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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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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的人打过来了!快,快走!”
整个海曲陷入战火之中,镇上的人四散奔逃,军队交战之声不绝于耳。
姬煜跑到家门口时,发现上了锁的大门已经被踹开了,一队东越国的官兵,冲进家门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走,拿不走的一把火全烧了。
姬煜捂住口鼻,冲进被火光弥漫的屋子。出来时,怀里抱着凤来仪的一件红衣,衣服上被火势燎出几处破损。身上也有几处烧伤,头发也被弹的卷曲。
立在火光中良久,看着烧成废墟的小院,擦干净脸上混着黑灰的眼泪,往隔壁镇子跑去。
天空渐渐破晓,大地的轮廓开始清晰。
隔壁镇子也受到战火的波及,到处都有被烧毁的房屋和落难受伤的百姓。姬煜心都凉了半截,一边飞快地往牛伯家跑,一边大喊着无忧的名字。
太阳出来了,万缕金光照耀着一片狼藉的村镇。姬煜推开牛伯的家,到处都是血迹与烧焦的尸体。他大声呼喊,一遍又一遍的翻找,试图找到妹妹的尸体。
忽然他看到一辆烧的只剩下骨架的牛车,是昨天他们坐的那辆。大黄牛不知所踪,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人杀了做了牛肉。牛车旁边的废墟里,姬煜找到一只兔子鞋,上面带着血迹。他立刻在附近翻找起来,手背上都是烧伤,指甲也被掀起,可惜什么也没有找到。
姬煜捡起鞋子,搂在怀里,缓慢的坐在地上,傻愣愣地呆住。过了许久,才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一声又一声,直到嗓音嘶哑,最后,又一动不动的无声地流着眼泪。历经两天一夜,姬煜心神动荡,体力和经理损耗过度,又食水未进,终于昏死过去。
六个时辰前,楼九重来到被战火波及的小镇上,找到了谢洵的儿子谢无极。彼时,追杀他们的暗夜杀手叫“子”,当时的时间正是子时。
楼九重一身白衣,从天而降,一剑杀了子时主,其余黑衣人瞬间撤退逃走。左一被一箭穿心,钉在了墙上,已然气绝。
一辆牛车的柴草堆里,露出谢无极混着泥和血的脸,他的怀里还搂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谢无极伤的很重,后背的伤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楼九重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又潦草的包扎了伤口。谢无极吃了药,意识清醒了一些。
楼九重:“保护你的家仆伤的太重,已经就不回来了,所幸你们兄妹无事。”
谢无极看着地上躺着的女孩,楼九重说:“没事,只是收到惊吓,晕过去了。”
谢无极忍着疼,磕了一个头,“多谢前辈相救。”
楼九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也许是有他在的原因,路上,再没有一个杀手出现。
养了几天伤,谢无极好了一些,只是无忧经常吵着要哥哥和姑姑。楼九重不会哄孩子,谢无极只能自己哄。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碧霄宗。”
“前辈剑术超绝,我,我想拜您为师,可以吗?”
“碧霄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宗主瞿颖与我是好友,清霜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你们拜她为师,她会好好教导你们的。”
“可我想跟着前辈。”
“我居无定所,一个人习惯了,而且也不想收徒。在碧霄宗修行,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碧霄宗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瞿颖派弟子把谢无极兄妹带下去安顿下来。单独留下碧霄宗楼九重说话。
“九重,三天前,我接到百晓堂苏堂主一封信。这信是写给你的,信上说他怕你收不到,同时给碧霄宗,逍遥宗,还有北周王庭分别送了三封一样的信。”
苏轻舟这么急着找他,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也许有师姐的消息?
楼九重急忙问:“信在哪里?你看过了?有我师姐的消息?”
瞿颖则一脸沉重,说:“我没看,但是能猜出来一些。我也是今天才听说,几天前,有弟子路过在海曲镇的松林附近,看到火凤凌空,很是壮观,弟子猜测可能有高人在斗法,所以没敢靠近。”
楼九重拆开信,苏轻舟说,暗夜门主薛墨与西戎勾结,薛墨,西戎第一高手呼延阖,玄冥宗黑白双煞,围杀凤来仪。但是最后落败,黑白双煞被凤来仪当场斩杀,薛墨与呼延阖也被打成重伤。还说凤来仪这些年都隐居在海曲镇,暗夜追杀谢家遗孤,无意间发现了她的踪迹。
楼九重看完信,呆愣半天没有说话。
瞿颖接过信,看完大致内容,说:“既如此,你师姐应该还在海曲镇,你不去找吗?”
楼九重嗓音有点哑,“是应该还在那里,我几天前经过那里……可惜我们错过了。”
凤来仪一人对战四大玄武境高手,按照她玄武境巅峰的状态,想赢是不可能的。楼九重想,她大概率会强行突破
到神武境。可是,她修到玄武境巅峰已经很多年了,一直压制不突破,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而他也一样,一旦突破,巨大的真炁冲击心脉,身体承受不住,便会爆体而亡。这些年一直以来,能少用真炁,便少用,因为这股“炁”实在难以控制。用的多了,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是幸运的,用一次反噬一次。
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凤来仪,也应该在体提升到神武境之后,被至阳真炁炸成飞灰了。
“那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
“去找我师姐。”虽然她不可能活着,但还是想去她住过的地方看一看。
楼九重又回到通往海曲镇的那条林间路,他回忆起那一天,他赶着救人,有一个十来岁孩童,与他撞在了一起。他顺手将他抱在怀里,免得他摔倒。男孩长得很漂亮,像是有急事,或者只是逃难的人。道了谢,匆匆跑走了。
楼九重顺手抓他时,感受到他身上一丝浅薄的至阳真炁,楼九重以为是错觉,也没有在意,如今想来,那男孩是师姐的亲近之人?宇文怀还活着?
