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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辈这是做什么? 细小温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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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还真是个当魔修的料。
遥想当年,黎若渊预备堕魔时考了不知多少试才算是把自己归类到天生魔丸的行列里,如今这小病秧子起步就在他之上,倒是他没有天分了。
黎若渊往一旁挪了两步,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拢在掌心,他操控着纸鸟重新变回薄薄的一张,从对方指缝里溜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生气。
这气毫无由来又货真价实,仔细思量,或许是在云舟上师兄明明一副非要他坦白不可的架势,又重拿轻放地揭过了这茬。
这算什么?
师兄想要什么?
他看不明白。
虽然重生伊始他似乎忘了不少上一世的东西,可是对师兄,他只有一点亏欠而已……只要道歉就好了,他已经从痛苦中缓过来一些……
师兄不接受这份道歉,为什么?
黎若渊在云舟上调理了两天半,没调理好,只能单方面不和师兄互动。
……但是为什么?
走神之间,黎若渊没有注意到张珩桢眼眸微动,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妖修的手掌慢慢合拢,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骨节……第二次了。
魂体的腕间传来微微的灼痛,黎若渊别扭地重新蓬起来,听见师兄在识海里温声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紧跟着,他还不及反应,腕上的珠串一亮,这法器得了主人的命令,已经自行张开翅膀,飞到了妖修的肩上。
纸鸟再轻,黎若渊的魂体再碎,也不至于完全没有重量,小黎云抬起头,“咦”道:“前辈?”
却见妖修也有些讶异似的,转目看着。
……师兄的血是这个作用?黎若渊跳了两跳,动了动翅膀,压下心里的疑问:“你不觉得,你们大师兄看起来也是毛茸茸的吗?”
短暂的数秒之间他已经恢复了自我行动的能力,飞回去只需要比飞过来更短的时间,可师兄把他抓过来又放开的态度也很明显:
这会儿他要是回去,只怕刚有念头就会被彻底控制。
大师兄现在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妖修吧?
隔着几丈远,黎云往师兄的头顶瞟了一下,看见一对洁白q弹的狐耳,又小心翼翼往师兄的身后看,看见几条蓬松又虚幻的大尾巴:“是很毛茸茸。”但很可怕。
而且他真的被吓晕过。
考虑到厌月前辈和大师兄之间好像很微妙,后面半句话黎云没说出口。
魔修和妖修都这么奇怪吗?他不理解,但他尊重。
黎若渊得到了肯定,蹲回师兄衣领下面,没过几秒听见师兄低笑一声,仰头去看,又只见云淡风轻的一个下颌。
张珩桢略略低头,瞥过一眼,只将手展开,那鸟儿便自觉跃下,细小温热的爪子抓住指尖,软腻的绒羽蹭过整个指腹。
“走吧。”他说,感觉到纸鸟尖细的喙在指间磨来磨去,顿了一顿,再开口竟然带了些微的笑意,“今日小师妹也回来了,正好让你们认识。”
……
城中不允御物,亦不允使用大部分灵魔相关的符箓、阵盘等等,倒是有不少大型机械结构在路边延伸出小块小块平台,被履带一样的底部拖着往前运行,作为交通工具。
小黎云得到许可后尝试着站上去,新奇地看着小平台在刹那间以极其可怖的速度往前冲刺,张珩桢把他拦下来,将平台的初始速度设定为练气期可以承受的范畴。
行到城西的镜像塔前已经是午时,庞大的传送阵法一分十二层,足有百丈高,在中空的塔间散发着白光和莹莹的波动,人间界和仙盟之间隔着的凛冽罡风被阵法捕捉分割,转化为相对无害的混沌灵力。
形貌各异的修者们乘坐细小的平台从塔的内侧墙壁向上爬升,平台停在某一层法阵上空,修者就一跃而下,像是乳燕投林一般落在光华流转的法阵里,转瞬消失。
人来人往,光华爆开一圈又一圈各异的光环,小黎云呆呆地看着,一边觉得壮观一边又觉得莫名的疼痛。
张珩桢耳尾仍在,他不敢碰,只能小心翼翼抓住对方一点垂下来的衣角,拉了一下又放开,弱弱道:“……大师兄,这个是什么原理?”
张珩桢把绒耳收了,半蹲下来:“什么?”
小黎云舒了口气:“传送阵为什么可以让人在瞬间就抵达另一个地方?”
“这个么。”他们乘坐的平台已经上升到镜像塔的中段,张珩桢往半空中扫了一眼,取下自己衣饰中诸多系带间的一条。
“从前端到尾端,约有二十寸,”他说着,把系带的两端对折在一起,“但现在,只有一厘不到。”
“距离……被折叠了吗?”
