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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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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杨凝开蒙启智之时,杨将军夫妇就想方设法为他聘请教习先生,可天齐疆域广阔,西北边陲又过于偏僻,一时找不到许多名师,加之夫妻二人又看到西北孩童多是牧羊放马,白白虚度了许多光阴。
杨氏夫妇便征得好不容易请到的先生的同意,开办了一间学堂,让附近的孩子和杨凝都在学堂一起读书,凡是去学堂读书的孩童,皆分文不收,还免费管上两餐。
因此当杨凝初次看到眼前的学堂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没想到,清城山的小峰竟也有一座学堂。
高大的梧桐树下,立着一个枣色垂拱形木房,四边用木头雕刻的檐角,每个檐角下挂着一串铃铛,风吹起时,梧桐花摇落,铃铛微微做响,正上方牌匾刻四个大字“肆意堂”。
台上正口若悬河的是外门的某位执事长老,他须发皆白,精神却好,“君子六艺,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
他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这学堂名叫“肆意堂”,你们可知为何?”
环视了一下台下的学生,并无一人主动回答,他便指了指那个坐姿最为端正的——陆九渊。
陆九渊的父亲就是私塾先生,君子六艺是什么他自是熟知,可这学堂的名字着实古怪,老老实实回答:“学生不知。”
长老原也没想有人能答出来,只是让弟子们集中一下注意力,他让陆九渊坐下,咳了一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才继续说下去,“君子六艺是用来约束贵族子弟,而我辈先祖云端真人对门下弟子的要求,则为四艺。”
这次他没再卖关子,神情庄重:“一为武艺。习武为了强身锻体,修行为了涵养精魄,我辈修行,先锻体、再炼气、后入道。你们在试炼台出来都知道了自己最适合的武器,往后要跟着各自的师尊或者教习长老勤加修炼,早日锻体。”
“二为文艺,须得通晓经史子集,诸子百家。”
这话刚说完,台下已经有了不小的议论声。
“清城山不是练武修仙的吗?学什么经史子集啊,我在家最烦念书了。”
“是啊,我在这学,还不如回家让先生教呢。”
“我来这是为了长生的啊,不是来考状元的。”
长老并不打断,等声音渐渐平息,“我知你们多数人来这是想学好武艺,扬名天地,少数人是想修真得道。可世间武学分为九品,九品之上又有四大境界,只有入了境界,才算摸到修行的门槛,境界之上,才算飞升得道。
“千万年来,即便是开山祖师云端真人,也只是堪堪达到境界之上的水平。”
“凡人若能够突破九品,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在境界之下,你可以用天资、用兵刃、用恒心毅力去不断进步,不断提升,但想要入境,这些远远不够,必须要用心悟。”
“圣人先贤的作品便如暗夜灯火,你若能手持明灯一卷,即便相隔千年,也能得到往圣先贤的教诲,从书案典籍中去体悟他人的生命和修行。”
他见众人若有所悟,继续说下去,“三为乐艺。”
“何为乐艺?”有一弟子发问。
“乐艺即音律,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音律不仅仅是演奏、吹奏的技艺,更是一种倾听,一种感发。乐由心生,一个歌谣,一首曲子,一段落花风雨声便可以让人重回当时的心境。乐以发声、乐以动人。”
“那第四艺呢?”有学生问。
“问得好,”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漂浮的茶碎,方才不疾不徐的说,“第四艺乃是随意。”
一时学堂内的嘈杂声更盛刚才。
“什么意思,随艺是什么艺,你知道吗?”
“害,没听说过。”
长老还是好脾气的等下面的声音平复,才悠悠说道:“生命短短百年,有许多酸楚,万般无奈,有人汲汲营营,有人淡泊名利,个人选择原没有好坏之分,但只求生命中有一些事情是你们发自内心的想去做,随心而动,随意而行,称之为随意。”
“你们年岁尚小,可以从现在开始去试错,去找到你们真心所喜欢的事情。”
“所以,”刚刚温情脉脉的长老勾起一个笑,露出本来面目,“从今日开始,对于以上四艺,每三月一次小考,每半年一次大考,年终一次评级。考核甲上者可不入学堂,自由学习,考核丙下者去外院除草、帮厨,也算帮助你们锻体了。”
在众人的一片哀嚎中,杨凝举手发问:“先生,请问各种考核的评比方式是什么?至于这最后一艺,随意,又当如何考核?”
“文考以卷考为主,分高者为优;武考两两比拼,决出最优;乐考由掌教及两位真人品评;至于这随意一考,考的就是随意,你们大可以自己选题,再由长老们视情况评定。”长老扔出这句话,就端着他的茶杯走出去了。
徒留一群头皮发麻,有力吐槽的弟子。
“我要回家,这比我家先生布置的课业还多。”
“文艺、武艺、乐艺倒也罢了,还有这随意,这怎么学啊?”
“随意,随意,我随意的不考可以吗?”
一片吐槽声中,杨凝三人却被青松拽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往书堂后边的石径小路走去。
三人不明所以,“青松师兄,你着急把我们带出来是干嘛?”
