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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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你带隰（xí）一起离开；要么，你种下毒蛊，留在神农遗源，成为人质兼药奴。你是他的徒弟，无涯的侄女，我不逼你。是生是死，你自选罢。”
雪主低垂眼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葱似的指甲，如是说道。
嗯？
跪在地上的徐露凝微微眯眼，险些被气笑。这……请问，她还有的选吗？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少年。少年腼腆内向，姿容昳丽，清隽秀美，莫辨雌雄。一双眼瞳如剪秋水，盈盈浅笑，至清至澈，泛起层层碧波，水光潋滟。
徐露凝心生恻隐，须臾，轻声叹息。
罢了，隰是师父之子，与她联系紧密。照拂师弟，原就是她应当做的。
“师伯在上，请受露凝三拜。”徐露凝俯身，行叩拜大礼，三拜结束，徐露凝直起身，双手交叠，目光向下，道，“露凝必将师弟带到师父眼前，不负师伯所托。”
雪主未发一言，只睥睨着徐露凝。
许久，她哼笑一声，转身离去。徐露凝的目光跟随着她，看她系在腰间、随风荡漾的雪白穗子，望她出尘飘逸、长袖起舞的翩跹背影，听她婉转哀怨、千回百转的凄美歌声。
那歌声，如泣如诉，融合许多诗歌典籍，好似要将平生的爱恨都写尽。你看，那苦等良人归来的姑娘，已蹉跎成半老徐娘。你听，在那要消散的风中，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缓缓将热恋与抛弃吟唱——
“山有榛，隰有苓；淇有畔，隰有泮；水有岸，海有涯……”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问我良人，名为涯岸。我心悠悠，聘为郎君……”
“朝来暮去，春去秋来。问我良人，不见归兮。我心戚戚，独守空阁……”①
忽然间，徐露凝的视线被遮挡，原来是隰向她走来。随着隰的靠近，一股浓烈而沉醉的花香将徐露凝包围，她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紧接着，在雪主缥缈难寻、渐行渐远的古调里，徐露凝彻底失去了意识。
……
车轮不断前行，掀起滚滚烟尘。太阳穴传来细密且规律的刺痛感，刺激着徐露凝苏醒。意识恢复后，徐露凝首先感觉到的，是嘴唇的干涩与喉咙的灼烧，这是长久未饮水的原因。
春怜细致，不等吩咐，立即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送至徐露凝嘴边。徐露凝渴极，接过后，一饮而尽。见徐露凝娥眉微蹙，春怜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前因后果：“姑娘，您是中了南疆奇香，才昏迷的。这几日，咱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已经进入洛河境内了。”
“南疆奇香？”
徐露凝惊诧反问。想到昏迷前奇怪的一幕，她的头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她环视四周，前室后卧，空间宽敞，是她的马车没错。
“……姐姐，你终于醒啦？”
冷不迭，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徐露凝循声望去，就见她的便宜师弟隰，规规矩矩地坐在对面。
见徐露凝的目光投来，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虎牙若隐若现：“姐姐，你别怪我呀。我只是担心被你抛下，这才……只一点点，不碍事的！”
好好好，她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她的“好师弟”把她给药倒了。
徐露凝无可奈何，扯扯嘴角，颇有些一笑泯之的意思，她假笑：“没关系，都是小事，我醒了就好——你应叫我师姐才是。”
十五岁的少年眸光闪烁，一直转着手指，却不应声，他固执地叫着：“……姐姐。”
徐露凝：缓缓打出了一个“？”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真会莫名其妙地想笑出声。她和隰相差了九岁多，根本弄不明白隰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眼不见为净，徐露凝侧过脸，打开帷幔一角，想透透气。这一看，却定住了——她四叔骑着高头大马，停在路边，穿得花枝招展。他发现徐露凝后，眉开眼笑地冲徐露凝打招呼，手摇得跟花手似的。
徐露凝两眼一黑。
她想起，临行之时，四叔信誓旦旦地保证：“珠猪儿，你放心，我已经和你师伯打好招呼了，她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所以……是这么个关照法？
