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大记事录》抓不住金色飞贼

17、群像

　　1.
　　“时间，”芦笙笑眯眯地晃悠着她的怀表，缱绻不舍地注视着倏乎晴，“时间又在走了，而你来得太慢。是它把你困住原地，不让你来见我吗？”倏乎晴看着她面前巨大的、美丽而湿润的紫灰色虹膜，僵立在原地。
　　“好了、省省吧。这些有关杀戮和血腥的话题已经足够让我厌烦了。”以浮慢悠悠地摇晃尾巴，漫不经心地观察着手上的茶杯——杯口有一块很明显的茶渍，绝对没洗过，于是赶紧放回原处。“整个世界面临着分崩离析，而骄傲的以浮仍然在乎一个茶杯干不干净。”芦笙短暂地从倏乎晴身上移开目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以浮。
　　“那天发生的事不是我的错误。”以浮用一只手支撑着下巴，接着挑选了一只在他看来干净了许多、且破损较少的茶杯，示意木逢春帮他倒杯茶。木逢春拎着茶壶，觑着双目快要喷火的芦笙，很谨慎地没有动作。“你仅仅是为了好玩——一溜烟就没影了。你这个骄傲自大，草菅人命的猫！”以浮看着逐渐逼近的芦笙，顿感不妙，耳朵一撇，上半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桌下的腿伸出去老远。
　　“芦笙！”寺无佞低声喝道。“谢谢。”芦笙迅速应道，轻飘飘地转身，裙摆撩起一朵若无其事的花，“在决战之日，当白皇后重新戴上皇冠，”她扯起一个略微扭曲的笑容，回到倏乎晴身边，“我会邀请「爱丽丝」和我一起，用尽我全身的热情来跳福特韦根舞。”
　　不远处，马匹的嘶鸣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木逢春利落地举起佩剑，寺无佞赶紧躲到她身后，小声说打起来之后小心些别弄脏了他的衣服云云，以浮在看清来人后当机立断地消失，还不忘道别。芦笙从口袋中掏出一瓶药水，几乎硬逼着倏乎晴喝下：“快、快把它喝了。”
　　木逢春护在她们面前，低声道：“快把她藏起来！”倏乎晴昏头转向，看着面前原来就高大的众人此刻越发魁梧，这才发现自己又缩小几号，被芦笙囫囵塞进空茶壶中，差点被变大的衣服裹成粽子。
　　所有人正襟危坐，准备迎接欲来的暴风雨。
　　2.
　　蓝灼翻身下马，眯着眼睛笑：“好吧，这不是我最喜欢的疯子三人组吗？”最喜欢、疯子、三人组，念得平仄起伏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参加诗朗诵大赛。寺无佞针尖对麦芒，从木逢春身后探出个脑袋，挑衅地笑：“你想加入我们吗？不好意思，这里只有一个人没有被邀请——！”
　　蓝灼懒得理他：“我在找你们的女孩。「爱丽丝」回来了，不是吗？”
　　“提到女皇，我们常常唱这首歌来表达我们对他的崇拜和敬畏。”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引起一阵大笑。蓝灼的笑容愈发减淡，手腕一翻，一把剑便横上芦笙的脖颈：“私藏「爱丽丝」是要掉脑袋的。”芦笙反倒笑起来：“早就已经掉过了，不是吗？”
　　她好像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让蓝灼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飞在世界的顶端，像极了天空里的小茶托，一闪一闪又一闪——”长桌上的几人完全忽略了追兵，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摇头晃脑地唱起了歌。“你们这群疯子，”蓝灼皮笑肉不笑道，将先前随手拿起的茶杯掷在地上。茶杯未落地，稳稳地被剑尖挑起，翻一个剑花又安稳停在桌上。木逢春一寸不退，冷冷道：“谢谢夸奖。”
　　在长桌上没讨到好，蓝灼冷哼一声，带着红心卫兵们离开了。确认他真的离开之后，芦笙赶紧掀开茶壶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将倏乎晴捧出。乱糟糟的裙子把她衬得像一只误入花丛的蜜蜂，芦笙将这朵花放在帽子上，“这是专属于你的马车，亲爱的灰姑娘。”
　　3.
　　“她手握着沃尔珀之剑，它的剑刃在窃笑。她杀死了怪物，看下了头颅，意气风发地走回来。”芦笙微微侧脸，对跪坐在她肩上的倏乎晴道，“这些说的都是你，亲爱的。”
　　“可我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生物，我真的只是为了领免费鸡蛋才来的。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倏乎晴忐忑不安道。“打消这个念头？”下一秒，她就被轻轻提起，放置在路边的树桩上，“等等，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呀！”
　　芦笙轻飘飘地回头，总是含笑的脸上只剩下冷酷的不屑。“你不杀龙？你知道红皇后都干了些什么吗？你不再像以前一样了。那时的你非常勇敢，这是一份很珍贵的品质，而你将它抛弃了。你失去了你的勇敢。”她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倏乎晴的头发，最后定格在她的胸膛：“这里，有些东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