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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叫名字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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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蓉回头,与谢青山对视一眼,“谢郎君且好生休息,我出去瞧瞧。”
那人既喊了“宁大夫”,便是冲着她来的。
青蓉掩上门,转身摸了摸阿福的头,瞥了眼前堂的方向,放轻了声音,“阿福,你先回屋,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好不好?”
“阿姐......”
一股紧张和不安弥漫在后院的空气中,阿福拽住青蓉的手,“阿姐,可不可以不出去?”
青蓉的手顿了一下,蹲身擦掉阿福眼中浸出的水花,“阿福乖,姐姐就是出去一下,半盏茶后就回来了。”
青蓉不说还好,一说要等半盏茶,阿福眼里包着的泪花彻底淌了出来,她抱住青蓉的细瘦的腰肢,开始抽泣起来,“可是,外面的血,味道好浓,比好看哥哥身上的血腥味还要重......阿福不想阿姐出事。”
“吱呀——”
青蓉被阿福抱在原地,也不知这孩子从哪里来的力气,愣是让她连脚都抬不起来。
“别哭了,我陪她去。”
青蓉转过头,谢青山不知何时披好了衣裳,拉开门了,抄手靠在门边。
“谢郎君?”
“谢青山。”
青蓉见他转过脸,又说了遍他的名字,“郎君听着别扭,叫名字便是。”
谢青山一脸淡然,朝着青蓉伸手,宽大的掌心里放着一柄三寸长的匕首,微抬下颌,将匕首塞进青蓉手里,“拿着防身。”
“谢......青山,你——”
青蓉垂眸看了眼手里匕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谢青山已经弯腰把阿福抱进了怀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擦过她掉出的眼泪,放柔了声,“小阿福,我和你阿姐去去就回,你在房间里数三十个数,数完我们就回来了。”
“真的吗?”
谢青山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
“阿姐,好看哥哥说的是真的吗?”阿福被谢青山抱在怀里,一双黑润的大眼瞧过来,让人心疼极了。
青蓉瞧着谢青山抱着阿福一副慈父的模样,感觉连脸上的冰都融了几分,她眼皮动了动,将谢青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真是没想到这冷得更冰块一样的人,竟然还能露出如此慈爱柔和的模样。
青蓉摇了下头,凑到谢青山旁边,轻轻捏了捏阿福的脸颊,“阿福乖,姐姐同你保证,等会儿就回来。”
待到阿福进了屋,屋门被掩了个严实,谢青山抬脚就往前堂走去,青蓉伸手按住了他,“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如今 也是重伤在身,还是在房间中修养为好。”
谢青山脚步停下,低头看了眼青蓉搭在他身上的手,沉黑的眼珠盯着她,一错不错,半晌,他冷不丁开口,“不是说我不像江湖人么?那正好让你看看江湖人是如何做事的。”
“......”
青蓉嘴角抽了一下,收回按在谢青山小臂上的手,没说什么,只摸了摸腰间的针包,快走两步,同谢青山并排走着,心底越发认定这人是头倔驴,还是头死要面子又记仇的冰块驴。
普济堂前堂没点烛火,栅板门被全部关上,整个儿前堂里黑黢黢的,门外寒风呜咽着,叩门声急促而绝望,混着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痛哼。
青蓉扭头看了眼谢青山,视线相撞的瞬间,默契在目光中流转,谢青山点了点头,退到药柜后方的一片帷幕后。
若来者不怀好意,她与谢青山一明一暗,一静一动,尚有还击的余地,若那人一进门便瞧见她和谢青山,届时底牌尽出,便再无招架之力。
青蓉看了眼帷幕,取下两块木板,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男人浑身血污,趴在门槛外,裤腿浸透暗红,一双破了两个洞的布鞋渗着血,背上还背着一个双目紧闭的老妪。
那男人抬起头,看见青蓉站在门槛后,猛地起身,到一半时又停了下来,他弓起腰,将身后的老妪放了下来,膝行到青蓉身前,重重磕了两个头,“宁大夫,求您救救我娘,求求您......”
