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符》百丈冰

1、第 1 章 昏

　　　昏暗的床帐内，宇文珩又连咳了数声，宫人们迅速地捧上痰盂，递上帕子。宇文珩脸色灰白，气若游丝，左胸前的伤口泛着紫黑色，六个孔洞不时流出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

　　楼九重为他处理好伤口，又用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迹。问道：“段红婴伤的你？”

　　宇文珩摇头：“不……是恶人谷……我已经杀了他……”

　　宇文珩费力的抬起手，试图抓住楼九重一片素白的衣袖，楼九重顺势附耳靠近。

　　只听宇文珩断断续续说道：“孤已写下诏书，大周的王位由武儿继承……你若愿留下……还请照拂一二……若不愿留下……咳咳咳……”

　　宇文珩把口中的血咽下去，继续说道：“他日，……若是见到……见到你师姐和怀儿……帮我和她们说一声……对不起……”

　　手臂滑落，双目已阖，已经没了气息。

　　楼九重起身，低头垂目，眼睫试图掩饰里面的哀伤与无奈。

　　良久后，他才缓缓说道：“师兄，你不说，这些，我也都会做到。只是，你一走，周国应是不再需要我了罢……”

　　后周王宇文珩薨逝，武王继位，九响丧钟之后，百官吊唁叩拜，亭灵七七四十九天，入宗庙下葬。

　　“如今九州天下四分，东有东越国，西有西戎，南有南虞，而我北周，无论国力，还是军队，皆最为强盛。为何先生不留下辅佐于孤一统天下？”

　　楼九重一身白衣，身负长剑，拱手行一礼，道：“大王虽然年少，但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以后要勤加研习治国之策。何况，北周人才济济，即便没有九重，也会有数不清的谋士、将领，为大王出谋划策，开疆拓土。”

　　武王：“先生执意如此，那孤，便不再挽留先生，先生此去珍重。”

　　临行前已是深秋，出了都城，官道上行了十几日，阴晦的天空飘起了细雪。北周情况还算安定一些，越往南走，到了东越和南虞交界的地方，路旁净是些结队入城的流民扒树皮挖野草根充饥。

　　楼九重把身上的饼子，全送给一位带着孩子挖树皮的母亲，几岁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看到饼子，立刻丢了手中野草根，抱着饼子大口吃起来。孩子的母亲眼中含着泪，磕头道谢。

　　楼九重心中悲悯，但也未多做停留。

　　雪渐渐大了起来，地上很快铺了厚厚的一层，风卷起雪片漫天飞舞。一马，一人，一剑，一副行囊，似乎这广袤的天地间，只有这一人踽踽独行。

　　大雪纷飞，几乎覆盖了整个北国，骊山镇的街道边，或者是巷子里的墙角，总会发现，昨夜一不小心冻死的乞丐。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既破烂脏污又不合身的单衣，光着脚站在雪地里，一双脚都是冻疮，早以麻木失去知觉。一只腿一瘸一拐的跛着，在墙角里缓缓蹲下，似乎是希冀，那低矮的屋檐，能遮挡一丝风雪。

　　男孩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女童，女童两颊通红发着高烧。男孩的脸似乎被别人打过，肿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天快黑了，妹妹即便不会病死，他们又冷又饿，也会冻而死，明日镇子上的街头，又添两个不起眼的亡魂罢了。

　　但是男孩还是哆嗦着，捧起地上的雪，给怀里的发烧妹妹降体温。忽而，男孩顿助，抱着紧怀里的妹妹无声的痛哭起来。

　　这时，头顶上的风雪忽然小了许多，男孩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望去，是一柄天青色的伞。

　　“你的眼睛很漂亮。”

　　来的是个女人，一身红衣，同色斗篷。手里握着长剑，剑柄上有凤凰图腾。女人身材高挑，五官明艳，俯视看人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凌厉。

　　男孩觉得来人不好惹，且不知是敌是友，依旧缩在墙角里，看着她不吭声。

　　女人叹息了一声，放下伞，又结开斗篷，俯身给男孩披上。

　　男孩许是这几天从没像这一刻，那么温暖过，打量了女人一会儿，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三天前给我包子的那个人！”

　　“对呀，你想起来啦，我找了你两条街，从你在药堂里偷草药开始。你跑的太快了。”

　　女人又拿出一双鹿皮靴，说“这靴子有点大，你先将就着穿。嗯，我想问你，愿意跟着我吗？”

　　“那我妹妹呢？”

　　“当然也跟着呀！”

　　“嗯，那我跟你走。”

　　“我姓凤，叫凤来仪，你叫什么名字？”

　　“姬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