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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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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安西都护府向东行,要经过陇右、碎叶、缮州。沿途只有一条官道,因近年来朝廷加强通商维护,驻扎了许多军队,官道上一路都有人流,茶馆、驿站、车行、配置也算齐全。
只是二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冷,讨生活的行人和小商贩裹紧棉衣步履匆匆,奔向他们的目的地,偶而几匹快马扬尘而去,不知向远方带去的消息是好是坏。
唯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车夫穿着一袭水墨色长袍,带着斗笠,半遮着脸,使人看不清他的样子。
这晃晃悠悠还叼着一根狗尾草驾驶着马车的人正是简子真。
简子真百无聊赖,背靠车厢,敲了敲木头车框,“诶,我说车里两位爷,这一路小的驾车技术如何,两位少爷坐的可还安稳?”
杨凝可不敢答这话,却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简子真了,知道这位仙君最是嘴硬心软。哦,不对,云遏真人说了,他们不是仙君,唤他们真人即可。
李云遏惜字如金的回了句,“尚可。”
“嘿,”简子真听这话不太乐意了,“我说云遏,咱们出清城的时候,你急的恨不得一日千里,怎么如今倒让我慢些?”
简子真此行受掌教所托另有任务在身,而李云遏纯粹是因为掌教师兄说西北有难,方急匆匆的赶过去。
如今杨家事毕,他只怕杨凝身心受创,无法养好身体,是以一路拜托师兄慢点。
“师兄,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东都?”李云遏找个话题搪塞过去。
“快了快了,左不过这一两天了。”简子真不疑有他,认真算了算路程,“诶,我说咱们也快到了,两位少爷就没一个想替我一下,让小的也享受一下坐马车的感觉。”他重重的强调了这个“坐”字。
杨凝听了这话,哪里还坐得住,一边说着,“真人,还是我来吧。”一边就要起身,却被李云遏一把按下。
“师兄,杨凝身体不好。”李云遏道。
“你身体好,你来!”简子真扬了扬手里的马鞭。
“我身体也不好。”
“呵,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身体哪里不好。”当世剑仙,耍无赖找理由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
“我腰疼。”李云遏向简子真眨了眨眼,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
简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一路马车里就俩人,现在他的亲亲师弟说他腰不好。
忍不了,实在是忍不了,“李云遏,你给我下来,咱俩打一架,看看咱俩到底谁腰不好!”简子真开始口不择言。
“师兄当真要与我比试?”李云遏不怀好意的笑。
简子真被这话噎住了,比试,比试,怎么比,这要怎么比,从李云遏十三岁开始他打架就再没赢过。
“师兄——”李云遏拿出小时候那套,小时候只要他想要的,想做的,只要睁大眼睛,装作无辜的喊出这两个字,师兄们没有不允的。
“唉,怕了你了。”果然,简子真还是最吃这一套,他紧了紧缰绳,“坐好吧,少爷们,小心再闪着腰。”
李云遏瞧了一眼杨凝,见他不似几日前那般愁苦,稍稍放心些。
杨凝听两位真人的对话,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嘴角还是偷偷弯了弯,真想一直这么走下去啊。
*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描写的便是东都洛阳繁花似锦的气象。
洛阳原指洛水之阳,而之所以被称之为东都,则是因为当今陛下即位之后为保北方安定,力排众议迁都长安后,前朝遗老,富商士贾仍有不少遗留在了洛阳,这前朝的都城洛阳位置一时变得尴尬了起来,因此,世人冠洛阳以东都之名。
安平侯府地处城东坪大街最富庶之处,这安平侯虽没有皇室血脉,但家世显赫,四世三公,安平侯本人更是做过陛下的老师。后来陛下迁都,安平侯却说想在洛阳逐逐春风,吹吹乡梦。陛下体恤他年老,尊重师长的愿意,也就没有强求。
安平侯府的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家生子,不管是干活还是伺候主子,都敛息闭声,平日里很是安静。
只是今日从内院中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人儿,风风火火的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喊道:“爷爷,爷爷,剑仙今日可曾到来?”声音脆嫩,竟是个小丫头,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穿着一身红,披着一个火红色的狐裘披风,脚上蹬着一双精致的小羊皮靴,只看她那飞舞的狐裘披风便知道价格必是不菲,想来是锦绣堆里长大的。
“落落,慢点儿跑,小心摔着。”安平侯年龄大了,看着小孙女带着热气跑过来,吓得是心惊肉跳,“别跑了,风大,小心再着凉了。”
这位叫落落的小姑娘顿时不高兴了,“怎么还没来啊,清城掌教不是说会让他们来接我的吗,爷爷,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这就要哭起来了。
安平侯忙把小孙女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不会的,落落放心,清城山一诺千金,想来必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剑仙一定会来的。”
“真的?”
“真的!”