拜师过后,凡是青城弟子,皆以同门身份想称,青松拜入了外门尹执事的门下,尹执事尹千易对阵法符箓皆有研究,青松手持判官笔拜在她门下,跟她学习符箓阵法,反而能搭配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青松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得抓点紧,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书都被借走了。”
“书?我们去借书?”桑落落问。
“对,”杨凝也反应过来,“适才长老说了,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我们才入门,文武音律都没有被专门的教导过,更何况还有随意这科目的考试,更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寻找考核项目。也就是说,考核已经开始了。”
“不错,”青松点点头,“长老也给了提示了,还有什么比藏书阁更好的地方吗?”
书堂后有一条石径小路,小路两侧开满蓝色绣球花,沿石径小路向上走,尽头便是藏书阁,藏书阁深红塔状,依照石壁而建,一半隐入石壁。
藏书阁的管事见得他们四个,趴在书案上连头都没抬,扔了四个玉牌过来,“每人每次只能借两本书,三十日之内完好无损的给我还回来,不还回来我会亲自去给你们送点小礼物,当然,我想你们并不想知道小礼物是什么。”
“其他的自己看,别来烦我。”管事扔给他们一个小册子,继续低下头小心翼翼,如待珍宝的去翻他面前的书,神色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杨凝瞧着这翻脸真比翻书还快的一个人,心中对清城山的行事风格也更为了解了,正如这藏书阁守门人管事一般,随心随性,却又不失认真负责。简单来说,清城平日里对弟子就是放养策略,但考核标准又非常严格。
自在修行,全凭个人。
他翻开手中的册子,上面介绍详细介绍了各楼层的藏书范围和藏书名称,藏书阁共五层,一层藏书多为武学秘籍,二层多为文史典籍,三层多为音律藏本,四层包罗万象,多为杂学书籍,一到四层恰恰是今日学堂长老要求的考核科目。
四人准备分开寻找各自所需的书籍,青松不忘提醒一句,“我听其他师兄师姐说过,对于这随意一科的考试,大家选些什么都可以,但有三个人称\'\'三不沾\'\'的东西,绝对绝对不能选。”
“哪三个?”杨凝问。
“酿酒、占卜和医药。”青松伸出三个手指,说出一个词就放下一个。
杨凝不解:“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考核的主考官是掌教真人、子真真人和云遏真人,掌教真人一手大占星术,可测国运吉凶,子真真人的医术更是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在他们面前选这两个科目,纯纯班门弄斧。”
“那师尊也精通酿酒术?”杨凝只知道李云遏好酒,并不知他也精通酿酒。
“非也,”青松否定,“云遏真人最强的还是剑术,并不通酿酒,但他好酒爱酒,每尝天下美酒,必然要评个高低等级,因此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选酿酒术。”
杨凝想起在东都的时候,李云遏为那少康梦评了七分,不由笑笑。
“大家可听懂了?”青松又提醒了一下。
杨凝笑而不语。
“嗯嗯。”桑落落相当感激。
“听懂了。”陆九渊仍然乖巧。
片刻之后,有更多的弟子想明白了修行还得靠自己这个现实,也纷纷前来借书,管事照例不多说,扔给他们小册子,
杨凝四人重新回到管事面前,管事不耐烦的抬起头,不紧不慢的为他们做登记。
青松借的两本书,一本与法阵相关,一本是修习判官笔相关的。
桑落落借了一本刀法相关的,一本箜篌相关的。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选第四科的考校,因此,准备先把武艺和音律练起来。
陆九渊半天才把书拿出来,一本鞭法相关的,一本……《神农百草经》。看到这书的名字,管事将头抬了起来,瞄了陆九渊一眼,哼了一声,才低头将书名誊写上去,交由陆九渊签字。
“九渊,你怎么还要选医学?”青松大为不解。
“青松师兄,”陆九渊认真的说,“我想学好医,救治更多的人。”如果那年冬天,娘亲能遇到一个名医,也许他们一家人还可以生活在一起。
桑落落见杨凝许久才出来,却只拿了一本书,好奇发问:“杨凝、”她顿了一下,“师兄,你怎么只拿了一本书?”说来也怪,她觉得自己对杨凝的态度分明还似以往,可在杨凝名字后加了师兄这两个字,说话就凭空带上了一点恭敬。
这可能就是师门称呼的意义吧。
杨凝摇了摇手上的书,回复她:“没找到想要的那本,就只选了一本。”
“你借的什么?”桑落落问,她向来争强好胜,每每被杨凝压上一头,下一次又重新燃起斗志想要超越杨凝,是以对杨凝的事情很是好奇。
杨凝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将书名露出来,书名是两个字,一本蒙尘多年的《酒经》。
青松扶额,觉得自己先头的话白说了,谁来告诉他一下,现在的师弟都这么叛逆吗?
杨凝走到管事跟前,态度诚恳,“先生,烦请问一下,云遏真人早年编写过一本《基础剑招精讲》,不知是被谁借走了?”
管事不耐烦,将借阅簿往前一推,“自己看。”
杨凝略翻了几页,找到了记录。三日前,收徒仪式当天的傍晚,《基础剑招精讲》被借走了,借阅人那一栏,笔迹遒劲潇洒,赫赫三个字—李云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