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联络人[无限]》半生浮缠万事休

24、日落

　　值得注意的是，在橙子游乐园里，我终于看到了比我年纪大很多的人。

　　这里有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老态龙钟的老爷爷，各个都比我年纪大很多。

　　我远远地看到橙子果肉状的海盗船上，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尖叫着随海盗船左右摆动，我几乎被吓出心脏病。

　　蛇带着我在游乐园里绕来绕去，寻找时钟的刻度。

　　我们穿过印着橙子横切面的漂亮蹦床，晃晃悠悠的橙子陀螺，屁股上印着橙子瓣的旋转木马，戴着橙子皮头盔玩了会儿漆成橙色的碰碰车，从高耸入云的橙子树摩天轮下经过，又看了一会儿串成巨大糖葫芦的橙子过山车。

　　园里充斥着老人们的欢声笑语，却丝毫没有时钟刻度的蛛丝马迹。

　　已经14时30分了。也许刻度不在这里。

　　我叹口气，向售票员讨要一份园区地图，又要了一份游乐园附近的路线图，仔细察看，选择下一个目的地。

　　还没等我说去哪，珍珠突然昂起硕大的头颅，冲售票处后方吐了吐蛇信。

　　橙子游乐园售票处背后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橙子海洋球。

　　工作人员将这堆充气的橙子球用同样充气的橙色塑胶游泳池圈起来，有很多老人在海洋球里快乐地玩耍、游泳，脸上的褶子都皱巴巴了，还笑得很喜庆。

　　见我和珍珠过来，原本在海洋球里欢欣雀跃打打闹闹的老人们纷纷停下动作，往海洋球游泳池角落缩去，像一群被网兜赶到一处的金鱼。

　　蛇头趴在海洋球池边不动了，示意我下去。

　　“珍珠宝贝，你的意思是刻度在这里吗？”

　　我攥着地图，在蛇尾的搀扶下跳到地面上，走到海洋球池边，拿起一个拳头大的橙子海洋球捏了捏。

　　软软弹弹，手感还不错。

　　我抬手看时间：14时38分。

　　没时间找了，我皱眉看向人群，挥手命令道：“劳烦各位帮我找样东西——或者帮我检查一下这里的设施是否有异常。”

　　老人们盯着我手腕上的表，竟然不怕。

　　其中一位老太太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羡慕地打量我年轻的脸庞：“您可以把我变年轻些吗？”

　　“我也想……”

　　“还有我……”

　　老人们纷纷站起身，垂涎地看向我的机械表，直愣愣地朝我逼近，让我想起了惊悚片里看到的僵尸。

　　我皱着眉：“你们确定？”

　　游乐园里的老僵尸们都围了过来，迫不及待地点头。

　　“那你们要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哦。”

　　我把机械表的表盘对准他们。

　　很快，老人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漂亮，皱皱巴巴的皮肤恢复光滑软嫩，伛偻的背也逐渐挺直，从一群老僵尸变成了中年僵尸。

　　返老还童，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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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乐园。

　　多么有趣的地方。

　　第一次去游乐园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妈妈带着我玩了激流勇进。

　　据说皮划艇带着二三十个人从瀑布上冲下来时，大家都在高声尖叫，只有我咯咯直笑，还被游乐园的监控系统抓拍到了憨傻的照片。

　　我们还玩了海盗船。那是一艘黑白色的船，船舱外传神地雕着一排大炮，很像电影里大海盗才开得起的船。

　　我记得那时，海盗船正在从顶点下落。我戴着的一顶粉色鸭舌帽被风吹走了，我着急地扭过身子去拿，把坐在我后面的阿姨吓了一大跳。

　　还好妈妈被吓得双目紧闭，对我如此危险的举动毫不知情，因此，我得以免受一顿爱的教育。

　　只是后来我长大了，我变得厌恶激流勇进时瀑布飞溅到我脚边的脏水，变得害怕只有一根保险杆的海盗船把我甩出去，变得恐惧跳楼机突然失控将我杀死。

　　不过现在，我又不害怕了。

　　毕竟我死时便一无所有，如今大概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杀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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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神的这会儿工夫，机械表已经将中年僵尸们变成了青年僵尸，他们纷纷喊停。

　　我依言收起手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很快，青年僵尸们帮我在橙山橙海中找到了刻度。

　　“报告大人，这堆橙子海洋球被黏住了！”

　　一位穿着橙色工装裤的女青年举起手向我报告。

　　“大人！这个橙子吊舱上面转不了！”

　　一位穿着橙色衬衫的男青年从高高的摩天轮上冲我喊。

　　意外之喜。

　　我竟然同时找到了两枚刻度：一枚是橙红色的长条晶石，藏在黏住的海洋球堆里；另一枚是碧绿如碧玺的长条晶石，卡在摩天轮连接吊舱的机械臂上。

　　人们看着我虚空握住两枚晶石傻乐，不明所以，又不敢笑，只好憋得脸通红。

　　我欢欣雀跃地坐上蟒蛇后背，冲游乐园里重获青春的人们道别。

　　14时50分，我们离开橙子游乐园，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青梅广场。

　　至于我为什么在地图上选择它——我们已经从石榴小区和橙子游乐园得到了3枚刻度，地图上名字类似它俩的地点，只剩下3处。

　　分别是：青梅广场、桑葚染坊和葡萄酒窖。

　　不过我们来时的柠檬大楼也很可疑，没准坏钟会故意把柠檬大楼里的刻度晶石藏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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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梅广场上有很多正在谈情说爱的小情侣。