“好,那爷爷,我去练剑去了。”落落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
“唉,”安平侯在后面叹了口气,桑落落是他最宠爱的小孙女,可这小孙女不爱红妆爱武妆,自小从茶楼酒肆里听到了乡野说书,便立志成为一个女侠。
桑落落出生名门望族,凡她所重视的,便是要最好的,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事事都要当第一。不知她从哪听到了清城剑仙之名,缠着他爷爷缠了小半年,其间撒泼打滚,装怪卖巧,什么手段都试了。
安平侯舍不得孙女离自己那么远,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可没想到这小孙女竟学会了绝食抗议,这可把安平侯急坏了,抱在怀里哄着,“我辈先祖曾救过清城一脉的前任掌教,他给了我桑家一个信物,说是日后持信物,可求清城山一件事。”
怀里的桑落落即刻睁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安平侯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安平侯找人送信物上清城,事关清城下一脉的人才,清城掌教收到书信和信物后当即施展大观星数,后修书一封给安平侯,信中只言,可收桑落落进清城山。
桑落落和安平侯收到此信后,便日等夜等,一等就是好几个月,可连剑仙的影子都没见到。
也就是这一封信,引发了简子真和李云遏下山先行绕路西北,并救了杨凝。
此时,载着杨凝和李云遏的马车依然晃晃悠悠的,才刚进了东都的大门。
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终于达到了东都洛阳,一来简子真和李云遏都不是什么急性子,二来路上已经耽搁那么久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了。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在东都住两天,带着杨凝一起观赏一下洛阳八景,再去接桑落落。
“云遏,这洛阳八景中邙山晚眺和铜驼暮雨是一定不能错过的,特别是铜驼暮雨,传说在洛河西畔,每当暮色茫茫,家家炊烟袅袅上升时,有远行的胡商牵着骆驼走在城中,驼铃阵阵,烟雨蒙蒙,落花飞扬,实在是人间一绝。”简子真轻摇着扇子,陶醉在自己想象的美景中。
李云遏兴致缺缺,“师兄,清城的山水还不够你看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简子真将折扇一合,“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更何况,”他将扇子往李云遏心口一点,“馋了一路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师兄懂我。”李云遏轻笑。
杨凝又是一头雾水。
于是三人便去往东都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醉仙楼,顾名思义,神仙来了也得醉,而之所以敢名正言顺的叫这个名字,乃是因为这酒店有一个家传秘方——少康梦。除酒水菜色外,醉仙楼还在大厅开辟了一个方形的空间,有时请些歌女评弹,有时请些相声说书人,都是为了留住食客们的心,此刻正有一位妙龄女子手抱琵琶,自弹自唱。
“传闻此酒须先采集冬日的梅花,藏于冰窖保存,待牡丹花开,再以龙门山泉为引,酿制而成,寻常人喝上一盏便是梦中也会想念这个味道,又为了纪念酒组杜少康,因此命名为‘少康梦’。”遇到与酒相关的事物,滔滔不绝的人便变成了李云遏,“小二,来三壶少康梦。”李云遏先行点起酒水来。
小二早站在一旁静候了片刻,见这三位客人衣着华贵,俊雅非凡,又将镇店之酒的来历说的头头是道,听得客人吩咐,挂起一个卖乖的笑,“客官今日来的巧,这少康梦,恰巧今日有一批新开坛的,我这就给您几位上来。”
杨凝见李云遏点了三壶酒,有点不好意思,“云遏真人,我不会喝酒。”
不想李云遏敲了敲他的头,“想什么呢,一壶是师兄的,两壶是给我的。小孩子哪能喝酒。”
“哦。”
那边简子真倒是不乐意了,“李云遏,你就装吧,也不知道是谁六岁时就去偷喝师尊的梨花春,师尊看到那些空坛子,还以为是酒都被老鼠喝了,哈哈哈哈哈哈。”
“师兄。”李云遏拿捏了一路的仙风道骨被简子真戳破了,脸上还未喝酒就泛起了红晕。
杨凝瞧了一眼,不敢多看,又低头偷笑。
小二手脚麻利,很快将酒菜上齐,李云遏先是给简子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又拿起一个酒杯,给杨凝浅浅倒了个杯底。
他将那一杯底酒挪到杨凝面前,“小酌怡情,错过少康梦,太可惜了。”
杨凝端起喝了,眉毛皱了一皱,李云遏笑的更开了。
“感觉如何?”
“辣。”杨凝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李云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晌,说了一句评价,“酒体微黄,花香浓郁、醇香自然、回味悠长。可得七分了。”
大厅里的轻歌曼舞恰在此时换成了一个老先生,这老先生坐到案几前,拿着一块惊堂木重重一拍,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先开了一首定场诗,“霸王自刎在乌江,巴丘丧命是周郎。多少战场英雄将,只为争气一命亡。”
众人都以为他今日要讲些英雄豪气的故事,不想他话锋一转,“各位看官,我们今天要讲的便是这杨延昭杨大将军家破人亡的故事,杨将军于惊蛰之日在城中为爱女召开满月宴,在众人酒足饭饱之时,这个襁褓中的婴儿,突然飞了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头,将那满堂宾客统统吞下了肚子。原来这女娃竟是个天煞孤星——”
“你胡说!!”
啦啦啦,主角团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