“取巧。”张珩桢道,“各界之间罡风、裂隙遍布,有些裂隙无意间折叠,便被阵修们固化加以利用。”
他低声笑道:“或许正面作战不易取胜,顺应规律,利用规律……阵修能做到的事情,比武修、灵修可强了不知多少……”
妖修口中没什么波澜,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专注地看着小孩,指尖轻轻摩挲纸鸟带着凉意的爪子,却是另外有一道声音顺着血珠传过来,幽幽地:“对么?”
对么?
单打独斗,阵修确实谁也打不过,但是成群结队、大规模作战,阵修确实谁也打不过……自己叛出宗门时仙骨被抽走却还能第一时间在魔界立稳脚跟,不就是依靠阵修的手段吗?
哪怕后来正面与师门对上也不落下风,和当世第一的师兄对抗也未必不能取胜……
黎若渊忆起自己上一世干了什么,心里那点闷气飞到九霄云外,立刻老实了:“我不知道。”
……你的确什么也不知道。
灵息相连,妖修定定地看着血契另一端识海中愈发黯淡破碎的神魂,眸色晦暗。
如果不是我强行把你锚定下来……
张珩桢抬起手来,指尖微动,却是揉了揉小黎云的脑袋,温声道:“镜像塔是前人遗留,内里的传送阵是阵修大家李昭然与符修大家谢亦烟联手,将周围逍遥山脉山势与仙界上空九重裂隙锚定而成……不论你想要修习何种道途,日后课间,门内长老会给你细讲的。”
平台最终停留在镜像塔的顶端,奇怪的是,从下方往上看来,一共有十二层阵法,真正到了可见天空的顶层,却能发现从上往下一共有十四层不同尺寸层次的传送阵法,顶层与最末层分别多了一圈。
张珩桢把绒尾也一并收起,轻轻拢住小黎云的手,只道:“抓紧。”
便极轻盈地一跃,从塔尖多出的那层反向跃出,在爆开的绚烂光环里踏进阵法。
空间与时间一时震荡,黎若渊刹那间头疼加剧,本能地蜷在师兄掌心,却是不知为何,只觉一阵莫大的悲恸漫上心头。
经脉、肌骨间熟悉的疼痛似乎告诉他这不是第一次经历,记忆却又空荡。
……这纸做的鸟儿茫然落下泪来,泪水滚烫,打湿了细腻的羽毛,将他从满足的蓬松状态又打回原形,像一片干瘪的落叶,几乎能够被风吹去任何地方。
然后他当真听见猎猎的风声,几乎只在须臾刹那之间,雪原之上松林冷冽的气息传到幼童的鼻腔,又传回魔修铺开的识海。
他闻见熟悉、安宁的味道,这令人眷恋的气息在前世陪伴了他初来乍到惶恐的百年,又让后来背离一切的堕魔者追忆了百年……是逍遥峰上空灵的、植被原野和四季更迭之间固有的。
极北之巅的明珠,还未坍塌的宗门……巨大的、通天彻地的古树。
千年万年矗立于群山之上,一半永生一半永殁的桃树。
细小的花瓣被山岚托起,长风吹过,黎若渊几乎感到师兄护着自己的那只手无意识握得更紧,几乎隔着法器带来疼痛,但这痛苦却恰好给予了他莫大的存在感,让他反而感到安心。
……回来了。
原来还能再次回到这里。
师尊伪造飞升、自我封印之时崩裂的天穹与倾倒的群山还历历在目,如今一切安宁祥和,倒显得此世像是死前极度渴慕之中浮现的幻觉。
一点温热的灵力蒸干了黎若渊身上的水分,握住他的那只手一松,黎若渊下意识飞回师兄的肩上,却是听见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声。
纷飞乱舞的桃红花蕊之间,一抹明亮的鹅黄正往这边扑来,是个看年岁不比小黎云大上多少的小少年。
少年眉眼灵动俏丽,梳了发髻,簪了花花绿绿一头的迎春连翘,金英翠萼,活泼可人。
“大师兄!”这姑娘笑吟吟脆生生唤道,“我听师尊说,来了个小师弟?”
这仿佛花团里走出来少年女性看着纤细脆弱,脚程竟然一点也不慢,拖着叮叮当当的一串衣饰,眨眼就来到了身前。
粟盈笑嘻嘻扑进师兄怀里,讨了个重逢拥抱,冲着一旁已经看呆了的小黎云一眨眼,挑眉嘀咕道:“哎呀,这不是很可爱吗!”
于是从大师兄怀里又跳下来,抱完大的抱小的,转瞬把小黎云拢到怀里,几下弄乱了小孩的发型,对着面庞一下通红的小黎云一笑,伸手试图扯一扯对方白净的面皮。
“你比师兄可爱!”小粟盈眼眸一下明亮,大声宣布,“我喜欢你,要和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