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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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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前有一道小溪,水质清澈,游鱼嬉戏,溪流蜿蜒,偶有竹叶飘落,浮在水面,向下游缓缓流去。而顺着小溪逆流而上,则是一处水潭,潭水皆由峭壁上的瀑布冲流而下,再往上,便是清城最高的积雪峰。
虽是夏季正午,日头却照不进这处幽坛,潭水冰凉,人在里面一时半刻就会冻得手脚冰冷。此刻幽潭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光着上身,拿着一柄木剑,依次做出劈、点、崩、刺、截等动作。瀑布的水流湍急,冲刷在他身上,加之潭水又凉,使他几乎站也站不稳,做起动作来很是吃力。
幽谭上方的草地上有一个青衫男子,拿着一个酒葫芦,没什么样子的斜靠在合欢树上,一边喝酒一边逗弄谭里的徒弟,“阿凝,若是撑不住就喊师尊,师尊捞你上来。”
杨凝一边在瀑布冲刷中纠正自己的姿势,一边还要分心回话,“师尊,我可以的。”
李云遏笑笑,继续就着眼前的下酒菜喝酒。
徒弟的身量似乎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杨凝皮肤很白,在水流冲刷下,背部被冲红了,但这徒弟浑然不觉,只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几个剑招。
凭心而论,这个徒弟实在是太省心了,有恒心有毅力,肯吃苦还听话,李云遏只一点不满意,徒弟太紧绷了,过于的温良恭俭,因此自己得空总想逗逗他。
“差不多了,上来吧。”李云遏发话。
杨凝仍对自己不满意,“师尊,你先回去吧,我再练一会。”
正午的时候,这水潭的温度尚可仍受,可日头一偏,周围更加阴冷,可想而知,小徒弟在水潭里更不好受了。
“上来。”李云遏抬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杨凝这下乖乖的穿好衣服走过来了,他头发湿漉漉的,眸子清亮,自从开始和李云遏修行,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一种很大的变化。
李云遏掏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是我早年受师兄所托编的一本《基础剑招精讲》,虽说是没有错漏,但有一些地方当时写的也不是太详细,我前些天又重新校对了一番,增加了一些内容,你拿着随便看看吧。”
杨凝心想,师尊这样的性子,约莫是在掌教师伯的威逼利诱下,才肯答应编纂的这本书。他接过书本,翻开一看,原本书页中许多空白的地方,现如今都被朱笔小字填的满满的,有些地方是招式的拆解,有些地方则是心法体悟。
杨凝一颗心也被填满了,他将书合上,低头将情绪压住,抬眼笑道:“多谢师尊,阿凝一定勤加修炼。”
李云遏没有在意,向前走了几步,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头,眉头一蹙,“看完的话,你记得按时还回去。”
藏书阁那位管事,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难缠。
杨凝没说话,点了下头,亦步亦趋的跟上李云遏的脚步。
这书,还是不可能还了。
当下杨凝将一天掰成几天用,除了修习心法,剑招剑诀外,还要学习经史子集、钻研酿酒术,得空还要去学习音律,夜间空出时间用来抄书。
他好不容易赶在还书期限前另工工整整的抄写了两本一摸一样的,并且新抄的两本也都附上了李云遏新增的批注。
还书时那藏书阁管事带着一脸诡异笑容的收下了两本新书,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杨凝自以为此事揭过去了,夜间正在翻阅那本《基础剑招精讲》时,听到有小石子撞击窗户的声音,他起身开窗,一眼看见那个藏书阁管事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杨凝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先生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管事不与他闲谈,语气冷漠:“还书。”
“先生,”杨凝说,“我已然归还了两本一样的,您也已经签收了,为何还要学生还书?”
管事语气生硬:“我就是要从我这借出去的那本。”
杨凝方才看书正看到精妙处,骤然被打乱,语气也不是那么恭敬了,“先生可是对我新抄的两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说出来,我可以重新改。”
“没有,我就是要原来的那本书。”
这管事油盐不进,杨凝试探说,“先生既然来收书,就该去向借书的人收,不应该向我收吧?”这招祸水东引不知道有没有效,倘若师尊知道,直接跟师尊认错便是。
管事并不上当,“借出去的书上都有我的印记,我既然知道书在你这,自是向你收。”管事瞧了他一眼,笑话,他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去找李云遏的麻烦。
他看守藏书阁,一为爱书,一位重诺,当年他曾向掌教承诺过,有他在的一天,藏书阁一本书也不会少。
如今杨凝抄写了两本一样的,倘若换个管事,讲道理也说的通,不会再多此一举要求还书了,偏偏这位管事认真且较真。
管事有些不耐,“你当真不还?”
