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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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守礼兴奋地催促家丁将行李搬进府中，并不在意徐露凝的态度。
“乖女儿，大家在等你，我这就让他们来见你。”
在夜深人静、满庭安歇的时刻？
徐露凝婉拒：“何必大动干戈？明日见，亦是一样。”
徐守礼固执己见：“没规矩，没体统！让他们来！你是府中长女，怎可轻慢你？至于你祖母，她年纪大，熬不住。”
徐露凝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一炷香后，各院的人都到了正堂。
有人真心实意地盼着徐露凝归来，有人不是。他们迎接的，是钟鼓馔玉，华裳锦衣。徐露凝犹记得，她与这位生父的父女之情，始于先帝十九年。
那年，她拔得头筹，成了宗政危楼的长史。
徐守礼与李氏曾有过期待——国丈，皇妃。然而，在宗政危楼即位前夕，徐露凝做出“荒唐事”后，他们险些吓破了胆。
她未得到册封或赏赐，还孤身一人，离开了云京。
她是否与七殿下有了龃龉？
这孽女真该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忍着就是。她这么做，可是连累全族的大罪！
徐守礼与李氏将徐露凝骂了个狗血喷头，恨不得与她断了关系。但而今，徐守礼的心思又蠢蠢欲动。
今上即位五年，未曾立后，未曾纳妃，甚至还屡屡传出宗室选嗣的风声。再看这五年间，今上对徐家不经意的照拂，怎么看，也不像是迁怒。
凭借浸润官场多年的敏锐嗅觉，徐守礼想：微乎其微的可能又如何？若圣上这些动作是因一人而起，若他所料不差，若事情能成，到时候，人人都得唤他一声徐国丈！
便是徐露凝年岁已大，色衰爱弛，她也可扶持她的妹妹们啊。
徐守礼心中在燃烧，自己的长女与圣上，关系匪浅。徐氏之女，必有一番造化。这世道的女子，最大的造化便是：入得宫闱，为后为妃，侍奉君王，绵延皇嗣。
逆女再次成了爱女，他日夜盼着徐露凝。一为仕途，二为名声，三为权势，从不求父女真情。
除了前院，云京徐府的布局，与洛河徐府差不多，也是五处院落，位于正中和东、西、南、北面。
正院住着徐守礼与继妻娄云燕，以及徐守礼的妾室们。娄氏刻薄，不好相与。她拘着妾室们，日日教规矩。
东面的福寿堂住着徐太夫人李氏，她来自赵郡李氏的分支，与当今李太后同宗。也因此，她才有底气翻脸，死活要守着云京。
只是，她的这步棋，走错了。云京随便一砸就是个权贵，她一个世族的旁支，又算得了什么？更别说，因为圣上的打压，赵郡李氏已经自顾不暇了。
她的倚仗，没了。
不，细想想，还有一个。
她算计着徐露凝呢。
西院住着徐守礼的儿女们，后来徐守礼的长子次子渐长，院子不够住。娄氏借着当家主母的身份，收拾了北院，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挪到里头去。
至于南院，娄氏是不敢动的。因为，这是徐露凝住的地方。徐露凝初来云京时，苏微雪担心她住不惯，不仅布置好了相似的南院，还将名字改为了“明镜台”。
她难产而亡后，留下襁褓中的儿女。徐露凝与弟妹回到了外祖父家，直到十五岁时，才带着弟妹回来。
之后，明镜台扩建，成为几个院中最大的。徐露凝住的地方，也建成了两层楼阁，名字叫做“菩提楼”。徐露凝走后，她的弟妹就住在明镜台。
除了徐太夫人，所有人都在徐露凝的面前。
徐露凝坐在首座，低头用茶盖轻轻拨着浮叶。这真可笑，一个闺阁在室女，竟坐到了这儿。而她“看重”规矩的父亲，并不反对，甚至还催着她坐。
背后的原因，徐露凝一清二楚。但她并不介意，就此借势。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①，不外如是。
气氛凝滞，徐守礼不发话，无人敢上前叙旧。徐守礼有些尴尬，他对继妻娄氏呵斥：“夫人，愣着作甚？”
娄氏回神。
“是，夫君，我这就去。”为了自己与儿女的前程，她屈就徐露凝。她端着主母仪态，妆容厚重，却遮不住浮肿与一身市侩气。
“大姑娘安好。”
她唤道。
徐守礼与徐太夫人不离京，等同分家。起先，徐露凝还是四姑娘。等徐大、徐二、徐三接连出嫁，李氏令府中序齿重排，徐露凝成了长女。
娄氏走过来，徐露凝放下茶盏。她起身，向娄氏投以今夜的第一个目光，道：“夫人安好。”
娄氏瑟缩了下。
娄氏忌惮她：曾经，她洋洋得意，想拿捏徐露凝，却被她提醒，出身商户，永远比不过国公府。
徐露凝端详娄氏：眼底已有细纹，簪金钗，戴步摇，绑抹额，环臂钏，穿绫罗，处处富贵显耀，却落了俗套。
她还是没变。
徐露凝衷心地祝福：“唯愿父亲夫人，伉俪情深，死生同穴。”
徐守礼脸一青。
娄氏脸发白。
这并非好话，但无可指摘。
