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桃花债》岑霑

6、第 6 章 第二日

　　第二日，姚倾澈提早结束了当日的功课，来到雨后巷巷口，见昨日的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已经站在那里。
　　“你只盯着我做什么？”
　　念儿看到姚倾澈，向她招手，又见姚倾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也不走上前，出声问道。
　　“没什么，清河这边的女子很少会如此装扮。”姚倾澈终于笑着走近念儿。
　　“不好看吗？”念儿连忙低头来回看自己的裙摆。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过于醒目，你没发现刚刚你身边经过不少男子盯着你路都不会走了吗？”姚倾澈朝几个方向努努嘴。
　　“瞎说。”
　　念儿小脸一红，小声嘀咕。突然脑中灵光一现，问姚倾澈：“你长这么大一直男子打扮，穿过女装没有？”
　　姚倾澈被问住了，楞着神，她活了十三载，到目前为止还真一次女装没穿过。
　　“没、没有，没穿过。”姚倾澈挠着下巴。
　　“那我们等下再去用午饭。我先带你去我前几日去过的一个地方。”念儿兴奋地拉着姚倾澈的袖子就走。
　　“诶，不是我带你逛吗？”姚倾澈被拽着只能跟上。

　　“玉妆楼？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姚倾澈睁大眼睛困惑地问念儿。
　　“在这等我。”
　　念儿也不理会姚倾澈的惊诧，转身进了楼内。不一会儿见楼内走出不少主顾，有的好奇地彼此窃窃私语，有的面露不满嘴里嘟嘟囔囔，有的不知在张望些什么左顾右盼。
　　“快进来。”
　　等楼里人都走空了，念儿也出来了，拽着姚倾澈说，然后又拉着她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让她进去。姚倾澈见到里面衣架上正摆着一整身与念儿身上别无二致的衣裙。
　　“快换上，换好叫我，把头发也散了，先别开门。”
　　念儿说完要走，姚倾澈一把拉住她惊道：“诶！这是做什么。。。”
　　“你先换好，然后就知道了。”
　　念儿故弄玄虚，正打算带上门出去，忽然又问：“你会换吧？用不用、用不用我帮你？”
　　“不、不用了，我又不是个傻子，连套衣裳都不会换吗？”姚倾澈头摇成拨浪鼓。
　　“那好，换好别开门，记得散发，然后直接叫我就行了。”说完留姚倾澈一个人在房间内。
　　姚倾澈盯着那套衣裙，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伸手去取。。。
　　“念儿，我换好了。”房门内传出姚倾澈的声音。
　　“好，你等等。”
　　念儿听到动静，去一楼后厅带了两个手拎小木箱的娘子上楼，让她们进去。
　　念儿在房门外不停轻轻对着掌，走了好多个来回。终于听到房门打开，两个娘子拎着小木箱对她微微欠身下楼去了，念儿看着她们到一楼又去了后厅方向，才深呼吸一口，小幅度对插了几下手掌，走进了房间。。。

　　心头似有无数流萤随风而动，念儿像被咒语蛊惑一般，呆呆地朝姚倾澈走去，在姚倾澈面前止了步，望着姚倾澈的脸，忽地别开头去，眼神飘忽，睫毛乱颤。
　　看念儿如此神态，本来就觉得促狭不安的姚倾澈更是有点慌神。
　　“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是换回来吧。。。”说着就要动手。
　　“不奇怪！很好看。。。太过好看。”
　　念儿赶忙按住姚倾澈要去扯衣带的手，微微喘了喘，才重新鼓起勇气一般再度望着姚倾澈，她好像此刻才发现，姚倾澈的双眼干净清澈，饱含万般风情，一旦被这双眼注视就会被其俘获，再也不想挪开眼。
　　眼神不知怎么滑到她的唇边，念儿拈起左手无名指。姚倾澈拿不准她要做什么，想躲。
　　“别动。。。”
　　念儿望回姚倾澈的双眼，用气出声，然后又看向她的唇，用拈起的无名指轻轻蹭去她唇边多余出的一点胭脂。指尖擦过，带动姚倾澈的唇微微一动，心却也跟着狠狠一颤。

