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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土屋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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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屋早不是几十年前那副端庄朴素的样子,为了让场景尽可能真实,他们需要利用自制的程序对土屋形貌进行还原。
当天中午,原本定的俩小时拍完,段然莘硬是扛着户外专用采集器到田间磕磕绊绊走了一大圈。肩膀被磨得泛红发疼,她咬着牙不停走着,到了下午两点半他们才出发去另一个采样点。他们得赶在天黑之前结束采样,一天跑下来,人都快散架了。
小朱瘫在车里用不可置信的口吻问:“姐今天都这样了明天你真要来加班啊?”
“不加班单子越积越多,人手太缺了,接触这行的人又少,培养起来又要花时间,好累噢。”段然莘也瘫了,其实这些采样工作并不需要她来做,只是很多情况她都为了更细致地做好每一步,做出来的东西除了让客户满意,她自己能够满意才叫圆满。
办公室里,“伴晚间”的人过来签合同,舒旖不经意地问:“今天小段没来上班吗?”
章池序接回合同,一页页翻看着:“上呢,她们去村里造景了。”
“那她工作是真辛苦呀。”
“没办法,她要求比较高,不愿意放手让下面的人独立做,我说了让她多点信任,结果还是死脑筋,自己活受罪。”章池序说完站起身,鞠躬伸出手道:“和舒总您这边合作真是我的荣幸。”
舒旖得体地和她握手:“没有没有,是我的荣幸才对,你们公司发展势头很旺,有血性,希望往后能得到预期的双赢。”
“哈感谢感谢,今晚你这边要是没安排了,要不要再去小酌几杯庆祝一下?”章池序笑道。
舒旖婉拒了,开车回到公司,下午群里发来消息,一个批次的床垫出了点问题,车间的质检环节出了纰漏,公司的骨干又被召集开大会,讲一些早都讲烂了的事情。
舒旖在下面听得头疼,公司的发展似乎到了瓶颈期,研发团队天天测试来测试去,技术上却一直没什么突破。主打的产品科技创新点早就过了时,车间的老大贾立升又是领导的亲戚,好几次舒旖领人来参观,到了车间大门口,那贾立升就蹲在旁边抽烟,瞥到他们了跟那上课偷偷打游戏的中学生一样慌得面红耳赤。舒旖在这儿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公司硬是从行业的领头羊混成了半吊子,口碑甚至得靠选的几个小鲜肉代言人给撑起来。
舒旖因贾抽烟的事,在会上当面提了好几次,他们的产品基本上都是易燃物,方圆一里的空中飘的都是软绵绵的纤维,一个火星子一点厂子都能给报废了。
出质检不合格这样的事情都不足为奇了,舒旖反倒佩服这贾立升的一点,是能把问题上报,她还以为他会藏着掖着得过且过呢。
“这次的问题,不是车间一个部门的事情,我们扪心自问仔细想想,从公司的上游环节到中间再......”
舒旖听得心累,一把放下手中的笔当着总经理的面开始翻手机。
贾总瞅了她一眼,咳嗽两声,郑重道:“于是呢,我接到了立升的转岗申请,我也认为这样是一个很好的尝试,我也鼓励大家,在接触了公司不同的岗位后能向自己更热爱的方向发展。”他又看了眼舒旖,她还在玩手机。
“贾立升之后将转到市场部作为小舒的副手,车间的主管将由李德志担任。”
我操。舒旖因为在乎自己优雅又大气的形象,很久没骂过脏话了,她现在在心里破口大骂,在这公司打拼了好几年,要和这样的人做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副手,我他妈直接反手一巴掌呼死你啊。
公司现在这幅情状,舒旖也不是没想过辞职,以她的履历在哪里都不愁工作,只是自己带领底下的团队也很久了,要走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再说了这的待遇其实也不差,每天按部就班地来,日子还是能过的有声有色。
只是作为领导层,闹心的事实在太多,舒旖想的头抽抽地疼。她在会上没给贾立升好脸色,又详细说了和“燃梦时刻”合作的项目情况,和研发部的主管对接好了供应的产品型号,会议就此告一段落。
到了周六,“燃梦时刻”又是实验室的几个人在加班,段然莘心里也挺不好意思的,给他们又点奶茶又点甜点,段然莘自己倒顾不上吃喝,昨天的土屋利用程序修复了七七八八,但还有个更棘手的形象,和一些早已面目全非的场景等着修复,段然莘又把那几张老照片翻来覆去。
“段工,这儿我咋报错了,不应该呀。”这位新来的同事李令闻经得住造,每周末都跟着段然莘一块加班。
段然莘小跑过去,弯下身说:“我看看。”
李令闻起身让她坐下。段然莘敲了一会码了几段,命令重新开始正常运行,“感谢段工!”李令闻双手合十。
“没事。”段然莘往耳后别了别碎发,心想段工究竟是谁开始叫的,每次一听到,她都觉得自己像工地里面穿着背心搬砖的。
一个风风火火又疲惫不堪的周末过去,周一公司里边总算入职了新人。可惜让段然莘难受的是,之前她抽那么长工作时间出来,陪着人事面了那么多人,结果最后决定入职技术部门的只有一个。今天来的其他人大多是销售,章池序是不嫌销售多的,她在群里发了富贵大红花的老年表情包,表示对新人的热烈欢迎。
段然莘让小朱带着新人熟悉了下部门框架,她暂时没有多的时间可以抽出来。等一个星期过去,张老的梦已经造了一半,新人也渐渐上手了,技术部的担子稍微轻了点。
一日,下着暴雨的夏夜,小朱正要把新做好的戒指交付给产品部门让寄出去。
“这几个里面是不是有张老的梦?”段然莘问了一句。
“是呀,怎么了嘛?”
“他拿到手会不会不太懂要怎么弄,嗯......”段然莘思索了番,“你把他的给我吧。”
小朱蒙了半秒,接着忙挑出张老的戒指。
夜里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浮在了水里,车窗被雨糊得迷蒙不清,原本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开出了一个多小时。
等段然莘到了那旧小区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她刚抬起手悬空了会又缓缓放下,侧耳贴着门细细听着,铁皮门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于是她放心地喊了声张老。
张老满脸诧异地出来,打开了屋里的灯,他身上裹挟着劣质香烟的味道,面庞像在海水里泡皱的黑色塑料袋。那只哈巴狗已经睡了,隐在堂屋里鼾声规律。
“小段,你怎么过来啦?外面还在下雨呢,进来坐坐。”张老说着就要收拾椅子出来。
“不用啦,我就是过来给您送产品了,顺便跟您说一下这个东西要怎么用。”段然莘躲在屋檐下收了伞,掏出夹在怀里干干净净的包裹,给张老讲了一遍使用方法。
“好勒好勒,真是谢谢你了。”张老双手接下那戒指,口中连连道谢。
段然莘摇摇头说没事儿。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勒。”段然莘学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