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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皮钱妄增, ...

  •   药王谷脉系众多,每一脉各有所长,她的抓药手法从师父那里学得,师父的弟子,现在出谷的唯她一人,而她只传给了阿福和宋音尘那个狗东西。

      难道他和宋音尘相识?

      想到这里,青蓉脸色瞬间不善,一手放在腰间不动声色地摸出了一根银针,抬脸看向谢青山,只等他说出那个肯定的答案,便一针放倒他。

      谢青山搭在桌面的指尖顿了一下,他半垂着眼,深浓眼睫遮住一半瞳孔,晦暗的眼神穿过暖黄的光晕,落在青蓉放在腰间的手上。

      倏地,他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刻着紫藤的针包,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方以柴胡为君引经,当归为臣活血,红花桃仁苏木为佐散瘀,香附郁金理气,最后以甘草调和药性,以君臣佐使及性味归经抓药,我抓的药材是有何不妥?”

      青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谢青山抓完了药,抱臂靠在柱边,墨发未束,垂在身侧及胸前,整个人端的是闲适轻松。

      青蓉看着他这幅松弛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不知这似曾相识之感是从何而来。

      她松开按在腰侧的手,仍旧紧紧盯着他,“没有不妥,只是我有一问,你既对这药材如此熟悉,为何方才还需我念药方?”

      谢青山遮唇打了个呵欠,将药材包好,脸上显出两分倦色,“我不过是个江湖客,少年入江湖时遭人追杀,被药王谷救回一条性命,养伤的时候恰巧学了些皮毛而已。”

      青蓉眼神动了动,“那你去后院煎药,我来替这人处理外伤。”

      谢青山伸手,将药包扔进青蓉怀里,“你去。”

      “为何?”

      谢青山目光扫过青蓉全身,加重了点声,“宁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医者。”

      谢青山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是患者,所以宁大夫你去吧。”

      “......”

      青蓉瞪了他一眼,拿过药包,掀开布帘向着外院走去。

      走到回廊时,她停下了脚,轻轻叩开阿福的房门。

      “阿姐!”

      “嘘——”

      青蓉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阿福便放低了声音,“阿姐果然回来了,好看哥哥没骗人!”

      青蓉摸了摸她的头,“阿福,帮姐姐先去把这药熬上,姐姐还要去前堂一趟,等会儿就来找你。”

      阿福点了点头,抱着药包向着厨房而去,青蓉放轻了脚,沿着墙缓缓退了前堂边,侧着身子,将耳朵贴在了墙边。

      前堂内,谢青山单手将柜台后的梨花椅拖了出来,收了脸上的闲散,面无表情地坐下,看着那站在一边,浑身狼狈的男人。

      “你方才说,你走了多久?”

      门外风雨渐狂,雷声骤响,银光撕裂天幕,从门板缝隙钻入,映亮谢青山半边脸庞,原本白皙的脸色被照得惨白一片,那男人浑身一抖,躬下了身子,声音有些颤抖。

      “回郎君,小人走了一天一夜,从卢乡县翻山过来的。”

      谢青山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漆色的眼瞳里带着深重的审视。

      “卢乡县与即墨县皆是莱州治下,若行官道,骑马不过两个时辰,若是步行,则半日便够了,若按你所说,行一日一夜,便只能是翻山渡溪,行山野道来,且你求医心切,为何耽搁?你县医馆为何拒医你娘?”

      男人闻言瞬间跪了下来,找到大夫后松弛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绷了起来,他磕了个头,“郎君明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郎君,只是小人僭越,敢问大人和宁大夫是何关系?”

      “既知僭越,便不当问。我问你什么,你只答便是,起来回话。”

      谢青山语调不变,“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见男人仍旧不动,谢青山捏了捏眉心,他靠在椅背上,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庞,一双沉渊似的眼睛在此刻犹如炬火,洞察人心。

      “宁大夫心善,不问缘由便救你老娘,可你骗不过我。她与我有旧,你若想将她拉入这浑水,便不要怪我无情了......”

      谢青山目光扫过躺在榻上的老妪,没说什么,却让男人浑身一震,连忙护在了老妪身前。

      他双膝着地,重重地磕了个头,直起身子,只是这一次,他没再流泪,脸上显出两分决绝,提高了声,“郎君,小人有冤!”

      额头撞在青砖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郎君,小人姓卢,小名阿狗,乡里人都叫卢大,是卢乡县人。”

      卢大跪直了身子,仰着脸看向谢青山。

      青年坐在木椅之上,墨发披散着,身上也只穿着一件普通人的旧布衫,可那通身的气度却遮掩不了,那双沉墨似的眼,带着审视和冷淡,藏着一丝隐约的怒气,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卢大深吸了口气,心跳加速,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他俯下身子磕了个头,两臂贴在地面,闭紧了眼,提起了声,“小人斗胆,向郎君检举卢乡县知县赵知节。”

      “检举”二字出口,卢大不自觉吁了口气,连日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事已至此,他既然说出了这两个字,便再无回头路。

      卢大直起身子,只是这一次,他的背脊平整,再无一丝佝偻,像是做下了一个不容回头的决定。

      “郎君有所不知,我卢乡县虽不富庶,可也是千户以上的中县,可自打那赵知节来后,一年比一年刮得很。

      小的本是卢乡县本地农户,家中薄田十亩,世代务农,年年安分守己,夏秋的田税,该缴的沿纳从来不敢拖欠分毫,皆是早早凑齐上缴,从不敢违逆官府法度。

      谁料今岁那赵知节凭空又立了新名头,说是要补军需牛皮耗羡和蚕盐阙额,不问田亩肥瘠,一概按田额外加征。一亩三百文,十亩便是三千文!

      小的这十亩地丰年能收不过二十石,一石米也只得四百文,除去正税和小的一家口粮,一年到头,也只剩得两千多文的活命钱。

      这赵知节这是要把我们的活命钱尽数收走啊!

      小的实在凑不齐,那差役弓手便闯进门来,说要折变抵税,将小的家里的物什全折了钱,一口铁锅折五十文,我那亡妻的银簪子折九十文,这哪里是折变?这是明抢!!

      我娘上前阻拦,却被公人一脚踹在胸口,那赵知节明摆着要杀鸡骇猴,让全县一千来户都看着,跟衙门作对的下场!”

      “荒谬!”

      谢青山靠在椅背上,后背的刀伤传来隐痛,指尖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眼底凝出一片寒霜。

      “本朝祖宗旧制,两税、沿纳、杂变,皆是太祖太宗时变立下的规矩,著在《编敕》,颁于州县,条目分明,凡田赋科敛,非有三司条法、转运司牒文,州县不得擅立名目。

      牛皮蚕盐两钱乃是国初定入沿纳的旧额,每岁输纳之数自有定数,何曾有什么‘军需添耗’‘补阙羡余’的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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