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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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院。
东跨院与西跨院，住着仆从。
明镜台内，菩提楼位于正中。左面是妹妹徐露霜的流绪馆，取自“流绪微梦”之巧思。右面是弟弟徐露寒的怀瑾轩，取自“怀瑾握瑜”之美意。
菩提楼一层与二层的结构相似，都是大通间，从左到右分别是：兼有洗浴的更衣间，内室卧房，会客正堂，闲暇时刺绣、读书、练字的里间、小憩的贵妃榻，以及较简单的更衣间。
一楼的两侧，设有给客人居住或是暂坐的东西厢房和偏房，给大小侍女居住的耳房，和一间书房。在菩提楼边缘处，是二十位男女卫兵锻炼、休息、用膳的场所。
翌日。
春怜正给徐露凝梳妆，徐露霜还在酣睡。夏惜叫她，她捂住耳朵，嘟囔着：“让我再睡会儿……”
昨夜徐露霜缠着徐露凝聊至深夜，也难怪赖床。夏惜无法，拿着湿帕敷在徐露霜的脸上。这下，徐露霜可算是醒了。她揉着眼睛，疑惑地问：“阿姊，为何这么早？”
徐露凝抚着碎发，漫不经心：“用完膳后，你、我和三郎，去福寿堂。”
徐露霜登时清醒，苦着脸穿衣。
徐太夫人喜静，徐守礼又忙碌，平日，徐府各院的早膳、午膳与晚膳是在自己院里。每逢初一、十五，徐守礼带着儿孙辈们去向徐太夫人请安。若是时间来得及，会陪着徐太夫人一起用膳。
若赶上徐守礼的沐休日或是什么节庆，则这就是徐府的团圆日。各院的人都来到正院，围坐在一起，吃着大厨房做的菜。
“我不见她。”徐露霜撇嘴，“非年非节，也不是初一十五，她看不上我，定要说我的。”
“她不会。”
徐露凝笃定地说。
欺软怕硬，她这位祖母是做惯了的。
她日日礼佛，却全无一颗菩萨心。若要徐露凝挑一个词来形容李氏，那必定是——
佛口蛇心。
她心比针尖，因为妒忌苏微雪出身国公府，整日摆着婆婆的谱。她厌恶苏微雪，自然厌恶与苏微雪肖似的徐露霜。徐露寒是个男孩，长得像徐守礼，故而幸免于难。
准确来说，她并不喜欢孙子孙女，只喜欢自己与徐守礼。唯有他们母子，才是亲人。
徐露凝与徐露霜姊妹均长得像母亲：眉如远山含翠，清丽秀美；眸如丹凤朝阳，明亮透彻；脸若鹅蛋，鼻梁高挺，朱唇饱满，皮肤白皙，身材修长。
二人差距的只有一点，徐露凝年长，眉目间是坚毅和冷淡。徐露霜年幼，天真烂漫，一股孩子气。
“就当是陪我去，不成吗？”徐露凝梳妆好，走到床边，摸了摸徐露霜的脑袋，莞尔而笑，拿捏了徐露霜。
徐露霜老大不情愿：“成吧。”
她们到一楼的正堂时，饭菜已经摆上，冒着腾腾热气。徐露寒也已经等着了，他坐在桌边，拿着一本《礼记》，认真地背着。莫看他年纪小，他已经从国子监的太学毕业了。如今他在家准备，就等着参加今年十一月份的科举。
“阿姊，你们来得迟了。”徐露寒放下书打趣。
徐露霜矜傲地抬起下巴：“不像你，五更就起来读书，鸡都还没打鸣呢。”
徐露寒一噎。
“行了，冤家们，少说两句。”徐露凝打断了弟妹们的拌嘴，“快坐下用膳。”
“是。”
徐露寒与徐露霜齐声说。
食不言，寝不语。虽然如此，也难藏温馨。这是三人时隔五年，头一回一起用膳。徐露寒与徐露霜都觉得，与阿姊在一起，才算真的有了依靠。
东院，福寿堂。
用完膳，三人去给徐太夫人问安。门口候着的丫鬟禀告后，徐太夫人身边的金嬷嬷亲自来接他们进去。
甫一入内，徐露凝就感到一阵不同于外面的热意。她低头，果然看见地上炉里烧着的银骨炭。徐太夫人畏冷，哪怕初春了，也要在屋里烧着炭火。
方才外边有些冷，徐露凝三人又多披了件披风。屋里暖和，徐露凝等人解了披风，服侍的小丫鬟们接过，将披风收了去。
徐露凝很快扫视：徐太夫人穿着薄袄，横着半躺在罗汉床上，手中抱着汤婆子，眼半阖着，昏昏欲睡的。身边有个替她捶腿的人，那不是别人，正是姨娘芷兰。
李氏虽已六十有八，但保养得当，皮肤并不松弛，脸庞饱满，细纹也少，看着就像五十多岁。当然，这与她的养尊处优脱不开干系。李氏年轻时并不是什么名满天下的美人，也不是什么高门望族。她只是出生在赵郡李氏，又看着讨喜，面若满月，笑意盈盈而已。
为何洛河徐氏聘她为宗妇？
一是因为她的生辰八字吉利，能够为子嗣不丰的徐氏延续香火。这些年来，李氏一共为徐默生了四子一女。
二是因为当时徐默还未考出功名，洛河徐氏是个落魄的世族。赵郡李氏也人才不济，二人同样出身于末流世家，勉强算门当户对。
