每重形意又有九重变化。”
杨凝不由得担心起来,“云遏真人会赢吗?”
简子真敲头的手习惯性的举起来,待意识到问问题的是杨凝后,又把手放下了,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当然。”
那个黛色的身影先一步动了,两人一触即分,杨凝却感觉周围的气温降下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西边天空的太阳,觉得太阳也变得朦朦胧胧,发出一圈异样的光圈,后脖颈好像有人在吹气,使他想起读书时缠着他爹爹讲的书生在荒郊偶遇女鬼的故事,他打了个冷颤。
“这便是幽鬼梦了。”
杨凝的眼前已经变得恍惚。
他想起故事中的书生后来金榜题名,再出现时,却是带着一名满身酒气的道士,那道士本来是想要降妖除魔,不想听完女鬼的遭遇后,却心生怜悯,不仅没有伤那女鬼,反而还带着女鬼的尸骨返回故乡,将她安葬。
“这便是游侠梦了。”
不对,不对。
爹爹讲的故事里,书生将那女鬼尸首放在太阳下曝晒,又碾成了齑粉,使她不堕黄泉,不入轮回。
杨凝瞪大了眼睛,连那抹青衫都看不真切了,他想要稳住心神,可又恍然变成了那故事中的女鬼,她百世飘荡,觅得无数有情人,遍观世间风雨,终于看破红尘,于三清之中修得无情道,再不受五行束缚。
“这便是谪仙梦了。”
杨凝心绪百转千回,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女鬼的悲恨、无奈、绝望、麻木乃至于无望。恍然间,有一剑光忽至,为他破开迷障,引他重回凡尘世情。
大梦初醒,心头怅然。
“差不多了,这小子又长进了。”简子真偏头看向三个像是刚睡醒,但又瞪大眼睛,张着嘴的孩子。
适才他告诉他们,在这样的年纪,见过这一场试剑是有福气,此时却不敢确定了。
年少时见过这样的一场剑,真不知是福是祸。
杨凝先发问:“子真真人,为何您只解说了三场梦?”
“在云遏的剑下,他出不了第四剑。”简子真说。
“更何况,云遏曾说过,幽鬼、游侠、凡人且以心绪可共情,故而前两招易成,即便是谪仙,若是能够绝情弃爱,修大道无情,也非不可得。但三世诸佛,恒河沙数,求、不可求。”
“凡人又哪那么容易知道佛在想什么呢?”
其时已尽日落,晚霞铺满天幕,清城和落日余晖浑然一体,空中的两个身影仍是站在最开始的位置,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简子真挨个问了一句:“你们看到了什么?”
陆九渊不知方才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此时咧着嘴傻笑着:“云霞漫天。”
桑落落眼睛亮亮的,充满着志在必得的神情:“千峰竞丽。”
等了半天,简子真都没等到杨凝的回答,又问了一遍。
杨凝直起头望着半空,缓缓道:“一人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