杨凝无奈,“如若我坚持不还,有什么惩戒,还请先生说吧,我自领罚。”
管事哼了一声,“这些年也有些小子不想还我的书,但你猜他们坚持了几天,一个个最后不都要乖乖把书送到我手边。”说完这句话,管事拂袖而去。
杨凝看着管事离开,呆立了片刻,这就完了?原以为还要再纠缠个一时三刻。
夜也深了,他吹灭蜡烛,准备入睡,恍恍惚惚听到了一个缥缈的哭声,那哭声初始还比较微弱,杨凝疑心自己做了个梦,没有多管,翻身准备继续睡下去,哪知哭声竟然越来越大,可谓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而且声音由远及近,近到杨凝觉得有人躲在自己的床下哭。他一个激冷,赶紧起床点燃蜡烛,端着烛台向床底照去。
第二日。
杨凝眼睛乌青的坐在学堂的座位上。
桑落落转头的时候吓了一跳,“杨凝,你昨晚捉鬼去了吗?捉鬼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他们几个已然能够做到引气入体,平时有什么身体上的劳累,打坐平复一会也就恢复了,断然不会如此憔悴。
“爱师姐,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陆九渊伸着脑袋过来凑热闹,他近日在换牙,牙齿漏风,说话有些说不清楚,满山跑着的管二师姐叫爱师姐,爱师姐,偏偏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桑落落忍了他好久,今天终于忍不住出手修理了他一番,“你再叫一次二师姐试试,”桑落落举起拳头,“叫一次我打你一次。”
收回拳头,桑落落注意到陆九渊的精神也不是很好,“一个两个这是怎么了?”她紧张起来:“难不成你们都背着我去练功了?”
“九渊,你先说 。”桑落落一指陆九渊。
陆九渊打着哈欠,“爱师、”他顿了一下,“师姐,前几日掌教师伯喊我过去,硬是要把大观星术传给我。”
桑落落闻言有些心虚,师尊多次想要教导她观星数,可她实在没有天赋,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再加上课业已经非常繁重了,推辞了好几次。
赵归棠思虑再三,觉得众弟子中陆九渊最合适,最重要的是,最听话,极其热情的把这大观星数传给陆九渊。自此,陆九渊除了修习文法、鞭法、医术、音律、还要再加上知识驳杂的大观星数,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那你还要学画画,你要累死自己啊?”桑落落底气不足,更是知晓,陆九渊除了几门需要参加考教的课程外,还自学了画作。
提到画画,陆九渊眼睛又亮晶晶的,“画画,我是真的喜欢。”
“懒得说你,”桑落落不再理他,“杨凝,你到底怎么了?”
杨凝这才勉强集中注意力,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往下看。
“啊啊啊,”桑落落大叫一声,“这、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杨凝的腿上正搁着一个蓝绿色毛茸茸的,小猫大小的东西,那东西的脸似狗又似狮子,还有一个角,此刻正在昏睡中,听到桑落落的叫声,像是被吵醒了,睁开了一只眼,看了些许光亮,张嘴又要哭起来。
杨凝赶忙顺了顺他的毛,又遮住了它眼前的光,那小东西才又陷入梦乡。
“嘘,”杨凝低声说,“别吵醒它,它一醒了又要开始哭了。”
“这到底是什么啊?”桑落落大着胆子摸了摸小东西的毛,“手感不错,还挺顺滑啊。”
“不知道,”杨凝摇头,“昨夜突然出现在我床下,哭了大半夜,”他拧了拧眉头,“吵的我实在是头疼,这刚刚才睡着,千万别把它吵醒了。”
“许是因为我没还书,藏书阁管事送的小礼物。”这小东西吵了一宿,简直就是魔音攻击,攻击的还是精神力,杨凝不是没有想办法,可不管是扔出去,还是把它罩起来,这小东西总能找回来,只趴在他身边哭。
“诶,你为什么不还书?还回去不就得了。”堂上先生已经开始教学了,桑落落倚着椅子身体靠后偷偷问。
“我……我有我的理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甩开这个爱哭鬼。”
“杨凝!桑落落!你们两个不好好听讲在干什么?!”先生怒气冲冲的扔了个毛笔过来。
桑落落轻巧的接过毛笔,还未回话,就听到震天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声音越来越大,震的桑落落觉得房子都在晃。
先生发飙,杨凝和桑落落被要求带着爱哭鬼出去罚站,陆九渊放心不下,自愿一同受罚。
但即使是在学堂屋外,爱哭鬼的哭声还是很大,先生于是让他们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