随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师姐阳炁太盛,根本不适合孕育孩子,宇文怀出生不久便有早夭之相。
他走到凤来仪生活过的院子外面,院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现在正是隆冬,梅树没有受到战火波及,开始抽支发芽长出花苞。
楼九重身体很冷,思绪却飘了很远。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和师兄师姐,下山之前,师父对他们的殷殷嘱托。想起当时他们当时剑指乾坤,立下平定天下,江河一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宏愿,当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后来师父没了,师门没了,最后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都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呢?没意思的很。
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雪,楼九重握紧手中的剑,转身离开这里。
暗夜总部的地牢里,姬煜被打得奄奄一息。
“这小子还是不肯说吗?”
“是,骨头硬的很,抽了几十鞭子,还是不肯说藏宝图在哪里。”
“斩断他一只手,不说的话,再断一只脚。留一口气就行。”
薛墨身上的伤还没好,腹部又添了新伤。他脸色苍白,对身边的呼延阖说:“这个孩子是凤来仪的儿子,他一定知道藏宝图在哪儿,请您耐心等待,很快就有结果了。”
呼延阖:“他能用摄魂术控制两位时主,差点将你杀了,可见本事也不小。孤身一人前来,看来就没想活着出去。抱着必死之心,怎会轻易说出宝图在哪儿?”
薛墨:“一个孩童而已,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姬煜被掉了起来,问话的人拉起他的一只手臂,“再问你一次,藏宝图在哪儿?”
忽然,有人来报,“门主,外面有个白衣人杀进来了!咱们时主本就死了八个,他把所剩四位时主都杀了!而且见人就杀,一个都没留!”
薛墨一惊,“那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他没出剑,剑气杀人于无形,根本挡不住!”
正堂门外,楼九重右手广袖搭在剑柄上,左手指挥剑阵,几乎杀绝了暗门所有人。
薛墨认出了苍龙剑,知道他是来寻仇的。但是眼下他受了伤,不想动手。正想逃走时,楼九重剑阵调转方向,封住所有的去路。
呼延阖与他对视一眼,二人合力攻去。楼九重出剑很快,再加上维持剑阵,非常的消耗体力。当然受到的反噬也很严重,但他毫不在意。
玄武境巅峰的境界,在江湖上已经少有敌手,楼九重剑术超绝,一时间和两大玄武境高手不分伯仲。
真炁相互碰撞,那能量波动,在地牢里的姬煜也感受的到。牢顶振动,簌簌掉下沉土。姬煜睁开了一条眼缝,那举着刀的人砍断了他的锁链。姬煜摔在了地上。
“小子,我可没杀你!暗夜要完了,现在我得逃命去了。你记得跟苍龙剑的执掌说说情,别追杀我了。”
那人逃走了,牢门大开,没有人看守。
楼九重白衣染了血迹,剑炁锋锐无比,攻势极其迅猛。丝毫不顾及自身种打法,让西戎第一高手和杀手头子联合起来都招架不住。
“苍龙剑执掌,你凤凰剑执掌死于强行突破的反噬,并非我们所杀!”
“那她为何会强行突破?难道不是你们想要杀人夺宝,师姐她不得不这么做,要不然,还任你们宰割不成?”
呼延阖抹去嘴角的血迹,“她拿了西戎王庭里存放的藏宝图,我只是想让她交出来,物归原主罢了。”
楼九重笑了,只是眼神是冰冷的,“要说物归原主,这图也该归还剑宗才对,西戎从哪里抢到的你心知肚明。”
薛墨从地上爬起来,眼风一扫,发现了躲在石柱后面的姬煜。
薛墨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楼执掌,这个孩子,可是你师姐的儿子,你再不停手,我就捏碎他的脖子!”
楼九重果然停手,只是这一瞬间,呼延阖的弯刀便扎进他的胸膛左侧,鲜血飞溅。楼九重反手挥起苍龙剑,运足至阴真炁,一剑将呼延阖斜斩成两半!
姬煜奋力挣扎,撕开袖子夹层里的药粉,洒向薛墨。薛墨身心都在呼延阖与楼九重对战上,疏于防备,一不小心竟然让一个孩童偷袭了。
姬煜被狠狠掼出去,头磕到柱子上,鲜血流了满脸。只觉得浑身剧痛,肋骨都折了几根。
薛墨立刻顾不上其他,运气轻功逃走了。
楼九重顾不上理逃走的薛墨。他一步一步走到姬煜面前,弯腰把他轻轻抱在怀里。
姬煜觉得有人往他嘴里喂了一颗药丸,很苦,到嘴里就化了。那个又拿了个东西擦他的额头,然后再细心的撒上药粉。
姬煜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清冷且苍白的脸,但是长的很好看,山根很高,眉眼狭长,嘴唇很薄。穿着一身白衣,衣服被鲜血染得不成样子,胸口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他自己似乎处理过了。
那人抬起手,摸了摸姬煜的脸,手指修长,又冰又冷。一滴眼泪从他脸上滑落,双目通红,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
“你是楼九重吗?我看到你拿着苍龙剑。”
雪花又开始飘舞起来,越下越大,很快,大地变得雪白。楼九重把姬煜背了起来,身后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是,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