眼看四叔目光炯炯，随时都可能冲过来。徐露凝心里发毛，刷的合上了车帘。她转头，再次对上隰那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眼睛。而，另一边……
徐露凝的头又开始疼了，怎么南疆的弟子都这么独特呢？
这下可好，两边夹击。徐露凝只能撑着太阳穴，靠在桌上，闭目养神。耳畔隐约传来几声“珠猪儿”，应是四叔在追车。徐露凝暗自摇头，生无可恋地想。
不多时，马车停下，徐府已至。
徐露凝踩凳下来时，各院的人基本都来了。最前面站着大伯母与二伯母，后面是堂兄堂嫂们，还有稍大些的子侄。阔别多日，徐露凝少不得一一问候。
蓦的，亲眷们齐齐朝徐露凝身后看去，跟着眼神一变，瞠目结舌，鸦雀无声。窸窣声随之响起，徐露凝眼皮一跳，正要解释，被生生截住。
“珠猪儿！珠猪儿！”
后头跟着的徐老四翻身下马，殷殷切切地追来：“你方才为什么不理我呀，珠猪儿？见到你师伯了吧，是不是在南疆乐不思蜀，这才不回来的？”
徐老四洋洋得意，徐小四气极反笑。
徐露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见到了，是位不走寻常路、强买强卖的师伯……四叔，你莫不是故意坑我？”
徐老四眉一挑，甚是不解：“此话怎讲？”
徐露凝刚张口，又被徐老四打断。
只见，徐老四神色大变，如临大敌，难以置信。他一手指着徐露凝，一手指着她身后的隰，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虽然……但是……这小子还没到十五吧，你们可是相差了十岁啊！”
“四叔！”徐露凝扶额，“您整天在想些什么呢——”
她又看向另一边错愕的众人，眉头紧拧：“你们也这样想？怎么可能！我有那么丧心病狂么？”
众人低头，轻笑掩饰尴尬。徐露凝一个头两个大，她无奈地解释：“这是隰，是我师伯的孩子，也是我师父的孩子，更是四叔的师侄，我的师弟。”
“什么？！”徐老四大惊，慌张地看向隰，“这不可能吧？你师父和你师伯……他们什么时候成的婚，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师父知道吗？他怎么没和我说过？”
“四叔。”徐露凝抿唇，默默别过眼去，“虽说事情稀奇，但您也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一时说不清楚，等我见过祖父，再细细同你说。”
说着，徐露凝转身，抬脚就往正堂走去。徐老四要拦，没拦住。他只好看向隰，还没做好准备面对隰，隰就展颜，抢先一步唤道：“四叔！”
徐老四：哪里不对劲吧？
远处的徐露凝也听到这声四叔，脚底一滑，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嘴角直抽，腹诽：得，这小子，先是师姐喊成姐姐，现在又将师叔喊成四叔。这可不是师与四不分，依她看，恐怕是心里闷着坏，诚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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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南院，明镜台。
徐露凝在徐默那听了半个时辰的经，回到南院已是身心俱疲。夏惜跟出笼的鸟儿似的，等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徐露凝，她立刻挤走春怜，将徐露凝迎进去。
“你啊。”春怜跟在后头，点了点夏惜的后脑勺。夏惜抽空回头，瞪着春怜，对她做了个鬼脸，终于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去。
“真霸道，也就春怜肯让着你。”徐露凝嗔道。
她又对春怜说：“外祖父的大寿要到了，方才我与祖父已经商议好，这几日就回云京。师父也在谨国公府，我会带隰同去。”
徐露凝停顿了下，眼珠一转，促狭道：“至于这几日，隰就与四叔住一起吧。这会儿，他们肯定在一起，估摸着四叔有许多问题呢。我乏了，要歇息，春怜，你去一趟北院。”
春怜忍笑，点头退下。
夏惜紧挨着徐露凝，撒娇卖痴：“姑娘，下次可不能不带我。”
徐露凝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温声解释：“春寒料峭，我还不是怕院中的梅花与迎春折在二月，这才要你留下。”
“唔，成吧。”夏惜嘟嘴，“那姑娘，谁是隰，他很重要吗？”
徐露凝弯弯眼：“算是重要的，他是师父的儿子。”
夏惜的嘴张得能塞鸡蛋，她呆呆地说：“那确实很重要哎。既然这样，姑娘为什么不让他住南院呢？不住明镜台，也可以住涯岸先生之前的院落呀，每日都有人在打扫呢。”
“唔，不告诉你，傻瓜。”徐露凝故作玄虚地点了点夏惜的鼻尖，“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他啊，一肚子坏水。”
“好吧，不提他。”夏惜拉着徐露凝，转而央求道，“姑娘，等会睡醒去赏花，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归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