这第三嘛，就是三姑六婆的保媒拉纤。世族之间，复杂得像张网，牵涉众多利益，也牵涉诸多关系。
李氏成了徐氏一族的宗妇，前半生她尽了一个妻子的全部职责，陪着丈夫从一介布衣到正一品的太傅。在后半生，她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也许是本性压制得太久，也许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李氏与徐默夫妻情断、分居两地。
屋内透着古怪，李氏眯着眼，芷兰捶着腿。静悄悄的，也不见个动静。徐露凝心中哂笑，方才进屋的动静如此大，怎么会惊动不了她这位祖母？
难怪弟妹不愿意来，她在这尚且如此，她不在时，顾着孝道，弟妹少不得受些委屈。虽是亲祖母，亲缘却淡薄至此。
徐露凝面上不显，只福身，道：“孙女露凝昨夜归来，今日携弟妹一道给祖母请安。”
身后的弟妹跟着行礼，芷兰起身避开三人的礼。她对徐露凝侧了侧身，嫣然一笑，妩媚动人。徐露凝感叹，我见犹怜，美人如斯，难怪徐守礼如此宠爱她。
“是谁来啦？”
李氏揉着太阳穴，像是才醒。另一边的金嬷嬷适时地扶起她，跟着说：“太夫人，是大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是露凝啊！”李氏睁开眼，嘴上激动，却只是口头的热切，“快起来，快起来，祖母的乖孙女哟，你是不知道，祖母盼了你多久。”
徐露凝起身，眼神嘲讽：盼么？也未见有多么期盼。她的弟妹，不是被视作无物吗？
李氏又瞪着金嬷嬷，不停地呵斥着：“你这蠢婆子，大姑娘到了也不与我说，白白让他们在这里站了许久。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去请姑娘郎君们坐下。”
金嬷嬷赔着笑，连连告罪：“是老奴疏忽了。”说着，金嬷嬷就招呼着小厮婢女们上茶的上茶，搬椅子的搬椅子。
三人坐下。
徐露凝掩帕，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无碍的，祖母。祖母莫怪金嬷嬷了，嬷嬷岁数大，健忘糊涂乃是常事。金嬷嬷是您身边的人，是您的脸面，孙女都省得。”
气氛凝滞，李氏面色难看。金嬷嬷更是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赶紧退了出去。
李氏听出来了，徐露凝是在指桑骂槐。健忘糊涂是她，年迈昏聩也是她，给孙辈下马威的，还是她。是她错了，她原以为，能控制住这个孙女。不想，她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冥顽不灵。
李氏暂时歇了叙旧拉拢的闲情逸致，她成日被捧着，不像她那儿子，为了前途，能屈能伸。李氏随意问了两句，就借口犯困，让他们退下了。徐露凝三人也规矩地行礼告退，不再多言。
回去的路上，徐露霜像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个不停：“阿姊，这次是请安最快的一次。以往，福寿堂那位令我们站规矩，能训诫到午膳时刻呢。”
徐露凝刮了刮徐露霜的鼻尖，宠溺道：“瞧你，咋咋呼呼的，都已经十四岁了，还是一团孩子气。”
徐露霜环住徐露凝一侧的胳膊，歪着头，笑嘻嘻的：“哪有呀，我只是见了阿姊太欢喜了而已。”
几人继续前行，一炷香后，回到了南院。将到明镜台的门口，就听见一阵被压低的、难掩欢欣的窃窃私语声。春怜作为服侍的一等大丫鬟，站出来，她看向声源处，问：“你们为何不去做事，且在此地喧哗？”
围在一起的三个小丫鬟闻言停住话头，方才就是她们发出的声音。三人面面相觑，许久，中间的那个走上前，大着胆子说：“春怜姐姐，饶了我们罢……我们见着了金章姐姐，因而欢喜……”
她还未说完，徐露霜就跳出来，抢着说：“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小丫鬟们如获大赦，一溜烟就走了。
她们走后，徐露霜轻晃了晃徐露凝的手，跟献宝似的，讨巧卖乖道：“阿姊，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定是金章姐姐与玉质姐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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