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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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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杨凝毕竟七岁,还带着几分儿童心性,本来以为有评书可以听,正津津有味的等着下文呢,没想到这糟老头子竟开始讲自家的故事,还把小妹编排成邪魔,不由怒火中烧,刚要发作。
却听一声“你胡说!!”先他一步响了起来,这声音虽然充满愤怒,但又有一点奶声奶气的。
杨凝循声望过去,竟看到一个小乞儿,不过四五岁模样,衣着单薄,在这还未入春的时节穿的还破破烂烂,脸上糊了大半的灰,平日里这样的小乞丐是绝进不来醉仙居的,今日客多,跑堂许是疏忽了,竟被他溜了进来。
说书先生一大把年龄,被一个黄口小儿打断,脸上挂不住,当场又一拍惊堂木,“哪里来的臭乞丐,还不滚出去,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小乞儿被吓了一跳,有些瑟缩,又挺直腰身,“杨将军夫妇在四处征战,在战场上浴血抗敌,保家卫国,是陛下亲封的四境守护。他们一家遭此大难,是我天齐国的莫大损失,你怎么,怎么能如此污蔑他!”
食客们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原先只是猎奇心理,想听一段评书找点乐子,如今小乞儿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也都不再做声起哄。
说书先生被一个小乞丐当着满堂宾客教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台上再待不住,急匆匆的走下台来,一把揪起小乞丐,“我让你胡说八道,”右手高高扬起,眼见着这巴掌就要落到这可怜孩子的脸上。
杨凝在二楼急得不行,拉了拉李云遏的衣角,用眼神哀求他救救这个小乞丐。
李云遏才要抬手,又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来了。
“把他放下!”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巧也不巧,来人脚蹬一双羊皮靴,身着赤色狐裘披风,身后还带着四个家丁,正是安平侯心尖尖上的嫡亲孙女,桑落落。
说书先生被这一喝搞的有点懵,见发话的人衣着华贵,手上动作停了,却依然没放下小乞丐。
“我让你把他给我放下!”桑落落也生气了,一字一句咬着牙说。自己的话,别人向来无有不从的,她偏头示意,家丁箭步上前去将小乞丐抢了下来。
小乞丐被放下后,吓得腿都软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声音软软的,一点都没有刚才怒怼说书先生的模样了。
桑落落又使了个颜色,两个家丁将那说书先生拖了出去,她走到小乞丐面前,看到小乞丐破烂的衣服,皱了一下眉头。
小乞丐不敢靠近她,往后一躲,正好撞上了柱子,吃痛“嘶”了一声。
桑落落左瞧瞧他,右瞧瞧他,竟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小乞丐披上,还认认真真的系了个结,小乞丐瞪大了眼睛。
“好了,这下总不会再冷了吧。”桑落落看着自己的蝴蝶结满意的笑了,却不知这一笑,落在对面人的眼睛里,被记挂了很多年。
桑落落系完这蝴蝶结后,便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她先是看到了李云遏放置在身旁那柄乌色的剑,眼睛一亮,又来回瞧了一下李云遏和简子真的衣服,遂挂起笑容开开心心的向二楼走去,已将刚才随手搭救的小乞丐抛之脑后。
桑落落站定,翩然施了一个礼,开口道:“见过两位真人,我是安平侯府的桑落落。”
“桑落么,”李云遏手指轻轻摩着酒杯,赞了一声:“好名字。”
桑落落一喜,“多谢真人。”
简子真瞧她有趣,“小丫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瞒真人,我安排人在城门口候着,让他们凡是见到拿一柄乌黑古剑的人入城,就即刻跟我汇报。”
“你识得此剑?”李云遏问。
桑落落又看了一眼那柄剑,有些不舍的收回眼神,“无名剑,乃当世剑仙李云遏真人所配之剑,列剑谱第一。”
杨凝瞪大了眼睛,他这些日子与李云遏同车厢,这柄剑有时就放在他脚边,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剑谱第一的剑,而且,剑谱这种东西是真正存在的嘛。
不怪李云遏不知道,他虽然出生于将门,但行军打仗和武功修炼完全是两回事,杨将军为了镇守边关,选的驻地又是一座小城,民风淳朴且闭塞,是以很多事情他都只在画本上看到过,画本上的东西,又如何当真呢。
简子真还要逗她,“你可知此剑为何叫无名?”
