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联络人[无限]》半生浮缠万事休

22、电梯尽头

　　柠檬大楼看着近，实际很远。

　　自从成为地狱联络人后，我步行的最快速度比起以前快了不止十倍，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走了足足两个小时。

　　地上凸起的雨花石隔着厚厚的鞋底，给我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足部经络疏通。

　　沿途，挨家挨户门口都有钟。

　　除了最为普遍的石雕钟，还有经过门口会响铃的木雕门牌钟，窗户上贴的暗红色窗花钟，公园里刻度做成十二道喷泉的大理石地砖钟……

　　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的时针、分针与秒针都指向8时20分20秒——换言之，也就是20时20分20秒，并且都是刻死的速度，无法走时。

　　路上，我见到了很多年轻人和没有大人看管的孩童，少见动物，更别提猫了。

　　每当我问起哪里有会走时的钟，这里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巨大的镶钻柠檬。

　　“在里面的是一座暗红色的钟吗？”我试图凭借照片角落的物品打探出更多信息。

　　但所有人都摇头：“我们没有见过它。”

　　“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会走的钟？”我锲而不舍地追问。

　　“因为有声音。”

　　我在柠檬大楼旁的街区等红灯时，一个穿着荧光黄T恤、桃红色裤子，染着五颜六色卷发的少年冲我笑。

　　“声音？”难得遇到一个肯解答我傻瓜问题的好心人，我连忙虚心求教，“请问是‘嘀嗒嘀嗒’的那种声音吗？”

　　“对……难道接待员没和你说明吗？”

　　少年脸上浮现出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不理解，仿佛我是个罹患记忆障碍的精神失常者：“你也不年轻了，怎么问的问题像刚来的人一样。”

　　好没礼貌！

　　我古怪地打量眼前少年，对方充其量只有十五岁，穿衣品味一言难尽：“什么接待员？”

　　少年甩了甩五颜六色的卷发，指着柠檬黄大楼：“喏，那里面都是。”

　　_

　　柠檬黄的闸机全开，就像是特意在等我这位来自异世界的旅客到来一般，毫无防备。

　　我畅通无阻地进入柠檬大楼。

　　楼内的装潢花花绿绿，秉持着一贯的鲜艳夺目。

　　我躲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偷偷看了眼一刻不停运转着的机械手表。

　　11时08分。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我的心情开始紧张。一方面是害怕辜负猫猫们的期待，另一方面是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不安。

　　我尽量保持冷静，步伐稳健地走向一楼大厅柜台。

　　柜台后坐着两个正在用餐的男性员工。

　　他们看起来比我年轻些，外形俊朗，身材洋溢着青春气息，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穿着柠檬黄的衬衫制服，头发也染成金黄色。

　　这两位，应该就是五颜六色卷发少年口中的“接待员”了吧？

　　他们的便当看起来比绿泥便当好吃多了：牛排切成粉嫩的肉丁，边缘煎得焦脆；煮鸡蛋对半切开，蛋黄上撒了黑胡椒和盐粒；搭配金黄的甜玉米粒、碧绿的西蓝花和艳红的小番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色彩丰富。

　　我不合时宜地吞了吞口水。

　　他们见我过去，礼貌地放下筷子，起身冲我打招呼：“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单刀直入：“请问钟在哪里？大钟，会走时的那种。”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接待员悄悄伸手按在柠檬黄的座机上，谨慎地询问我：“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来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这个世界的环境和生物，发现此处和腐朽之蛇的世界一样，没有猫的踪影，“有人和我说，我的宠物在这里……就在钟的旁边。”

　　另一位接待员皱起眉，余光扫了眼我手臂上一动不动的蛇：“什么宠物？”

　　我犹豫要不要直说，最终还是懒得卖关子，直言不讳：“它是一只猫。”

　　两人大惊失色，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抓起柠檬黄的座机，飞速按下快捷键，大喊道：“她是恶魔！快抓住她！”

　　我不明所以地杵在原地，直到一群柠檬黄的保安把我团团围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恶魔”指的是我。

　　“天哪，恶魔真的来了……”

　　“神明保佑——”

　　“你们误会了……”我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然而保安们看起来比我还紧张，齐齐后退一步，面色苍白地喝止我：“站住！别动！”

　　我无语凝噎，沉吟片刻，抬起手臂，露出机械表：“你们是在怕这个吗？”

　　异变陡生。

　　在我举起手露出机械表的一瞬间，面前众人纷纷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得语无伦次，大喊道：“恶魔！真的是恶魔！”

