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桃花债》岑霑

5、第 5 章 枯枝被

　　枯枝被火烧得噼啪作响，姚倾澈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少女安静听着，等姚倾澈讲述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那你。。。怨你爹、和你祖母吗？”少女打破沉默。
　　姚倾澈想了想，摇头道：“不怨。祖母为了家门香火，我爹为了坚守诺言。他们都有自己迫不得已的理由，相反祖母其实已经退让很多，否则换做一般人家，我可能早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了。”顿了顿又说：“我爹也是，我虽从小未能长在他膝下，但我很敬重他，如今世上能留得本心不负挚爱甚至甘愿无后的男子，凤毛麟角。”
　　少女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自来清河后再也没回过京都见他们吗？”少女问。
　　“三年前，祖母病逝，回去过一趟。”姚倾澈语气有点难过。
　　少女轻轻“啊”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安慰姚倾澈。
　　“祖母连我长什么样子，都未曾见过。”姚倾澈神情悲伤。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三岁那年，娘亲。。。也过世了。”少女娓娓开口。
　　姚倾澈看向少女，她眼眸中映射出跳跃的篝火，看不出情绪。
　　“你家中也只有你一个孩子吗？”姚倾澈问。
　　少女摇摇头。
　　“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不过，他们三个与我并非一母同胞，娘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外祖父也只我娘亲这一个孩子。”姚倾澈听出少女语气中的落寞。
　　“那两个姐姐对你好吗？会不会欺负你？”姚倾澈有点关切地问。
　　“没有，她们都对我很好。我们自小一处，感情算深厚的。”
　　少女笑答，然后接着说：“特别是长姐，一直很让着我。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若我和二姐起了争执，长姐从来都是向着我多一些。害得我二姐老埋怨她，说到底是不是一个娘亲生的，呵呵呵。”
　　“那你这个长姐真是不错。”姚倾澈称赞道。
　　“嗯，她真的很好。也最受我父。。。父亲看重，虽然家中有弟弟，但弟弟年幼，很多事都不懂，也暂时指望不上。加之父亲常年病弱，因此大事小情，能操持的，都是长姐在操持。需要她看顾的事情太多了，我看着她都觉得累。因此我挺庆幸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有什么事情长姐先顶着，实在不行还有二姐呢。像我，还能借着外祖母十周年忌日，自由离家来清河看我外祖父，我长姐若无特殊情况，应该是无法离家的。”
　　“那她着实不易。对了，她的娘亲呢？”姚倾澈好奇问。
　　“六年前也过世了。。。”
　　少女顿了顿，叹道：“其实她只长我两岁，她娘亲过世那年，她也不过才八岁的年纪。”说完，两人一起唏嘘不已。
　　看气氛一直有点沉重，少女换了话题方向说：“既然你祖母已逝，三年前你为何不留在京都，好父女团圆。”
　　“我爹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吧。。。我自小在清河长大，住惯了，还是喜欢这里。我爹没辙，只好由我了。”姚倾澈由坐转躺，枕着双手说。
　　“那今后。。。都不打算回京都了吗？”少女也捡了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暂时没想好，不过将来应试的时候肯定还是要回的。”姚倾澈微微眯上眼睛养神。
　　“清河这里，你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吗？”少女问。
　　“没有，就我外公。朋友。。。我没什么人能称得上朋友。”姚倾澈声音低了一些。
　　“为什么？”少女困惑地问，问完想起之前姚倾澈的“劣迹”，语带调侃地又补充一句：“是不是你老欺男霸女的，大家都不爱同你一处玩？”
　　“才不是！”
　　姚倾澈听少女这么说，坐起身瞪她。然后又慢慢躺下去，幽幽开口：“小时候同男孩玩，一群小男孩脱光了下水摸鱼捉虾，我只能在岸上看着，他们都取笑我胆小不敢下水；同女孩玩，日子久了，也会有人笑话我一个男孩子只会混在脂粉堆里。再加上年岁渐长，我身份特殊，无论同男子还是女子一处，都会有诸多不便。所以，所以我一向独来独往。”
　　姚倾澈边说便从脑袋后抽出一只手，手臂盖住上半张脸。
　　少女听姚倾澈说完先是一愣，默不作声站起身，走到姚倾澈身边也顺着躺下。
　　“其实我长这么大，也没什么朋友。姐姐们虽然照顾我，但只因我是她们的妹妹，无法做到像普通知心密友一般谈天说地，像方才同你说那些的事，我此前从未对外人说过，今日你同我讲的事，我也一字都不会外传。”
　　姚倾澈将盖在脸上的手拿下，头转向旁边的少女。少女长睫毛一忽一闪，双眼认真地望着自己。姚倾澈发现眼前的少女也不完全是个娇生惯养、不通人情世故的刁蛮小姐。
　　“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姚倾澈站起来，朝地上的少女侧着身子伸出一只手，少女看了看姚倾澈伸出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雨后巷到了，你回去记得用稍热些的水沐浴，去去凉气。”姚倾澈同少女道别。
　　少女应声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叫住姚倾澈：“喂，你叫什么名字？”
　　“啊？”姚倾澈回头，答道：“姚倾澈。”
　　“是哪几个字？”少女走近姚倾澈。
　　“女兆姚，一见倾心之倾，澄澈见底之澈。”
　　“此名有何典故？”少女笑着问。
　　“无他，为家父在一潭澄澈见底的池水边对家母一见倾心，故取之。”姚倾澈笑着答。
　　“好。”少女捂嘴笑，抿了抿唇说：“你叫我念儿就好，我娘亲和外祖父都这么叫我。”
　　姚倾澈点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姚倾澈答。
　　“我十二。”
　　姚倾澈一听居然比她还小一岁，不经意间又瞟了一眼少女的胸，迅速把视线移开。
　　“你明日。。。可有空？”少女又问。
　　“做什么？”
　　“我初来清河，外祖父最近忙于事务无暇顾及我，我想、我想找人带我四处逛逛。”
　　姚倾澈歪头想了想，说：“倒是无大事。但我晨起要练功，之后要念书。出门最早也要晌午了，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晚？”
　　“不晚，正好你可以带我去尝尝清河的美食，我们在外面用午饭。”
　　“也好，最近新开一家食肆不错。那就明日正午吧，我在巷口等你。”
　　“好，明日正午巷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