青蓉一手握住门槛,目光快速从男人身上扫过。
这人半边衣襟都被血浸透,手臂、后背皆是棍棒瘀伤,嘴角裂血,膝盖处的裤子也已磨烂,露出一团黑紫,明显是跪伤。
男人低着脖子,又磕了一下,声音嘶哑,语调带着颤栗,“我是隔壁卢乡县人,求求你们别赶我走,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地方去了。你们行行好,救救她......”
那男人说着又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头,抬头时,一道红痕印在他脑门中央,他带着泣声,将头贴在地上,语气里尽是绝望。
“我背着我娘走了一天一夜,我到县里找过医馆,可全县的医馆都不肯治,回春堂的胡大夫隔着门板子叫我走,说别害他。旁的医馆连门都叫不开。
宁大夫,求您别赶我们走......救救我娘......”
那被他放在一旁的妇人动了动,只透出一丝微弱到快听不见的气音,生死一线。
青蓉立时扯了根襻膊,把袖子固定住,再卸了根门板,快步靠近老妪,搭上她的脉搏,“别说废话,你娘还有救,先把人带进来。”
青蓉搭手将人带了进来,搬到前堂处一张五寸高的木板上,那男人闷哼了一声,显然是撞在了前堂的廊柱上。
青蓉抬眸扫了眼那男人的脸,解下腰间挂着的针包,“灯烛在药柜最下面一层,你去取来点上。”
她挑了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目光盯着木板长上的老妪,头也不抬,语调平静,“你身上虽皮肉皆破,但未损筋骨,暂且能撑,你娘却是胸胁内伤,瘀血阻络,气机逆乱,我先扎针稳住你娘心脉,等会儿再灌汤药理气止痛,化开胸瘀。
记住,今夜不可受凉,不可哭吵,熬过三更,才算捡回半条命。”
那男人跪在一旁,眼泪顺着血污掉在地上,他不敢大声哭泣,只是肩头不断耸着,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这才抹了把脸向着药柜的方向走去。
只是前堂昏暗,男人擦了擦眼,好半天才看清药柜,路过廊柱又撞了一下。
“......”
等他摸到药柜旁边时,就见一面容苍白的男子从药柜旁的帷幕后站了出来。
“嗤——”
烛火被点亮,谢青山定眼看向青蓉,薄唇轻抿,一言不发。
“阿福,替我熬一碗通顺淤气汤复元活血汤来......”
青蓉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阿福如今还在房间,她抬眼瞥向药柜,只见谢青山一手拿着烛台,站在药柜旁,长身玉立,暖色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表情,只觉得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致。
谢青山将握在掌心的烛台递给男人,淡声开口,“药方为何?”
“你去叫阿福来吧。”
谢青山淡淡掀眼,“叫阿福来这里合适么?你说药方便是。”
烛光映亮屋内,青蓉落针间隙时瞥了他一眼,谢青山面色苍白,眉眼低压,如玉的脸上蕴着一层薄怒。
他又在生什么气?
青蓉一头雾水,想不明白他为何生气。目光扫过他身边那人脸上尚未散去的仓惶,落到谢青色身上时顿了一下。
罢了,如今这场景叫阿福来确实不合适。
谢青山虽不识药材,但总归是识字的,药柜格子上都有药名,大不了等她施完针再检查一遍便是。
想到这,青蓉快速报出了药名,加快了手上动作,待她收了针走到药柜旁时,药材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油纸上,一味不差。
醋柴胡、酒当归、川红花、光桃仁、酒大黄、炒王不留行、香附、郁金、苏木、天花粉、炙甘草,每一味药材的位置、分量,甚至连摆放顺序都与她一模一样,青蓉顿了顿,抬眸看向谢青山,眼带试探,“你是从哪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