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桃花债》岑霑

4、第 4 章

　　“你别怕、别慌，这水不深的，你淡定点，慢慢站起来，没问题的。”姚倾澈赶忙出声。
　　“救。。。呃。。。救命。。。”
　　少女一入水便彻底没了方寸，哪里听得进姚倾澈的话，因为不会水，身体不听使唤地还在乱扑腾，这期间因为动作太过激烈，还呛了一口水，呛得少女眼冒金星差点断气，以致心中更是惊恐。
　　“你、呃。。。我、呃。。。我不会水。。。呃。。。”
　　眼看着少女又接连呛了三口水，再不捞她上来，这位姑奶奶怕是要自己把自己呛死在这个小水塘了。姚倾澈白眼朝天，把手中的笔揣入怀中，无奈下水“救”人。
　　姚倾澈边往少女处蹚，边无语地看着少女。蹚到少女身边，双手环住少女的腰微微用力，先让她头、胸保持在水面上，再让她重新掌握平衡，慢慢站直身体。
　　“啊。。。”
　　少女“劫后重生”，猛吐了一口刚呛到的水，拼命喘着气，惊魂未定。
　　姚倾澈更加无语了，这人刚刚站定就吐了她一脸水。
　　少女喘了一会儿，现在站稳方才看清，这小水塘水位，不过到她胸口，都不足以淹没，难怪那个无赖让她慢慢站起来。那也害怕，她一点水性都不通，无赖又耽搁那么久才下来救她，害她呛了好几口水。正要发火，看见那无赖正地盯着自己胸部目不转睛，现下正值夏初，身上衣物已有些单薄，如今落了水，衣物薄而透，紧紧贴在身上，女儿家紧要之处乍泄。而且那无赖的双手此时还放在自己腰间，似乎、似乎是环抱着自己一般。少女一下子羞怒至极，她何曾受到过这般轻慢，想也没想一把将那无赖推了出去。
　　姚倾澈猝不及防，又是在水中，站立不稳，仰面倒入水中。少女也因为自己突然大力发难，失去了重心，再次摔入水中。
　　“你推我做什么！我好心救你。”
　　姚倾澈一下子来了气，这下她从头到脚彻底湿透了，从水里站起身用手抹着脸上的水，冲少女嚷道。
　　“不识好歹。”
　　姚倾澈又默默骂了一句，自顾自转身蹚水上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女推完人其实就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但一想刚刚那人借着救自己便轻薄自己，又气不过，眼下看非礼之人居然事了拂衣去，而她又摔了，只能自己摸索着爬起来，内心憋屈、身体湿冷，在水里直发抖。上岸的时候，手脚也不怎么听使唤，还滑了一下，差点又扑进水里。
　　少女含着眼泪，她长这么大还从没遭过这等罪，先是落水受惊，喝了好几口脏水不说，还被一个男子。。。虽说大家都还是尚未长成的少小年纪，但这个岁数毕竟已经开始有了男女之防，便是放在寻常人家的女子身上，也算是失节之辱了。
　　全身湿成这样，根本没办法回去。可这样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下天黑了，自己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外的，万一再遇歹人，可如何是好？她懊悔自己争强好胜、意气用事，也懊悔没有带人出来。少女又怕又累又难受又委屈，抱着双臂蹲下身子，沮丧忧虑地小声啜泣。
　　姚倾澈上了岸背起画箱就走，一身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边拧着衣服上的水边嘀咕晦气。自打遇上这位姑奶奶，买个画被她抢，看上支笔又得和她争。救人反而把自己也变成了落汤鸡，晦气！真是晦气！
　　走了大约一里地，姚倾澈停了下来。原地低头站着，烦躁地踢了几脚脚下的小石子，叹了一口气，最终认命地转身回去。

　　姚倾澈回去的时候，少女已经由小声啜泣升级了，脸埋在膝盖间，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得十分伤心。
　　姚倾澈没想到之前那个盛气凌人的姑奶奶此刻会是如此脆弱无助模样，心下也有些不忍，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过分。
　　慢慢走到少女身边，蹲下身，酝酿了半天故作轻松地开口说道：“这位小姐，你别哭啊。。。这笔、这笔我不要了，给你就是了。”说完从身上掏出那支笔递向少女。
　　少女也不接，依旧保持着姿势，“嘤嘤嘤”哭个没完。
　　“我刚才、我刚才不是诚心骂你，我是被你推急了。”
　　姚倾澈见少女不但没停，好像还哭得更大声了，换了一个方向跟少女解释道。
　　“你看在我为了救你衣服也都湿透了的份儿上，别哭了好不好？”姚倾澈被少女越来越大的哭声弄得直毛。
　　“我的姑奶奶，你这样。。。万一有人见到，还以为、还以为你被我。。。”
　　少女猛地抬起头，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怒目瞪向姚倾澈。
　　姚倾澈吓了一跳，看少女的眼神恨不得剐了自己，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用手蹭蹭鼻子，眼睛看向别处。
　　“登徒子！”
　　少女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重新将脸埋入膝盖间，倒是止住哭声，有一下没一下抽着鼻子。
　　姚倾澈见人总算不哭了，长吁一口气。把画箱取下来，一摊双腿，坐在地上，身子后仰，两只手臂在身后撑着。
　　“你刚刚在水中突然推我，是因为、是因为我看了你的。。。”
　　“你还说！”
　　少女再次抬起头，发怒打断姚倾澈未出口的话。
　　姚倾澈楞了，也难怪这姑奶奶当时反应这么大。女子最重名节贞操，视其如命，曾听闻有女子自觉名声被毁而投井自尽，她从小在外公家被当男孩放养惯了，很多时候会忘了规矩忌讳，毕竟有几个女孩子能如自己一般呢。这姑奶奶别也想不开回头跳井了吧？其实姚倾澈方才在水里只是有点惊讶，这小姐看着与自己一般年纪，那里、那里竟然是鼓起来的，和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脯完全不同，好神奇！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虚伪！”
　　少女把头扭向背对着姚倾澈的一边，脸枕在膝盖上。
　　“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其实我也是女孩子。”姚倾澈无奈了。
　　“什么？！！！”少女一下子挺直身体，瞪大眼盯着姚倾澈。
　　“你、你别这么盯着我。”姚倾澈红了红脸。
　　“你骗人。”少女不信。
　　“好好的，我骗你这个做什么。”姚倾澈挠头。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女子？”少女还是怀疑。
　　姚倾澈也瞪大了双眼盯着少女说：“这要怎么证明？总不能我脱光了给你看吧？”
　　“你。。。”
　　少女又想骂“登徒子”，忍住了。重新缩回身子，思考着。
　　半晌后，少女开口：“那你为什么作男子打扮？”
　　“哎，此事说来话长。。。你等等。”
　　姚倾澈从地上爬起来，在四周走来走去不一会儿找来一些枯木枝，又是钻又是吹，折腾半天总算升起一堆火来。
　　“这样就能好受些了。”姚倾澈拿一根树枝拨着火，对少女说。良久，讲起了自己会扮作男子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