“不知”,桑落落摇摇头,“还请真人赐教。”
“哈哈哈哈哈,”简子真又笑了起来,“云遏,你本是说,剑随心意,不拘名称,此剑无名,没有名字,可不想世人竟将它误认为无名剑,认为他的名字就是无名。”
李云遏笑笑,并不在意简子真的话,“师兄莫要取笑我了,当年师尊为我寻来此剑时,曾让我取名,我那时觉得剑就是剑,又何须拘泥于一个名称。”
“哦?那你如今有新的想法了?”简子真惊奇。
李云遏端起一杯少康梦,轻瞥了一眼等着他开口的众人,一饮而尽,然后勾起一个得逞的笑意:“并无。”
“李云遏,你,我……”察觉到自己又被戏弄,简子真真真是无奈了。
“师兄,别闹了,小辈们还在呢。”李云遏正色道。
“谁闹了,是我在闹吗?!”简子真气极反笑。
杨凝一路上见他俩嬉笑怒骂,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桑落落却是头回见到传说中的剑仙真人,竟是如此的,如此的——不羁,惊讶的嘴都微微张大了。
又闹了几下,简子真这才微整衣服,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打开,恢复他翩翩君子的样子,对着桑落落道:“既如此,我们也该去拜会一下侯爷了。”
于是桑落落带路,一行人出了醉仙居往城东侯府走去,没走多远,李云遏突然站住不走了,手肘轻碰了一下简子真的胳膊,简子真先习惯性的叹口气,才转头道:“出来吧,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杨凝回头一看,正看到刚才那个小乞丐躲在一个柱子边,他身量虽小,那柱子更细,遮不全他,此时他见躲不住了,只好抱着衣服走出来。
小乞丐往前走了几小步,又在离杨凝他们还远的地方站住了,将手里托着的衣服往前一递,期期艾艾道:“我,我是来还衣服的。”他人小手也小,却只让两只手挨着那衣服,尽量不让那红色狐裘披风碰着他的脏衣服,因此站的有些不稳。
听了这话,桑落落不高兴了,向来她给出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于是走上前去,也不把衣服接过来,只是盯着小乞丐看,将小乞丐瞧的有些发毛。
“你是不是傻,”桑落落没好气的说,“这衣服左右能值几两银子,你哪怕是拿去当了也够你一家生活几天。”她那衣服又何止值几两银子,更何况,被这小乞丐碰过的东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要的。
小乞丐摇摇头,小声道:“不需要了,我没有家人了。”说完这句话又把衣服往前递了递。
简子真见状上前,细细打量了小乞丐几眼,问道:“你方才对说书先生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他小小年纪,如果不是旁人有心教导的话,是说不了那么周全的。
“是我爹爹。”
“你爹?是什么人?”
“我爹是村西头的教书先生,他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他很崇拜英雄,他经常给我讲杨将军的事迹,我听得多了,就记住了。”
简子真叹息了一声,“那你爹娘是因何离世的?”
小乞丐低下了头,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红的,“去年冬天,娘亲生了病,没治好,爹爹伤心至极,便、便去寻娘亲了。”
“唉,造化弄人。”简子真道,“这衣服是她送你的,不必你还了,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师兄,”李云遏想要开口阻止。
简子真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你若不肯收这衣服,我也可以给你兑成银子。”
小乞丐又摇了摇头,眼睛里擒着泪花,“无功不受禄,爹娘教过我,不能随意要人东西的。”
简子真劝他:“你为杨将军一家仗义执言,此为功,这衣服是她赠你的,此为礼。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况且,你是不是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再不去兑些钱银,买些吃食,你可能活不到春天了。”
小乞丐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了下口水,目光却慢慢坚定起来,“我说那些话,只是因为我想说,从来没有想过得到什么,无论是这衣裳还是银子,我都不要,还是请你们收回吧。”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简子真走到小乞丐面前单膝蹲了下去,拉起了他的手摸了几下,随口道:“也,就那样吧。”
李云遏在后面轻笑了一下。
小乞丐不知面前的男人在做什么,说什么,只看他一脸严肃,这手愣是没敢抽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简子真平视着小乞丐的眼睛问。
“我叫陆九渊。”
“陆九渊,名字不错。傻小子,你可愿跟我走?”
“跟你走?”
“是啊,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江河环绕,四季花开的地方。”
这样就不用担心你活不到春天了。
“我我我……”陆九渊看了看简子真,又看了看桑落落和更后面的杨凝及李云遏。这群人光是站在那里,都美好的像是神仙。
江河环绕、四季花开,那想必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陆九渊点点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