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符》百丈冰

2、第 2 章 南

　　南虞国，平遥城。

　　平遥城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挂的两串灯笼，在风雪夜里被吹得明明灭灭。客栈里，掌柜打着算盘，跑堂的店小二百无聊赖的招呼着寥寥无几的客人。

　　店小二打了个哈欠：“掌柜，都这么晚了，应该没客人来了吧？”

　　掌柜眼皮都没抬，说：“再等等，大老板说的人还没到。”

　　小二：“行，得嘞，我先眯会儿眼，人来了您叫我一声。”

　　这时，一阵风雪把门吹开，“这鬼天气，雪都下了好几天了，还不见个停。”

　　小二起身想把门关好，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来人穿着黑色的斗篷，身量很高，肩上落满了雪，身后牵着一匹马。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住店。”

　　“那您请进，马给我吧，我给您牵到后院照看。”

　　那人抖落披风上的雪，抬脚进来。小二发现那人抱着剑，剑柄有青龙图腾，白袍上溅了几滴血迹。小二知道跑江湖的人不好惹，便也不多问，老老实实把马牵了下去。

　　掌柜放下手里的活，看向来人。那人摘掉斗篷后，露出一张十清冷致俊美的脸，只是可能因为天气太冷的原因，整张脸呈现了青白色，折损了这份俊美，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冷冽至极。

　　那人拿出一块刻着“百”字的紫乌木牌，“劳驾，我想找们堂主。顺便，住店。”

　　声音也很冷，掌柜接过木牌时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更冷。整个人散发着冷气，要不是他还能说话行动，掌柜都以为他是个死人。

　　掌柜看了眼手中的木牌，才恭敬地说道：“我们大老板，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天字甲号房，客官请随我上楼。”

　　掌柜将人带到房间门口便退下了，房间里还点着灯，那人敲门，进去。

　　房间布置的很雅致，低调。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开口道：“让我等了一天呐，楼掌门。”

　　楼九重：“抱歉，苏堂主。路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一些时间。”

　　楼九重自顾坐下，倒了杯热茶，吃了两块糕点，才觉得活了过来。

　　苏轻舟：“追杀你的，是恶人谷的余孽。半年前，宇文珩带人突袭恶人谷，杀了老谷主和十大恶人，救出了段红婴。恶人谷余下的众人投靠了西戎。他们这次找你麻烦，也许是寻仇，也许是夺宝。”

　　楼九重：“当时，师兄以为大师姐落难恶人谷，才舍命去救。”

　　言外之意宇文珩并非莽夫，更不是什么善人，作为一国之主惜命的很，怎会轻易涉险？也许，是有人给了错误信息，导致他产生了误判？而这个人不但对宇文珩很熟悉，还要对江湖上的纷争了如指掌，也有可能是宇文珩身边非常信任的人。

　　那么这个人有可能在北周朝堂身居高位，也在江湖上有一定势力。楼九重想到了几个名字，但因为缺少证据，不能直接判断定。

　　可是仔细想想，最有嫌疑的人难道应该是自己？

　　楼九重自嘲的扯了下嘴角。又问：“恶人谷余孽，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苏堂主此次约我来，是有师姐的下落吗？”

　　苏轻舟：“百晓堂洛城分部暗线查到一位身负长剑的红衣女子几天前出现在骊山镇，看画像，有些相似，不过不确定否是凤长老她本人。”

　　楼九重豁然起身，碰掉了桌上的茶壶，好在有地毯没摔碎。

　　苏轻舟：“哎呀，你别激动，小心我的茶壶，碎了你赔不起！”

　　“此话当真？”

　　“百晓堂开门做生意，讲的是诚信，怎会卖虚假情报？你看不起谁呢！不过，我话还没说完。骊山镇的那个已经失去了踪迹，今天接到了消息，那红衣女子，又出现在东越国的栾城。”

　　楼九重心想：“大隐隐于市，东越富庶发达，师姐大概率会在那里。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她一个人带着长生过的好不好……”

　　“谢了，费用拿我的木牌到万通钱庄支取，明日我便出发去东越。”

　　苏轻舟调侃道：“你说，反正宇文珩也死了，不如把你师姐讨过来做老婆，正好解了你那什么功法的副作用，省的受那寒炁摧残之苦。”

　　楼九重无奈道：“师姐她不愿。”

　　“哎，你也未必愿意吧？你是不是对你那死了的师兄还念念不忘啊？”

　　“滚！”

　　苏轻舟收起调笑，“不逗你了，哦，对了，有几个人想见你，天色晚了，我走了，这房间给你住吧！”

　　已经接近子时，楼九重从怀里掏出两份羊皮卷，是两份地图。其中一份，是他接任剑宗掌门时师父留给他的；另一份，是宇文珩临死前交给他的。

　　借着烛火，楼九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图上到底描绘的是九州的哪一块地方。也许得等到集齐所有的地图，才能发现。

