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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云无定身,问雪不羁痕 我只用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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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云瑟缩一下,粟盈立刻又抱得更紧,口中道:“我是你三师姐粟盈,粟澄柯,木水双灵根。我做的丹药最有创意了,不要怕我嘛!”
便塞给小黎云一个小小的毛团,又道:“给你摸摸。”
“这是……什么……”小黎云一眼看出这白色的小东西估计又和什么妖修有关。
“怎么样,可好摸啦,”粟盈朝他一眨眼,只道:“是什么嘛,保密!”
抱完这个却是没别的可抱了,粟盈不好意思缠人,眼眸一转,盯上了法器:“大师兄,你之前说下山要抓个人回来,抓回来了不曾?”
少年身形舒展,像一株正茁壮成长的新芽,双手伸出来是讨要东西,眉眼带笑,热烈又明媚。
乍一看是个小太阳,其实是个小巫女……上一世被小师姐不知坑过多少,黎若渊警惕地盯着她。
小巫女笑嘻嘻道:“如果师兄不急着处置,今岁的新药还没试过,可以拿来给我玩玩么?”
丹修六个分支,药修算是比较温和无害,张珩桢眼眸微动,像是斟酌。
“哎呀,不试药也行的……”粟盈看出了师兄的犹豫,“我还没见过活的魔修,师姐之前抓来的也死得很快……厌月不是医修么?让他过来帮我们打几天下手,也算是……”
黎若渊差一点就要撤到师兄背后,好悬忍住了,记起自己现在还有个马甲。
厌月风流好色,见到这样活泼开朗的美丽少女应该……黎若渊撤到了师兄身后:那老不羞绝对会躲起来,迅速、立刻,并且第一时间就能分辨出哪一个才是主持大局的,果断抱大腿。
“此事再议吧。”张珩桢淡淡瞥了纸鸟一眼,“云舒岚呢?”
“师姐在静室等着呢,”粟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瘪了瘪嘴,“上一次雷鸣渊暴动已过三月,马上到日子她又得下去……”
“可是没人陪你胡闹了?”
“也不算胡闹……”无非就是和山上的灵兽玩,和宗门的长老玩,再和丹房的师兄师姐套套近乎……
“他们都怕我……”粟盈很难过。
张珩桢摸摸她的脑袋:“你看小云怎么样?”
小少年立刻就明白了师兄的意思,眼前一亮。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又扑过去拉住小孩的手,欢快道:“小师弟,咱们就不掺和接下来的事情啦,走,师姐带你到山上逛逛!”
旁观了半天的黎云不知怎么焦点就来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识求助望向纸鸟,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也正探头往这边看来的荆疃。
“大师兄……”
“去玩吧。”张珩桢道,“正好让澄柯给你看看经脉。”
怎么今天哪里怪怪的……粟盈眯一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仍旧云淡风轻的大师兄。
……
“你就这样把那小病秧子扔去给丹修折腾?”
“粟盈活泼但过于跳脱,小云沉稳但容易迎合他人,互相磨磨性子罢了。”张珩桢平静道,“怎么?前辈是在担心他?”
当然担心!
粟盈的活泼一般人可招架不来……黎若渊忆起前世,师兄似乎也是把自己扔给小师姐带着,然后就闭关去了。
师姐带着他用半天时间把逍遥峰跑了一遍,又用一个星期把整个云上逍遥从外门到内门闯了一圈……于是大师兄出关,他那洞府门口有一处算一处,停满了各长老门下驯养的传讯鸟。
全是来找逍遥峰算账的。
黎若渊堕魔考试时可只对了一半题目,换了天生冷静,甚至有些殊异的小黎云,事态不知会发展成什么地步。
荆疃点点脑袋,认真道:“不能这样。”
八十年的筑基草,两百年的老山参,即将进化出灵智的小灵兽……不贵重,但都是十份百份的损耗,严格说来,黎若渊不太担心这俩小孩的安全,反而是担心师兄的荷包。
张珩桢伸手摸了摸他的背羽,不置可否。
一妖一魔沿着古树下固化好的小径往半山腰的桃蹊堂去,树影缤纷,山侧大片大片落英随着脚步轻微扬起,山岚一卷,便落在他们发上。
纸鸟晃晃脑袋,忽然听师兄似乎是好奇,问他:“荆疃里待着,你是什么感受?”
经过三天的努力,昔日魔皇已经将这小东西研究了个底掉,改造为舒适的居所:“……不舒服。”
“是么?”张珩桢轻轻地说,“哪里不合意?”
虽然的确喜欢在师兄边上待着,但好歹要是用本体待着……黎若渊如实道:“要是有更多的感官就好了。”
“更多的感官?”妖修重复,“五感,还是灵觉?”
