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瘾》蛋卷呃

5、五 周四晚

　　周四晚上，舒旖再次来到“燃梦时刻”的实验室，快八点了，其他部门的人基本已经走光，实验室还是灯火通明，段然莘和另两位同事正在进行数据的调试，舒旖站在玻璃门外也没人注意到，她有些尴尬地望着里面，直到段然莘偶然一瞥，才满是歉意地把她带进来。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在外面待很久了吧？”
　　“没有我才刚过来。”舒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上，段然莘说了声就挂在椅子上吧，接着把她接进了采集室。

　　采集室的空间并不大，靠墙的是一个象牙白的采集器，它头顶延伸着一只能上下伸缩泛着蓝光的镜头，机器左右伸出长臂分布着一些精密的传感器，段然莘站在电脑面前，让舒旖脱了高跟鞋踩上采集器的底座，张开双臂靠在机器上。
　　舒旖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少系了两颗，银白的蛇骨链在平板灯的照射下反着阴冷的光。

　　底座大概十厘米高，舒旖原本和段然莘差不多高，这下她微微低着头注视着段然莘的神情，段然莘不像之前那样闪躲，似乎在工作的时候会显出忘我的状态，对待她少了那份不自在，温声细语地指导着她放松一点，调整好姿势。

　　段然莘坐到电脑面前，开启扫描模式，“叮”的电子声响起。这下舒旖倒是多了些不自在，她看到了屏幕上属于自己的三维模型，段然莘飞快地输入着复杂的指令，模型被她操纵着颠来倒去。
　　“好了。”段然莘头也不回，舒旖问：“我可以下来了吗？”
　　“嗯可以了。”段然莘也不看她一眼。
　　舒旖默默地穿好鞋，走之前系上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我送你出去。”段然莘匆匆从电脑桌前站起来，眼睛还贪念地盯着屏幕，她拉开采集室的门，对舒旖做出请的动作。
　　舒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谢谢。段然莘拿上她的外套，把她送到了楼下，抱歉道：“我还得回去加班，就不继续送你了，一般没有具体情节的梦的工期，大概要十五天左右能制出成品，到时候做好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好的。”舒旖又回了句谢谢。然后走出几步又回头，露出一副轻笑神态，段然莘盯着她，感到莫名其妙。
　　舒旖抿嘴笑着指指她怀里的外套，“你是想带回家吗？”
　　“啊！”段然莘恍然大悟的样子，呆呆地把外套递给她，满口歉意。

　　“别道歉啦！都是小事，拜拜，记得早点休息噢，别仗着年轻就死命地消耗自己，小心不漂亮了。”
　　“嗯嗯我知道......谢谢。”段然莘双手垂扣在身前，像个毕恭毕敬的服务员。
　　“别这么可爱。”舒旖真想上去摸摸她的脑袋，又想到多年前的那场梦，心里直感叹人不可貌相也。
　　段然莘红了耳朵，目送着舒旖走远，立马又窜回楼上继续工作了。

　　到了周五，是技术部外出采样的日子，很多梦为了增添场景的真实感，他们需要根据客户提供的地址去进行现场采样。

　　上午他们开车来到一个叫做沟屈村的地方，这次的客户是位老爷爷，现在孤身一人居住在城区一家老小区里，在那儿帮忙看了二十年的门，平常就种种菜外加捡捡破烂简单地生活着，陪着他的还有一只老哈巴狗，总是懒懒地趴在小区铁门边上，长着一副厌世脸，对路过的人显出嗤之以鼻的模样，并不讨人喜欢。

　　收到这样的客户订单的时候，段然莘起初是犹豫的，他们造梦业务的价格，相对这样的人群来说是昂贵的。一场梦再怎么精致真实，总归来说是虚幻的一次性的奢侈品。
　　但当她看到老爷爷眼中坚毅神情，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就像枯木皮上的一汪圣泉，她接下了这笔订单。

　　老爷爷给她提供了一些照片，段然莘一张一张反复翻看着，有一两张已经晕花了看不清原貌，但能看到那笑得灿烂又明媚的嘴角。她把照片放回纸袋中包好，抬头问助手到目的地大概还要多久。

　　“中午十一点能到。”
　　“好，到了先吃点东西，大概花两个小时采样，一点半的时候从沟屈村出发到泛杉区进行另一位崔明敏客户的采样。”
　　“啊姐，明天咱不会又来加班吧。”助理小朱发出哀嚎。

　　“我已经在让章池序招人啦，她效率太低没办法。”段然莘诽谤道，“你这周末就休息吧，明天我来就行。”
　　“姐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工作量，我就没见你放过一整天的假，休半天只要下午有问题你都赶过来，放过自己吧！”小朱倒也心疼她们的老大。

　　段然莘刚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她蛮不在意地回：“放心，我早习惯了，不工作就会很无聊的嘛。”
　　小朱瞪大眼嘴巴瘪成座拱桥一副震惊的模样，“这就是差距。”
　　“没有，每个人都不一样，工作是一回事，让自己放松去享受生活是另一回事，我倒挺羡慕能让自己做好工作又能去到处玩儿的人，那才是叫活着呀。”

　　沟屈村里的石子铺成的主干道狭窄，阡陌小路更不必说，车子在泥路上走得战战兢兢，到了村头，她们把车停在一家门前长满杂草的荒芜院前。

　　“应该没住人了吧？”小朱试探地问。
　　反正停都停了，嘿，讲究的就是个先斩后奏。

　　段然莘回忆着老爷爷给她描述的地方，又拿出照片一张张细看，她锁紧眉头沉思良久，刹地突兀转身，面向这间被侵蚀了屋顶快要坍塌的土房。

　　她抬手挡着太阳，镇静地说：“就是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