　　我们费了好些工夫，终于在广场中央的雕塑裙摆下找到了青色晶石刻度。

　　坐在蛇背上，手握四根刻度晶石，我大概能找到一些规律：每根晶石长短不一，很有可能代表刻度顺序；每根晶石颜色各异，接下来的几根晶石颜色也很有可能各不相同。

　　赤瞳白蛇带着我飞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我在桑葚染坊的染缸底部找到了一根黑色长条晶石，桑葚染液把我纯白的旧衬衫染成了半白半黑；蛇在葡萄酒窖的地下室橡木桶底部里找到了一根紫罗兰色的半透明晶石，差点被酒窖里的沁凉温度冻到原地冬眠。

　　16时整，我坐在葡萄酒窖门口发呆。

　　赤瞳白蛇累得缩成小蛇，缠在我的半边黑衬衫上休养生息。

　　我们找到了6根刻度晶石，任务却只完成一半。

　　还有6根刻度。

　　接下来去哪里好呢……

　　我皱眉看着地图，大脑懒惰地拒绝思考。

　　“算了，就这样走吧！”

　　我眯着眼，慢吞吞地顺着雨花石路向前走，坐在蛇背上太久，我都快忘记被凹凸不平的雨花石强行足疗的惨痛回忆了。

　　太阳烘烤了一天，空气又闷又干，离开了赤瞳白蛇的护佑，没走一会儿我的嗓子就开始发干发痒，然而走了许久，路边一家卖冷饮的店都没有。

　　我骂骂咧咧打开地图，看到一个画着卡通小奶牛的地点，眼前一亮：“奶牛牧场！应该有牛奶喝吧……”

　　珍珠依偎在我颈侧，吐了吐冰凉的蛇信。

　　我兴冲冲地向目的地跑去，一想到牧场有牛奶喝就抑制不住地期待，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解渴。

　　好在奶牛牧场不算远，五分钟后，我便跑到了目的地。

　　还没进门，我顺着稀疏的栅栏往里面张望，入目一片绿油油的青草地，视野开阔，微风拂过，牧场散发着阵阵青草香。

　　门没有锁。

　　我好奇地推开门，运动鞋踩在绿草地上，比起雨花石凹凸不平又被太阳晒得烫热梆硬的触感，青草柔软厚实，舒服极了。

　　只是放眼望去，草地上没有我想象中的奶牛，这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这里是座废弃的牧场么？

　　不过在这里休息休息也挺好的。

　　我席地而坐，享受日落时的微风与牧场上刮来的青草香，赤瞳白蛇从我身上窜下，欢快地游走在草丛中，尽情享受自然孕育的芬芳。

　　太阳逐渐沉落，大地开始变得清凉。

　　日落时的天空夹杂着昏黄与灰紫，天边的云层铺就淡色水彩，落日余晖在云层铺盖间溢出耀眼的金边，犹如鲤鱼跃龙门，曳下长长金龙之痕。

　　只是远处彩虹丝毫没有淡褪的迹象。

　　如果不是还有任务在身，我一定要在这毛茸茸的青草地上大睡一觉。

　　赤瞳白蛇玩够了，已经盘在我身侧睡着了，珍珠色的漂亮蛇身盘成一卷蚊香，细长的蛇尾依依不舍地搭在我的脚脖子上，生怕我离开时把它忘了。

　　16时45分，太阳完全落山。

　　夜幕笼罩大地，天空却没有星星，草丛中也没有虫鸣，一切安静得诡异。

　　正当我心中疑窦丛生时，牧场边缘稀疏的栅栏上亮起一盏盏射灯，将牧场中照得亮如白昼。

　　坐在草坪中央的我就像被探照灯照得无所遁形的犯罪嫌疑人。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牧场的奶牛们到底去了哪儿。

　　在黑夜从紫黑色过渡到浓黑的短短5分钟里，牧场上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黑影，随着灯光照亮牧场，黑影逐渐现形。

　　是奶牛。

　　一头头壮硕的奶牛在牧场里悠闲地踱步、吃草，仿佛它们在我造访之前就一直在牧场中从未离开。

　　它们肚子上的乳|房下坠，粉色的奶袋子晃晃悠悠，我吞了吞口水，恍惚间几乎可以听到奶牛身体里牛奶咣当咣当的声音。

　　比日落后奶牛现形更神奇的事还在后头。

　　浓到极致的夜色逐渐转淡，依旧无星无月，彩虹仍然在原处。

　　这是我短短几十年人生经历中最短的黑夜。

　　15分钟。

　　17时整，我竟然看到了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