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幽灵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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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奶牛与日出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穿着黑白奶牛花纹背带裤的小女孩。
她拥有一头利落的纯黑色短发，背带裤内搭白色圆领长袖T恤，手上戴着副黑得发亮的橡胶半袖手套，脚蹬简单的奶白色橡胶高筒靴，衣着打扮在五颜六色的世界里显得十分朴素，就像我一样。
四目相对，她远远地向我走来：“小姑娘，你呆在这儿想什么呢？”
小女孩儿一出现，奶牛们纷纷让道，它们耳朵上贴的黑白色健康标签随着动作晃了晃。
“您好，女士。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我好奇地扭过头看她，解释道：“我原本想进来讨杯牛奶喝。”
朴素的小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嫌弃我单调的穿着，而是兴高采烈地坐到了我身边，出乎意料地热情夸赞我：“孩子，你长得真漂亮！穿的这件衬衫也很有趣！”
说话间，橙红色的太阳蹦出了地平线，浓烈色彩淡褪，迸发出强烈的光亮，淡金色的阳光击退最后一层灰蒙，天空迅速地恢复成我来时的模样。
“谢谢。”我苦笑着扯了扯被桑葚染黑的半边衬衫，把歪歪斜斜的枯萎焦黄玫瑰扶正些：“不过它原来是白色的。我去了桑葚染坊。”
“哦～原来如此！”小姑娘古灵精怪地站起身，从奶牛纹背带裤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按下白色的按钮。
稀疏的栅栏上，围住牧场的射灯光线消失，奶牛们却没有随之消失，依然慢悠悠地在牧场上吃草。
蛇被我的动作惊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游到我身上，冰凉的蛇身缠住我的胳膊。
我跟着女孩来到了牧场边缘，那里有一排黑白色的小房子，屋顶是三角形，像一个个巨大的正方形牛奶盒。
牧场主给我倒了一杯牛奶。
我惊喜万分，接过冰凉的牛奶咕咚咕咚灌入口中，奶味香浓，质地更接近于水而不是奶浆，对嗓子灼热的我来说刚刚好。
“再来一杯吗？”女孩举着黑白奶牛纹的小壶，笑眯眯地看着我，满眼慈爱。
我连忙摆了摆手：“谢谢，我还得找东西……”
我愁苦地看了眼屋外满牧场的奶牛，辽阔的草坪，与之对比下，天空的彩虹都显得非常渺小。
就算刻度在这里，也很难找吧。
女孩好奇地凑过来：“找什么东西？我帮你！”
我摇了摇头：“你应该看不见……”
她叉腰大笑三声，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走到栅栏边扭下一个探照灯拎在手中，打开灯的独立开关，神神秘秘地对我说：“你难道不知道我这儿还有个别称吗？”
牧场主不屑卖关子，不等我追问，便热情地为我答疑解惑：“幽灵牧场！”
她抬手一照奶牛：“喏，它们可都是幽灵呢。”
我咂吧咂吧嘴：“那我刚才喝的就是幽灵牛奶啰？”
难怪这么凉。
“哈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姑娘！”牧场主心情畅快，拿着探照灯，主动请缨帮我寻找刻度。
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啊。
我满脸感激地跟在她身边，目光从深厚的青绿草坪掠到奶牛们黑白相间的呆蠢长脸上：“应该是一根长方形的块状晶石……也许是黑色，也许是……”
“白色？”牧场主闻言，偏过头狐疑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
她的表情突然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潜意识里觉得如果我自我介绍是预言里的恶魔，很可能就会失去这位刚认识不久的热心肠朋友。
但我还是诚实道：“我是传说中那位来找猫的恶魔。”
没想到牧场主丝毫不怕，兴奋和激动代替警惕，她欢呼雀跃地跑回我们来时的牛奶盒房子：“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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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如牛奶的长条晶石。
冰冰凉凉，就像一根没有棍儿的牛奶棒冰。
小姑娘郑重地将时钟刻度递给我：“这是四天前，我在牛奶罐中发现的。”
她回头指了指屋内巨大的透明牛奶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牛奶。
“我原以为是牛奶结晶，后来发现一旦离开射灯光线，不久后这块宝石就会消失——确切地说，是隐身。”
“哦？”我想了想，从牛仔裤深深的兜里拿出已经得到的六根刻度晶石，“那你也能看到它们吗？”
显然，牧场主看到了，眼睛骤然迸发出光亮，对我的恶魔身份深信不疑：“是的，它们真漂亮。”
于是我将时钟之神强迫我帮它找刻度的事告诉了她。
她并不像外人一样敬仰时钟之神，而是嗤笑道：“时钟之神？那是个爱骗人的家伙。”
