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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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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破空声响,有一物自空中飞啸而来。
面具人闻声急忙转身,飞出一把暗器,那东西与暗器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叮”的一声脆鸣后,又直直穿透面具人的身体,继而飞到杨凝面前,立在半空中。
那是杨凝第一次看到那柄剑,剑身通体乌亮,似石似玉,还带着刚杀过人的几丝血气,初看只觉平常,细看又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这句诗是杨凝和教习先生学过的一句诗,描写的是古剑出匣,像澄明的秋水一样止而不流。杨凝求问过先生,当世可有此剑,先生回他,怕只有剑仙的剑才配得上这等美誉。
而剑仙在哪,先生不知,杨凝亦不知。
“无名,回来。”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传来,那柄剑似有神智一般,乖乖的飞了出去,飞回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中。
雨已经停了,持剑的男子踏月而来,身形孤高,一袭青衣长袍,衣角绣着几枝淡淡的竹叶,简单绑了个发带,长发随风飘散着,不掩风华,眼睛里仿若蕴藏万千星辰,此刻长长的睫毛下眼眸低垂着,望向杨凝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悲悯。
青衣男子走进柴房内,走到杨宁面前,缓缓张口说的竟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凝呆呆地仰头望着面前风姿特秀的男子,如在梦中,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是剑仙吗?”
那男子似是楞了,轻笑一下,待要回话,却被打断。
“云遏,这傻小子倒是识货啊。”又一人跨门而来。
“师兄,”被唤云遏的男子微皱了一下眉头,“我们还是来晚了。”
后进来的那个男人环顾了四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掌教师兄说,大观星术只能一窥天机,所谓一窥,便是天机已经发生,才能感知到,终究无法逆天改命,从他观测到灾起西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晚了。”
“傻小子,你可是杨将军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后来的那人问杨凝。
“杨彦昭是我爹爹,我叫杨凝。”感觉到这两人的善意,杨凝重拾心神回答,“你们是谁?”
青衣男子向他介绍,“我叫李云遏,这位是我师兄——简子真,我们来自清城山。”
杨凝知道清城山,清城山位于蜀中,据说山连数峰,最高峰积雪千年不化,而有的峰则长满奇花异草,即便是最低峰也半入云霄,世人罕至。至于其他的便没再听说,原来清城山上还有人居住吗?
不对,这两个人气质脱俗,那柄剑还会飞在半空中,他们必是仙人无疑。
杨凝燃起一丝希望,他赶忙拜倒在地,“求求仙君救救我家人性命,杨凝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云遏,这傻小子还真是傻。”简子真又叹了口气。
李云遏忙去将杨凝扶起,盯着杨凝那双带着哀求的眼睛,他实在不想说这些话,纵然他被称之为当世唯一的剑仙,可他毕竟只是凡人之躯,“杨凝,我们,并非仙人,人生不能复生。”
杨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两眼一黑,向后直直倒下。
这一夜,从第一声惨叫声开始,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直到现在,父母妹妹皆惨死在他面前,世间再无留恋,不由心神俱裂,一股血气涌上,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血,正吐在了李云遏的青袍上。
吊着命的一口气一松,杨凝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白的吓人。
李云遏忙将杨凝揽在怀中,点了他的神封、云门、灵墟三穴,着急的呼唤:“师兄,你快来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
简子真探了探杨凝的脉搏和鼻息,摇了摇头,“他今夜心神耗费巨大,已无求生之意了,神仙难救。”
“师兄,你救救他。”李云遏握着杨凝的小手,将真气缓缓输送进男孩小小的身体中。“师兄,你一定有办法的!”
简子真却背对着李云遏,来回踱步了两三下,“云遏,我且问你,下山的时候,掌教师兄是如何说的?”
李云遏想起下山前掌教的嘱托,“你二人此行绕西,解西北之难,不成,不必强求,诸法因缘定,清城这一代是福是祸,全在此行,我看不破福祸。”
“可师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死在我们面前吗?”李云遏看着怀里的杨凝,这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面色如纸,脸上还沾着亲人的血,不知他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此刻竟一心求死。
“罢了,”简子真转过身来,“清城自有清城的命数。只是这孩子一心求死,有了。”
简子真踢了踢杨凝的脚,再张嘴,声音变得严肃凄厉起来,“杨凝,你一家惨死,尸骨未寒,你便是死了,下到黄泉,你父亲问你仇家是谁,可曾为他报仇,你要如何作答!”
