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符》百丈冰

6、第 6 章 楼

　　楼九重收到一封求救信。

　　几年前出使南虞国时，路上遇到有人劫杀，得到过谢洵的帮助。他曾经对谢洵说过，如果以后有麻烦，尽可以传信给他。但是这封信并不是谢洵写的。

　　写信的人是一个叫谢左一的人，是谢家的家仆。信上说，谢家遭逢巨变，满门获罪，男丁一百零九人皆斩首，妇女孩童则流放。他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将主母与少主和小姐救出，不料主母病死，他们还遭到暗夜的追杀。二人不敌，受了些伤，恳请执剑者应当年的承诺，速来接应他们。

　　楼九重收起信，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找了逍遥宗弟子要了匹马。

　　逍遥子知道他要走，特来山门前送行。

　　楼九重：“多谢逍遥掌门这些时日的照拂，有些急事要处理，就此别过了。”

　　逍遥子：“走吧！你的房间给你留着，如果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多谢！”

　　凤来仪眼前的桌案上，是随身携带多年的凤凰剑。手指轻抚剑身，然后对姬煜说：“长生，以后无论谁问你，你只能是我的孩子长生，包括你师叔。以后找到他，他会好好照顾你和无忧的。”

　　“我长大了以后也会好好照顾阿娘和妹妹，当然还有师叔。你今天说话很奇怪，是心情不好吗？”

　　“没事，去找块白布，把剑裹上。然后去院子外面的梅林找棵梅树，树下挖个坑，坑记得挖深点，然后把剑埋了。把土踩实点，别让人发现痕迹。”

　　姬煜去照着做，埋完剑之后，凤来仪吩咐他收拾了很多他和妹妹平时需要的衣物，唯独没有收拾她自己的。

　　凤来仪把东西都拎上牛车，依次抚摸了他和妹妹的头，说：“先和牛伯伯去他们家。不远，在隔壁镇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好了，就去找你们。”

　　凤来仪又解开腰间打着红色长生结的玉佩，塞到姬煜怀里。姬煜立刻感胸口到一阵冰凉。

　　姬煜感到有些不安，抓住凤来仪的衣袖，说：“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现在处理？我们要等多长时间？你不是说过最重要的是要找你师弟？”

　　凤来仪：“找我师弟是很重要，你以后也一定得去找他，否则你小命不保！别磨蹭赶紧快走！”

　　姬煜带着妹妹坐上牛车，车子缓缓向前驶去。车上放满了一车稻草，姬煜给妹妹找了个舒适点的地方让她躺下。

　　无忧睡着了。天渐渐黑了，已是深秋的天气，有些冷，姬煜找了件棉衣给妹妹盖上。倚着柴草，摩挲胸口的寒玉，想起一年前他的母亲，也和凤姑姑说过同样的话。她说要出去办一件事情，姬煜问她做什么去，她回答要给他找解药。可最后解药没拿回来，母亲受了很重的伤。再后来，她死了。

　　“牛伯伯，停下车！”

　　“吁～怎么了，孩子？”

　　姬煜跳下车，“牛伯伯，我想起来，我丢了东西，要回去一趟。我妹妹睡着了，麻烦您照看一下！”

　　“哎，出来都十多里了，不重要的东西就别拿了……”

　　姬煜转身说：“你们先走，我找到姑……找到阿娘就回来找你们！”

　　凤来仪拿着剑，走到镇子不远处的密林的一条小路。此地是个凹谷，四周林草丰茂，十分适合杀人越货。

　　忽然，夜色里寒光闪现！六名黑衣人，分别从六个方向，包抄袭来！

　　他们我使用的武器，各有不同。有长刀，短剑，暗器，铁锁，甚至还有长鞭。六个人的境界，几乎都在天武境中期的水平，有两个甚至已经达到巅峰。

　　凤来仪周身真炁荡开，炙热无比，辐射开去！黑衣人立刻退开，偷袭失败！

　　第七人瞬间破空而至，黑色的披风荡起，像暗夜里捕食的猎鹰。

　　凤来仪抽剑抵挡，只听兵戈交集之声传来，至阳真气催动，与对方真气发生碰撞，周遭树木被摧枯拉朽般折断，灼热的真气似乎要把空气点燃，对方的剑也被震成数段！那人立刻退后，顺手又换了一柄武器。

　　凤来仪推测那人的功力，大概玄武境中期。只比她低一个境界。

　　“凤凰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来者何人？”

　　“暗夜门主，薛墨。”

　　凤来仪一身红衣，周身弥漫至阳真炁热烈张扬，拿剑的身姿却很是闲适，“我与薛门主似乎没什么仇怨，你今天带着六位时主来杀我，想必是受人所托。只不过，有些不自量力罢了。”

　　薛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试一试，怎知杀不了你？”

　　凤来仪轻声一笑，“别说你只带了六个人，就算你把暗门十二时主都带上，也不够老娘挥一剑。”

　　说完，至阳真炁磅礴而出，凤鸣之声响彻天际。凤来仪速度极快，长生剑诀使出，六位时主瞬间殒命。

　　薛墨与之勉强过了数招，被凤来仪一脚踢中腹部，摔了出去。凤凰在天空中盘旋，威压无处不在，薛墨几乎被打的抬不起身，十分丢江湖第一杀手的脸。

　　凤来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找老娘的麻烦！？”