　　咕噜。。。咕噜。。。
　　姚倾澈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念儿说：“我饿了。”
　　念儿这才反应过来，嘻嘻笑道：“都忘了，走吧。”
　　两人遂包了姚倾澈本来的衣物，从玉妆楼侧门溜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店里这几样招牌菜先上吧。。。”
　　姚倾澈指着水牌对店小二说，等了半天没人回应，不解地转头看小二，见小二也不记菜，只是直勾勾盯着她，手里拿着剩余的水牌正在慢慢往下掉落。。。
　　吧！哒！两声脆响，姚倾澈眼明手快接住了马上要着地的水牌，小二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陪着笑手忙脚乱拿过姚倾澈手里的水牌，快速收拾了两下就要走。
　　“诶，等等。。。菜，都记下了吗？”姚倾澈问。
　　小二立马刹住脚，扭身回来。想了一下，面有愧色：“对不住。。。刚刚。。。刚刚。。。”
　　念儿在一旁瞧了半天，忍不住对小二翻了个白眼。姚倾澈又好脾气地说了一遍，小二感激涕零地去了。
　　姚倾澈这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鲜装束，嘀咕道：“是不是。。。还是有些。。。奇怪？我总有些不自在。”
　　念儿托着腮眯着眼嘴角上扬，目不转睛看着姚倾澈说：“可能是太好看了，有一点奇怪。”
　　姚倾澈小脸也一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别处，掩饰性开口：“对了，那玉妆楼。。。你怎么做到的？”
　　念儿顽皮一笑：“不告诉你。”

　　不多时，菜色都上齐了。姚倾澈见念儿只是随便在一个普通食肆吃饭都非常有规矩，很讲究饭桌礼仪，猜想应该是名门闺秀。又见她有些菜只动了一口就不再碰，倒是对着一盘茄子不停下箸。
　　“你喜欢吃茄子？”姚倾澈问。
　　“嗯？这是茄子吗？”念儿刚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用手掩着嘴惊奇道。
　　“对啊，你没吃过茄子吗？”姚倾澈边耸着眉诧异，边将那盘茄子换到念儿面前。
　　“吃过啊，但是这个茄子跟宫。。。跟。。。我家里做的味道不一样，完全没尝出来。”
　　“这不就是很平常的红烧茄子，虽然各家做法会有些微差别，但也不至于到吃不出来的地步吧，你家里是怎么做的？”
　　念儿看到姚倾澈专门把茄子换到她面前，非常开心。又夹了一大块放到口中，细嚼了几下后才对姚倾澈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我只知道吃。”
　　姚倾澈嗤笑了一声。也是，这大小姐看着哪里像是会懂做菜的样子。
　　“那你喜欢什么菜色？”念儿问。
　　“我都还行，不怎么挑食。”
　　“最喜欢的呢？”念儿追问。
　　“嗯。。。青椒吧。”姚倾澈思考了一下，给出答案。
　　念儿心里默语：好，记下了。

　　两人吃完午饭，去街上逛。念儿老远看见一个傩面摊位，一步三蹦过去，拿了一个狐狸的半脸傩面比在脸上，问姚倾澈：“好看吗？”
　　姚倾澈看了一眼，点点头。自己也拿了一个兔子的半脸傩面比在脸上，问念儿：“这个呢？”
　　被面具遮去半个面庞的姚倾澈有一种欲说未说的朦胧感，还多了几分神秘，诱得人想除去遮挡，好好探究她的真容。而且面具只隐去了姚倾澈的上半张脸，却遮不住姚倾澈的目光，让人更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上。干净清澈的眼神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直射出来，直抵念儿的心上。
　　姚倾澈见念儿定定站着，没有任何表示。狐狸傩面挡住了念儿的脸，也不好分辨她是何神态，只能移开面具纳闷地问：“这个不好看吗？”
　　“啊？不是，好、好看。。。”念儿藏在面具后的脸上全是失神后的慌乱。
　　“好，那就这两个吧。”姚倾澈彻底将面具戴在脸上。

　　傍晚时分，雨后巷附近。
　　“今日我很开心！你。。。你开心吗？”
　　念儿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后退着走，面向着姚倾澈。
　　“嗯，我也很开心。”姚倾澈也慢慢走着说。
　　念儿停住脚，姚倾澈没有停，离得念儿近了，看她还没有继续走的意思，才停下来。
　　“那明日正午，我还在巷口等你，可好？”
　　念儿伸手将姚倾澈脸上的面具稍稍上移至额处，又不至于完全掀去。
　　“好。”姚倾澈眨了眨眼，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