李云遏怀里的杨凝听了这几句话,竟真的睫毛动了一动。
简子真见这招有效,赶紧趁热打铁,“杨凝,现在抱着你的可是当世唯一的剑仙,你醒来求他收你做弟子,你跟他学会无上剑法,天下再无敌手,便可为你爹娘报仇。”
杨凝意识将要溃散,好像走在了一个狭窄漆黑的洞穴中,他一路跌跌撞撞,疲劳不堪,忽见前方透过一丝光亮,阿娘,阿爹和妹妹都在向他微笑招手,他开心极了,赶忙向亮处跑去。
然而心底总觉得放不下什么,脚步一顿,好像听到了什么,“复仇,报仇,剑仙。”还隐约闻到一股竹叶的清香,听到有人在他耳边柔声说,“小家伙,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杨凝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力,当真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眼前人,又转动眼眸,目光停在李云遏的衣襟,青袍上落着他方才喷洒出的血,像是绽开了点点殷红的花。
杨凝抬头,哑着声音认真道:“仙君,对不住,脏了你的袍子。”
*
简子真看着那个叫杨凝的孩子背影,习惯性的叹了口气。
杨凝将后院的尸体背起,大雨刚过,地上泥泞不堪,他双脚踩在泥地里,一脚踩下一个坑,又艰难的拔出脚步,继续走下去。
他将尸体一具一具踉踉跄跄的背到后山,从柴房选了个铁锹,开始挖坑。
杨凝醒转之后,向他二人郑重道了谢,便开始这一趟趟填埋尸体,并且不用他二人帮忙,说的是:“有劳两位仙君今日来救我杨家,只是这些人都是杨凝的至亲骨肉,是父亲母亲的至交好友,他们因杨家遭此灾祸,杨凝想亲自送他们一程。”。
简子真仰头望了望站在屋顶檐角的李云遏,摇了摇头,“云遏,此子心智坚定,他日必成大器,可若是陷入复仇的深渊中,恐生心魔,于他不利。此事怪我。”
李云遏目光一直追随着杨凝,“师兄为了救人,不必自责。我、会看护好他的。”
简子真有点惊讶,“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啊,你不会是真要收这傻小子为徒弟吧?”
李云遏转头看他,“有何不可?”
“可,可,可”简子真结巴了好几声,“可你是剑仙啊!”
“那又如何?”李云遏反问。
“剑仙收徒,不得——”简子真没说下去,又自言自语,“好像也没有规定剑仙该收怎样的徒弟。”继续道,“我刚搭脉的时候试了,这小子根骨,也、就那样,随你吧,反正师兄们说的话,你没几句听的。”简子真能怎么样呢,从小师弟十三岁起,他就打不过了。
“只是你年龄尚轻,当真要这个时候收徒?我清城一派,每个人可只能收一个徒弟啊,你不再等等更好的。”简子真还是希望师弟能再考虑一下。
“更好的么?”李云遏又把目光放在杨凝身上,没有再说话。
“说来也怪,杨将军远离朝堂,半生都在战场上厮杀,保家卫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要害他们一家。”简子真从外面进来时,就顺手解决了那十几个灰衣人,而被无名剑刺穿的那个戴着阴阳面具的人,此刻面朝大地趴着。
杨凝一心悲痛,只顾让亲人入土为安,还没来得及探究这杀手的身份。
简子真勾了一脚,将那阴阳面具的尸体翻转过来,伸手就要摘下面具。
“师兄且慢——”李云遏察觉到那具尸体上无端升起了内力波动。
简子真脚尖一点,闻言迅速退后几丈。
那本该死透的尸体竟平白浮到了半空中,并且像气球一样,膨胀的越来越厉害,尸体上还浮现出异样的紫色光芒。
简子真与李云遏虽常年居于清城山,却也几番入世过,实在没遇见过这诡异的场景。
杨凝原本正在背尸体,此刻也被这边的异象惊动,李云遏赶忙施展轻功来到他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那尸体还在不断扩张,奇怪的是,尸体脸上的面具还是正常大小,过于浮肿的躯干和面具对比起来,更显鬼魅。
终于,那尸体停止了膨胀,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简子真不敢轻易上前,唯恐发生别的怪事。
等了片刻,见再无变化,简子真刚要稍微靠近一点查看,却见那尸体在他们面前兀自炸开,血肉横飞。
从那尸体爆炸处还传来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呵呵,清城,剑仙,本座记下了。”
“呕——,”简子真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这尸体的碎块血肉搞的恶心不已。
杨凝被李云遏护在身后,两人身上均未沾上半点不洁之物。
“呕——”好不容易简子真呕完了,又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忧虑,“云遏,太诡异了,这怕是什么邪物出世了。杨将军家怎么会惹上这等存在?”
杨凝摇头不知,父亲母亲在他心中都是守护一方的好人。
杨凝望着将他户在身后的高大背影,攥紧拳头,暗自下了个决心。
*
一、二、三、……、一百二十二、算上他怀里的宝珠,一共一百二十三具尸体。杨凝将宝珠放在父亲母亲中间,轻轻地撒上最后一抔土。
他跪下,与亲人做一个长久的告别:“爹,娘,宝珠,这一百二十三条人命阿凝记下了,阿凝发誓,无论如何,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杨凝拜别起身后,有些犹疑,他越发觉得自己晕厥时听到的那句“做我的弟子”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可管不了这么多了,仇必须要报,在见识到面具人的诡异之后,他,必须要跟着两位仙君,他必须要成为剑仙的弟子。
杨凝坚定了脚步,走到了两位仙君身边,厚着脸皮问,“仙君,我们接下来去哪?”
简子真瞥了他一眼,杨凝低下了头,唯恐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
简子真又看看身旁云淡风轻的李云遏,收回了目光,没好气的说,“去哪?去接你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