“五感。”黎若渊大概感受了一下,说,“声、视、色、味、触,都有些太淡了。”
这句话不知说错了什么,张珩桢豁然抬起手,黎若渊有些茫然地转过脸,只见师兄轻轻把一片落在荆疃头顶的花瓣摘去,竟然很淡地笑了。
张珩桢笑意未达眼底,只曲起食指与中指,不轻不重地用这两只手指的指背勾了两下纸鸟的腹部,指尖带了灵力,竟然让这法器一时腿软,踉跄了一下。
“前辈。”他微笑着看着,等待那人恢复过来,公事公办地说,“或许你们魔修的感知,本就比灵修更强呢?”
极淡的情绪顺着血珠传来,是不加掩饰的恼怒,识海里张珩桢语声平静:“看,我只用了这么一点力量而已……前辈这就坚持不住了,不是吗?”
黎若渊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师兄冰冷的视线投过来,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自己。
紧接着,或许是妖修的脚步迈得大了一些,纸鸟在肩上一滑,下意识张开翅翼扑了数下,温润的灵力从四肢百骸传来,竟然让他短暂脱离了神魂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的痛苦。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张珩桢带着他,推开了桃蹊堂的大门,“‘厌月’?”
满堂芳菲,一个青年闭着双目,正缓缓收起调息,欲往门口看来。
“张勘正。”她说,“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耀目的雷光一闪即逝,云岫收起气息,微微敛眉。
“魔修,”世间至阳至刚之灵只用一眼,就看到了法器中满是血腥的魂魄,“你杀过多少‘人’?”
“我曾见过天下第一的刽子手,他的魂魄也只比你漆黑,我曾见过空前绝后的疯子,他的手上也不比你干净。”
“我还曾与魔皇把酒言欢,魔皇的魔息不及你十分之一,与仙盟盟主对峙,盟主的灵性不及你万一……”
“或者。”云岫转瞬便已拔刀,刀长三尺三寸,在灵力注入的刹那亮起白昼一般的惊霆:“‘你’,是‘什么’?”
长尾奇鹛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这浑圆的小鸟一瞬间拉长出纤瘦的人形,手中魔气、灵力相生,须臾之间已经拍出数十上百张猩红的符箓。
“厌月”一声低笑,只道:“魔。”
符箓在半空中连结,织作细密的蛛网,水灵自网格间凝结、滴落,“啪嗒”砸在“厌月”抽出的一把剑身,化作无数粉尘。
“流云无定身,”
“魔”珍而重之地擦拭这把剑,轻轻地说:“问雪不羁痕。”
剑身晶莹,昭昭冒着寒气,顷刻间“魔”与“雷”对上,世间极恶之息斩向世间至烈之物,“当”——
剑芒暴涨,瞬息之间成百上千式走过,“厌月”哈哈笑了一声,只道:“赐教!”
刀来剑往,剑影刀光之间极炽的白撞上一点剔透的冰,那冰顷刻间化作绕指的水,又与周遭万物相生相息,创生作弥天盖地的大网。
云岫横刀在前,格开正面的所有幻影,单手握拳向下砸下,那同样幻影一般看不真切的“魔”却已消失,闪现到她身后:“三千尘界隙,一念
“不系舟。”
铮——
刃刃相抵,云岫面上一抹惊诧稍纵即逝,只道:“你!”
“‘审判之雷’对我无用,”黎若渊轻轻地说,“我杀人,只后悔,不曾有愧……”
“铮”——
拳与刃交接过毫厘,云岫清透的眼中映现出一抹弧光,是数张符箓连作的大阵接连爆开,暂时隔绝了此地一切的灵力——
体修抛开了手中的长刀,仅以拳脚应对袭来的灵刃——
问雪剑停在她额前一寸,她听见一声:“定。”
面前修长的人形忽然就化作万千碎片散开,“魔”低低地叹息,闷咳着吐出几缕雾气。
“我罪无可赦……”黎若渊低声说,“我将为此……”
“够了。”张珩桢温声打断。
荆疃自动恢复成最低耗能,薄薄的一张纸片只坚持了不到须臾,坠落在妖修掌心。
问雪剑当啷落在地上,云岫已经重新闭上眼睛,极细的一行血泪落下,是审判的反噬。
“疯子。”她说。
“承蒙夸奖。”张珩桢屏蔽了荆疃的全部感官,淡淡回应。
妖修凝视着正在打坐的体修,他的剑重新没入识海——剑铭问雪,在上一个轮回中是一件象征分离的礼物——须臾,这空前绝后的疯子笑了。
“小渊。”他轻轻地说,“原来我与你杀的生灵,竟是一样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