接着是徐守礼的妾室，分别是青梨、青桃、芷兰。
青桃、青梨二人长得小家碧玉。
青桃长相富态，好生养，看着老实。青梨是鹅蛋脸，略瘦，眼角藏着几分刻薄。
她们二人自幼服侍徐守礼，苏氏入门后，被徐太夫人开脸做了通房丫头，又在生子后，抬做姨娘。至于芷兰，年纪不大，约有二十。与前两个姨娘不同，她真是艳若桃李、妩媚娇俏，婀娜多姿。
芷兰是徐太夫人特意寻来的良妾，因看不惯娄氏，婆媳不合，时常斗法。李氏为儿纳妾，徐守礼笑纳，娄氏气得跳脚。
之后，就是徐露凝的几个弟妹。
年纪最大的是徐露白，年二十三岁，姨娘青桃所出。他的妻子令氏，是正六品文官之女。他与妻子育有两子，一个五岁，叫敏言，一个三岁，叫敏行。
徐露白脱了甲胄，换了常服。他带着妻与子，对徐露凝深深一拜，令氏也行礼，夫妻二人齐声道：“见过长姐。”
两个小的也一字一板道：“见过大姑母。”
“大郎与弟妹有心了。”
徐露凝含笑道。
徐露白仪表堂堂、眉目坚毅，令氏温婉贤淑、不卑不亢，二人默契十足，是对恩爱夫妻。徐露凝离京时，侄儿还未出世。
她早做了准备，侧头看向春怜，春怜会意，打开手中锦盒，将其中两把精细的长命锁递给了徐露凝。
徐露凝拿着长命锁，弯腰揉了揉两个小郎君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初次见面，姑母也不知给言哥儿和行哥儿带什么礼，就送你们两把银锁罢。”
两个小的接过长命锁，仰头看着徐露凝，摇头晃脑地叠声：“谢谢大姑母。”
接下来是排行第二的徐露夜，他的生母是姨娘青梨。他是个纨绔，没有官职，整日游手好闲。他的妻子姓陶，是商户之女。他们有两个女儿，分别是四岁的敏婷与三岁的敏如。因着生了两个女儿，陶氏很不被待见。
徐露夜带着妻女上前见礼时，徐露凝看他动作虚浮拖沓，眼底乌青萦绕，眸光不喜，已是要训斥。徐露夜余光瞥见，吓得挺直腰板，连连赔罪：“长姐勿怪，弟弟只是未休息好，并不是存心怠慢。”
徐露凝不好再训斥，轻咳一声，浅淡道：“无碍。”
之后，徐露夜不再有失礼之举。徐露凝暗暗观察陶氏，陶氏容貌姣好，只是身量纤纤，面带一丝苦相，眉间含忧郁之色。
徐露凝心下叹气。
两个侄女乖巧懂事，软糯可人。她们一齐行礼，用稚嫩的嗓音道：“见过大姑母。”
这两个丫头很合徐露凝的眼缘，徐露凝一颗心都要化了。她眉眼弯弯，拿了剩下的长命锁，送给两个侄女：“姑母也给婷姐儿和如姐儿准备了长命锁。”
两个侄女欢欣雀跃，软言软语：“谢谢姑母。”
再是徐露霜与徐露寒，他们是苏氏生育的龙凤胎，也是徐露凝同胞的弟妹，今年十四岁。
甫一见面，他们就扑到了徐露凝的身上，泪眼朦胧地唤她：“阿姊，阿姊，你终于回来了！”
徐守礼黑脸，要叱骂他们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家中薄待。没等他发作，徐露凝已揽住弟妹，安抚道：“霜儿，寒儿，莫哭了，我回来了。”
兄妹二人拭了泪水，站在徐露凝身后。
最后是娄氏的一双儿女，十三岁的徐露宜与十二岁的徐露霄。
徐露宜敷衍地行礼，不甘不愿：“见过长姐。”
徐露霄更是被娄氏宠坏，也不行礼，就直接喊：“长姐好。”
徐露凝侧身，并不搭腔。
憋了一肚子火的徐守礼给了徐露霄一巴掌，骂道：“你和你妹妹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我是这么教你们尊敬长姐的么？”
徐露霄的脸火辣辣地疼，徐露宜也吓傻。娄氏护住儿女，拉着他们跪下，哭求：“夫君，是妾身的错，妾身这就让他们赔不是！”
徐露宜和徐露霄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没了方才的气焰，低头对徐露凝道歉。徐露凝轻点头，揭过此事：“父亲，弟妹还小——时候不早，女儿先回去了。”
徐露凝福身，不等徐守礼答复，就径自离开。徐守礼看着徐露凝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徐露霜和徐露寒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年，娄氏的儿女是如何与他们争吵的。
说到最后，徐露寒拍手，激动道：“阿姊，你一来，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我有一肚子的话和你说，今晚我要不眠不休！”
“想得美！”徐露霜做鬼脸，蹦了起来，打了胞兄，凶狠地威胁，“阿姊是我的！我要和阿姊一起睡，至于你，哪凉快哪呆着去罢！”
说着，徐露霜拉着徐露凝跑了老远。
徐露寒站在原地，懊恼道：“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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