我对她的经历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孩子，”小姑娘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手中捧着一杯牛奶，吐出我始料未及的事实，“我们以老者的姿态降临在这个世界，从出生之日开始，遵循既定的寿命，一天天接近自己的死期，最终化为虚无。”
我大骇。
怪不得，怪不得。
我回想起来路所见所闻，忍不住开口：“在我的世界……人们都从婴孩开始慢慢长大，不知寿命，也不知死期。”
“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牧场主稚嫩的脸庞表现出向往，眼里却是看尽世态炎凉的沧桑，“不必从出生开始便被嫌弃，也不必在绝望中迎来终末。”
我沉默。
牧场主拍了拍我的手臂，又好奇地摸了摸珍珠的蛇身。
赤瞳白蛇伸出鲜红色蛇信，安抚般舔了舔她的小手。
小姑娘咯咯笑，伸手让蛇爬到她娇小的手掌上，小心翼翼地托着细长的蛇身。
她温柔地抚摸珍珠色的蛇身：“至于我，说来话长。”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她抬起头与我对视，眼神闪烁泪光，“看到你，我终于明白了。”
“也许时钟之神，是处死我们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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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每个人出生时，都会听到时钟嘀嗒嘀嗒走时的声音，柠檬大楼的接待员会叮嘱新降生的人们不要睁眼看，一旦睁眼，那个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我睁眼了，”她唇角微扬，眼中浮现叛逆的神采，“那是一座颜色诡异的大钟。”
“它悬在我头顶，凝视着我，对我说：罪人啊，你将用余生偿还罪孽。”
她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教堂唱诗般的台词，把小蛇还给我：“后来，我被接待员抓了起来，流放在城市边缘。这座牧场，其实是独属于我的牢笼。”
听起来很玄妙。
我似懂非懂地比划出一个逆时针的圈：“它是这样走时的吗？”
“什么？”女孩从回忆中抽离，皱眉看向我虚空描摹的手指。
我再次比了一个逆时针走向的圈，稍加思索，又比了一个顺时针走向的圈：“我是说走时的方向。”
“当然是第一种，”她笑了，“哪有钟是倒着走的。”
逆时针。“你确定？”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确定。”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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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奶牛牧场前，我灵光一闪，回头看向站在栅栏外的牧场主。
“既然这个世界也有时钟，您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是几点吗？”
她摇了摇头，冲我挥手告别：“只有柠檬大楼的人知道。”
“好吧。”
我抬头仰望淡金色的太阳与五颜六色的彩虹，扭头坐上牧场主送我的奶牛纹代步小车，把住方向盘，踩下电门。
“您可以去果酱工坊看看，”牧场主远远地冲我喊，“那里也有水果！”
我眼前一亮，回头冲她道谢。
“哈哈哈哈哈，不客气——”她开朗地大笑，脆生生的童音穿过遥远的距离祝福我，“祝你好运！恶魔小姐……”
在雨花石路上开代步车有些颠簸，不过总比徒步好多了。
顺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奶牛纹代步小车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荡晃荡。
果酱工坊距离遥远——或者说是奶牛牧场太过偏僻，再加上代步车的速度没有我和蛇的快，我们开车晃悠了将近二十分钟，行程还未过半。
已经17时55分了。
距离20时20分还有两个半小时不到，剩下的5枚刻度毫无头绪。
我百无聊赖地开车经过一个个造型奇异的建筑，与地图上的标记做对比，忽然注意到这些建筑的位置有个非常有趣的规律：如果将柠檬大楼、石榴小区、橙子游乐园、青梅广场、桑葚染坊和葡萄酒窖这六个地点用一条线连起来，就不难发现它们呈逆时针构成了一个三分之二的圆弧。
而奶牛牧场刚好在柠檬大楼的对面，将这段圆弧补充为一个整圆。
果酱工坊也在缺失的那段圆弧上——我眯着眼审视这个圆形缺失的最后那一小段，很快锁定了一个地点。
“金银糖果屋。”
好巧不巧，它正好在我开车经过的路上。
我赶紧调转车头赶向金银糖果屋。
珍珠慵懒地挂在车窗外吹风，蛇头随着速度加快摇摇晃晃，好不惬意。
五分钟后，我们抵达金银糖果屋，但里面空无一人。
透明的玻璃陈列柜里摆放着一排排长条形巧克力。它们裹着金箔纸，形状粗细和我裤兜里的刻度非常像。
我打开玻璃柜，拿起一条巧克力，下意识捏了捏。
它散发着温热，触之柔软。
“做好的巧克力不该冷藏吗？”
我喃喃自语，将软踏踏的巧克力放在空荡荡的收银柜上，眼尖地发现柜台旁有个小闹钟。
会动的钟。
它的指针正在古板地倒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幽灵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