　　窗外人影晃动，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一行十来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他们统一穿着剑宗弟子服。

　　楼九重看着那个年轻女弟子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女弟子行礼后，说：“掌门师叔，我是戒律堂柳长老的弟子，秦悠。今天特意把大家叫来，一是为掌门师叔分忧。二是想重振剑宗。掌门师叔有什么任务，皆可我们去做。只要能重振剑宗，我等万死不辞！”

　　“重振剑宗，万死不辞！”

　　“重振剑宗，万死不辞！”

　　其他人纷纷附和。

　　想起来了，秦悠。十年前，似乎给过她一包栗子糖。

　　那时，柳长老还活着，他为人一板一眼，非常严厉，掌管戒律堂，只要有弟子犯错就绝不姑息。小时候和师姐偷学功法，二人挨了他几十鞭子，导致自己非常讨厌他。

　　以柳长老的性子，死活不肯让秦悠接那包栗子糖，还是大师姐凤来仪抢过来硬塞到小姑娘手里的。

　　后来，是过了五年，还是六年来着？周国想要一统天下，必须解决北狄这个后顾之忧。否则，无论是东出还是西进，都容易腹背受敌。所以最后决定，楼九重带兵北伐，当时柳长老也随军出征。

　　再后来，战争打了一年多，周国胜利，楼九重生擒了北狄单于，狄人要么西逃，要么融合于周国。自此，周国的版图扩大了近原来的一半。

　　不过，柳长老死在了战场上。

　　为他挡了一箭，致命的一箭。

　　沉默了一会儿，楼九重才缓缓问道：“你们，一共还有多少人？”

　　“本来是有二十多人的，但是他们觉得掌门师叔领导无方，都跑去逍遥宗和碧霄宗了。真是气死人了！”

　　楼九重拿出两本册子，“他们说的对，我确实做的不好，三千弟子，如今只剩十人……这是心法和剑诀，拿好。明日会有人给你们每人百两银钱，回乡也好，去别的门派也罢。总之，好自为之。”

　　秦悠：“为何？为何不让我们跟着你？”

　　楼九重顿了一会儿，才说：“我已命不久矣。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是明天，待到阴寒之炁行入心脉，我将必死无疑。”

　　第二日，下了几天的雪，终于放了晴。

　　楼九重整理好行装，牵上马，出发去东越。看着广袤的大地，东升的朝阳，熙嚷的行人，他想：“一直做个游侠也不错，如果老天垂怜，让我死前见师姐一面……”

　　南虞国，国都晋阳城，谢府。

　　谢府的八岁小少爷带着不到两岁的妹妹在花园里玩雪。两个孩子长得雪玉可爱，尤其是妹妹，穿锦缎做的冬衣，走路还不太稳，胖乎乎的像个团子。

　　下人们怕她摔了，总从后面扶着。哥哥则挥开下人们的手，用斗篷裹着妹妹，笑闹着滚到雪地里去了。

　　书房里，谢家家主谢洵把房门关好，与其妻议起事来。

　　“夫君为何在朝堂与左相争执起来？”

　　提起这个，谢洵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他是是如何说的？裴铭那厮说，近年北周陈兵我南虞边界，恐来年要对我国用兵，兵部要求增加军费。但国库空虚，要求增加赋税。”

　　“这也无可厚非呀？没有军队何以保国？”

　　“去年大旱，粮食本就欠收，有的地方甚至颗粒无收。粮库的粮食都已震灾，今年刚推行了一年减免赋税徭役的政策。裴铭那厮竟然提议增加三十多项赋税，有什么人头税，穿衣税，餐食税，房屋税，等等不一而足。”

　　“那陛下同意了吗？”

　　谢洵不吭声了，想是同意了。

　　“既然王上同意了，那夫君勿要与左相再做争执，顺着大王的意思就好，免得惹王上不快。”

　　“想当年，先王在时，我南虞富庶，政治清明，国力强盛。如今奸臣当道，惑乱朝纲，王上不明是非，倚重与他……”

　　妻子一把捂住他的嘴，“莫要乱说，小心丢了性命……”

　　谢洵：“吾妻放心，我已经查到裴铭贪墨赈灾粮款的罪证，这次的军费如果筹措下来，他不可能不动心，到时候一网打尽……”

　　妻子：“可是……裴铭一向心胸狭隘，万一夫君失败，恐是要给全家招来祸端。”

　　谢洵：“我自是有万全的把握才会出手，何况奸臣不除，我南虞恐有灭国之祸。”又说：“明日清点一下家里银钱，看能不能凑够万两，不够卖些古玩字画凑一凑，其中五千两捐给兵部做军费，另外五千两多买些粮食衣物，分给城外的流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