　　熟悉又诡异的一幕出现。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断走时的表，尽管身体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眼睛却像黏在我的机械手表上一样，而他们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小。

　　我亲眼看着那两位青年接待员的身高越来越矮，逐渐变成了少年，甚至有向孩童发展的趋势。

　　我连忙拉下袖口遮挡表盘，但为时已晚。

　　一楼大厅里的人都变成了孩子，地上掉满了他们之前穿的裤子——因为身体变小，他们原来的衣服都不合身了。

　　身高只到我腰的一群小男孩，穿着宽大得能当连衣裙穿的柠檬黄衬衫，瑟瑟发抖地围着我，嘴里还颤抖地冲我喊：“束，束手就擒吧……恶魔……”

　　11时25分了。

　　我开始变得烦躁，没心思陪他们玩耍，便随手揪过刚才打电话的那个接待员小男孩，蹲下身盯着他恐惧的眼睛：“为什么说我是恶魔？”

　　是因为我的机械表让他们返老还童了吗？

　　那我也不至于被称作恶魔吧。说我是天使还差不多。

　　也许是因为生理幼稚牵动了敏感脆弱的情绪，小男孩委屈瘪嘴，眼眶里包满了泪珠，将落未落，我见犹怜。

　　见他不肯说，满眼警惕和恐惧，我叹了口气，摇摇手，所有人四散逃窜。

　　我顿了顿，收回手：“我答应你们，不会再拿它对着你们，这样可以了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显然没人愿意相信我的话。

　　我皱眉：“那好吧，如果你们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拿它对着你们……”

　　效果很好，所有人都听话得不敢动弹。

　　我不禁想：如果此时此刻拿着机械表上街，应该能吓倒一大片吧。

　　接待员小男孩噙着泪，畏畏缩缩地小声道：“是……是一个传说。”

　　_

　　这是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

　　最先说起的人是谁，已经不可考。

　　人们只知道，在传说中，猫是极其恐怖的生物，拥有血盆大口和鬼魅双眼，一口就能吞下一支军队，一眼就能石化一座城池。

　　而猫的主人是更加嗜杀的恶魔。

　　这位恶魔外表和正常人无异，甚至还更好看些，但穿衣品味非常烂。传说预言，恶魔会在某年某月20日20时20分20秒降临世界，届时将给世界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于是，为了祈求时钟之神的保佑，家家户户都会安上一口不会走时的钟，并将指针停留在20时20分20秒，希望时钟之神能够让时间停留在末日来临的时刻，阻止灾难的发生。

　　“时钟之神？”闻所未闻的名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在哪？”

　　男孩咬着牙不肯回答。

　　我作势要挽起袖口。

　　他吓得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抽噎道：“求求你，我还，我还不想死……”

　　我的大脑宕机：“我没想杀你……”

　　众人瑟瑟发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以杀人为乐、手上染满鲜血而不自知的刽子手。

　　他们展现出来的害怕让我想起我以前在农村看人杀猪放血时，猪颤抖着白肉嘶声尖叫时呈现出来的害怕，简直一模一样。

　　让我不得不相信他们会因我而死。

　　娇俏的小女孩浮现在我脑海。

　　她身着暗红色灯芯绒连衣裙，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跑动起来像一只雀跃的小鸟，虽然她的嘴很坏，但她愿意将她宝贝的鲜花送给我。

　　难道……难道她死了吗？

　　她是死了吗？她死在我手上了吗？

　　我双手颤抖，迟疑道：“如果看到……看到它，你们就会死吗？”

　　所有人点头。

　　“……怎么死？”我的灵魂仿佛正在从□□抽离，冷眼旁观。

　　接待员男孩自暴自弃，没好气道：“您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是说越来越小？”我皱眉。

　　其中一个保安男孩受不了和恶魔待在同一个空间这么久，决定克服恐惧，尖叫着向我冲来，想与我同归于尽。

　　好在他的同伴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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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时54分。

　　在接待员男孩舍生忘死的带领下，我坐上电梯前往顶楼——我原以为会是顶楼，或者任何一层楼。

　　直到电梯窜得越来越高，楼层数字越来越大，突破200层后，我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柠檬大楼的确是个庞然大物，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多层。

　　更何况，一楼大厅的层高不是摆设，单层不会矮到哪里去。

　　但很快，我就知道电梯是通向哪里的了。

　　透过玻璃电梯，我看到了柠檬大楼的楼顶。

　　那是一个小型圆台，正中间便是正方形的电梯口，从四角吊起四根粗壮的钢索，顺着钢索向上看，尽头通向那道仿佛永远都不可能消散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