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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村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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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晚春时节,田埂间的小黄花上飘着白蝴蝶,前夜刚下过雨,空气里边有淡淡的泥土味道,张发霁和村里几个青壮年扛着铁锹,顶着太阳来东头的荒地帮老赵挖鱼塘。
老赵前些年进城务工攒了钱,留在城里开了饭馆,把老婆孩子接了过去,每次回村派头十足,家里的几亩地两个老人忙不过来,渐渐地都荒废了些。于是老赵就想着雇人挖一块做鱼塘,每次回来还能钓钓鱼玩玩,也算满足了自己的闲趣。
老赵的姑娘赵萍曼也跟着回来了,她在城里上了高中,在当时已经算个高材生啦,那养的像栀子花一样的白嫩脸庞,让那些童年时的玩伴连直视都觉得不好意思。今天挖鱼塘,她和妈妈一起给众人切了水果端来,张发霁坐在树荫底下拿着草帽扇着风,他见那快七八年没见的姑娘已经变了样,那白色的碎花洋裙是他在乡下从未见过的装扮,一头烫过的卷发梳成马尾显出俏皮的精气神,跟随着她脚步轻巧地蹦跳。
她越来越近了,张发霁连忙起身接过她递来的一大把紫红桑葚,害羞地朝她笑了笑。
赵萍曼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和澄明的眼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张发霁的心像被那走火的鸟枪来了一发猛烈的子儿,桑葚水分十足甜得发腻,馋得口水汩汩直流。
第二天中午赵萍曼也过来了,这次她带着邻居家的同伴,和他们一起坐着聊童年往事。一堆十来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树下乐得嘻嘻哈哈,有她在这他们连误了工也不怕。
过了几天鱼塘总算挖好了,张发霁舍不得走,帮忙挖沟引水,忙前顾后。
鱼塘注了水初具雏形的那天,赵萍曼站在堤坝上感叹地说:“多亏了你们呀,真是太谢谢了。”
“小事儿,村里人互相照应着应该的。”张发霁腼腆地抠着脑袋。
“说起来回来这几天感觉真好,在城里都没几个玩伴,我家门前挖了几个月路了,每次出去玩都嫌麻烦,去公园都是人造的湖,蝴蝶都看不到几只,还是回这儿舒服。”赵萍曼闭着眼睛仰头深深呼吸着。
张发霁听她这样讲,突发奇想地说:“嘿!你有没有去过后山那块?”
“后山?那离我家太远了,小时候可能去过吧,我不太记得了。”
“那你今天还有事吗?咱们一块去玩玩。”
“嗯......我可能得跟我爸说一声。”
“好,我跟你一块去。”
赵萍曼哭笑不得,“你去干什么呀,搞得像......我就说我去玩得晚点回家,你别跟着过来。”
张发霁红了脸摸着脑袋,“好,我在我家门前那颗桑葚树下等你。”
下午四点多,热意渐褪,赵萍曼满是憧憬地跟在张发霁身后,她看见他后脑勺上的几粒汗滴顺着脖子流下来,黝黑的臂膀显出结实的线条,散发出了野性而富有朝气的气息。
她还记得十多年前他俩还是只会流鼻涕穿着开裆裤到处撒野的小屁孩,一起玩到十岁一起偷过瓜钓过虾也打过架,她当时发育得可比他高大多了,拳脚乱使打得他哭着闹着喊妈妈。
她打完还挺不好意思的,张发霁妈妈生他难产死了,爸爸早早抛弃他不知道去了哪儿,他从小被姥姥带大,小时候也没能跟着他们一起走泥路上小学。听到他这样哭着,她也跟着难过了。
“到了。”张发霁掩不住的亢奋语气把她拉回神。
“腿都快走断了。”赵萍曼埋怨道。
张发霁抱歉地笑了两声,“但是,你看啊。”
赵萍曼不用他说,已经在环顾四周的风景,夕阳西下,粉红色的晚霞婉约地挂在半空,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够到就能变得轻飘飘。斑斓的蝴蝶汲着岩土上的盐分,蹁跹飞起又温柔落下,扑闪着绚烂的翅膀翩然在他们身边,像演着落日里一出华美的现代舞。
一条长河娴静地淌着碧绿的水波,悠悠然流向望不到边的南方。野生的杂草一片绿油油,生机盎然地散发着清新的香味。赵萍曼呀的大叫一声,脚步轻盈地跑到草地上躺下来,一只蚂蚱受了惊跳起来,把她乐得直笑。
张发霁看着她,像看着一副画。
“好热,我下去游会儿。”张发霁说完就脱了上衣,卷起裤腿一个助跑就跃下了水。
“哎!你小心呀!你别丢下我!”赵萍曼急得坐起来,她这么说只是心痒痒,她也想下去玩水。但是她穿的衣服不太方便,于是只在岸上眼巴巴地盯着在狗刨的张发霁。
哎,管他的。赵萍曼心想管那么多干嘛,就要玩儿!她别着脚脱了上衣,露出白的文胸,脸上的红蔓延到了耳根,她小心翼翼地跳下水,凉意沁透,被水包裹的感觉好温柔,她在水里慢慢划着,突然一个大水花朝她打来。
“哈哈。”张发霁逗弄着她,又游鱼似的灵活逃掉,使赵萍曼觉得好玩又生气,他们在河里游啊闹呀,张发霁一直绕在她身旁,眼睛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虔诚得像望着自己的主。
“哎呀,好疼!”赵萍曼大叫一声,她小腿应该是抽筋了,抽抽生疼,全身都使不上劲了,呛了好几口水进喉。张发霁赶忙刨过去,稳住心神大吸一口气,发了猛力牵着赵萍曼的胳膊往岸上游。
她离岸原来这么近,他那个时候为什么没能发现?为什么只顾着耍威风游得好远好远只期待她能夸自己几句,他多么蠢,他没能听到她越来越弱的呼声,没能注意到她没越深的身影。他想要给她带来美好,结果却是摧毁了美好。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死守在她旁边,她玩得多快乐,她的笑容多美呀,她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去享受她未来风华正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