　　薛墨：“你……你已经，入了神武境？！”

　　凤来仪：“我早该入神武境。”

　　凤来仪将他拎起来，想要一掌结束其性命。

　　黑夜里，一柄弯刀袭来！凤来仪用剑挑开。

　　来的人有三个，一个穿西戎皇族服饰，手持弯刀，气质和姿态都很从容。

　　另外两个认识，玄冥宗的黑白双煞，而且与她有仇。

　　忽然，凤来仪从草丛里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其他人可能注意力在她身上，没发现草丛里的人。凤来仪想生气，最后却无动于衷的离开视线。

　　“原来，暗夜和玄冥宗都做了西戎的走狗。”

　　“凤来仪，十年前你杀了我们师父，玄冥宗的老宗主，我们兄妹二人特来取你性命。”

　　“你们师父猥亵杀害数十女童，我杀他不应该？况且，十年前你们都杀不了我，如今就能了？”

　　“废话少说，拿命来！”

　　一对一，变成四对一。勉强能跟凤来仪打个平手。

　　姬煜把脑袋从草丛里露出来。他跑了十多里路，回到家发现门上了锁。又往镇子在面跑，猜测凤来仪会去哪个方向，后来发现一只火凤腾空而起，照亮了南边半个夜空。他立刻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姬煜不敢离得太近观战，他才刚入人武境，玄武境以上的战斗，余威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姬煜发现叫黑白双煞的两个人，境界不高，不敢近身战斗，只在一旁使暗器偷袭。主战的是那个拿弯刀的戎人，和那个黑衣服的门主。

　　凤来仪已经是神武境，武学最高境界，护体的又是至阳真炁。只要她想，别说暗器，任何人，任何武器都休想近身。可以说，凤来仪几乎是无坚不摧，没有破绽。这几个人也明显感觉到了压力，但是他们使用的暗器有点邪门。

　　姬煜眼睛尖，看到他们打出的是几枚闪着银光的冰针，冰针里缠绕着一丝血迹。那暗器有几枚被凤来仪用剑炁扫掉，只有一枚冰针，穿过护体的至阳真炁，打在她的心脉上。

　　凤来仪身体僵硬了一瞬。那一瞬，她觉得很凉爽很舒服，就像以前，师弟用玄阴诀真炁给她疗伤时的感觉。

　　下一瞬，剧痛袭来！凤来仪的脸开始扭曲，拿剑的手开始颤抖。那冰针上有毒！

　　“想不到吧，执剑者，我们拿到了你师弟的血，特意炼出了这几枚暗器，修习玄冥诀和至阳诀的人相生相克，用他的血破你的至阳真炁，很容易。而且，这针上我淬了毒，感觉很疼吧？”

　　西戎武者，招式大开大合，用真气硬冲。凤来仪挥剑，凤凰长啸，凤凰翅膀扇了过去，那西戎武者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烤焦，一口血喷出，被扇飞十数丈。

　　凤凰展翅，凤羽化作利剑，速度极快，黑白双煞立刻被钉成了筛子一命呜呼。

　　那西戎人勉强站起身，他与薛墨说：“打不过她，东西拿不到了，先走吧。”

　　二人离开，凤来仪也没有去追。一息之后，才喷出一口黑色血，倒了下去。

　　“姑姑！”

　　姬煜连滚带爬的跑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凤来仪这次没有再纠正他的叫法。“你为何又跑回来了？很危险，知不知道……”

　　姬煜抹着眼泪说：“知道，可是很担心你，怕你不来找我们，怕你有危险……”

　　“长生……我怀里有一张藏宝图，我本来想毁了它，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你拿着去找你师叔，告诉他，你已是接替我为第十四代凤凰剑的持剑者。”

　　“姑姑，阿娘……你别死，我带你去找大夫……”

　　姬煜今年不满十岁，身量小。他试着背起凤来仪，又看到她吐了血，吓得六神无主，不敢再动。无力感裹挟着他，似乎又回到去年的冬天。

　　凤来仪摇头：“长生，我强行提升至神武境，本来就要死的……这毒反而为我拖延了一段时间，让我临死前把话说完。扶我坐起来，我想再看一眼月亮。”

　　十月十五，明月当空，圆满而明亮。

　　“别哭，阿娘不怕死。死了就可以好好休息了……长生剑诀要每天修习，至阳诀一定要到了真武境才能炼。你天赋好，再加上你师叔帮你，会很快的，不用急。然后，你跪下。”

　　姬煜依言跪在她身边，她说：“吾儿长生，今为第十四代凤凰剑持剑者，持剑者当克己勤勉，心怀天下，守江湖太平。你可能做到？”

　　“我，我要是做不到怎么办？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现在做不到，以后慢慢学……总有一天会做到。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我很想念你父亲，如果可以，我想和他葬在一起。如果不能，那就算了，反正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现在，退后五十步……听话，不要看我……”

　　姬煜放她躺在地上，退后了五十步，但是眼睛还是盯着她。

　　只听“砰”的一声，凤来仪的身体直接炸开，姬煜满眼震惊，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
　　嚎叫。继而，又嚎啕大哭起来。

　　至阳真炁弥漫在天地间久久不散，曾经剑宗的长老，凤凰剑的持剑者，北周过的王后，已然不在这世上留有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