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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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星历1572年，星二月。
在这个混乱的战争时期，原本的路也变得没有那么好走了。以至于还没到乌尔达哈便暂停了旅程。黑衣森林仍旧静谧，巨大的足以遮蔽天空的树冠将那即将坠落的红色卫月也完全遮挡。
而修尔也进入了他的成长期。几乎没有几个月，便从赫里斯腰部的高度到了胸口的高度。从少年到青年只用了几个月，这样的变化让赫里斯即便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吓。
“修尔。”赫里斯问：“告诉我，你究竟几岁？”不是说十八九岁才会进入成长期吗？
“……我不知道。”修尔蹭了蹭鼻尖：“也许十八岁？也许只是……我不知道。”
赫里斯问：“你知道你能长多高吗？”
“……二星码零八星寸？”修尔皱眉：“我怎么知道我能长多高。”
“也可以，那你就能和我的祝节一样高了。”赫里斯调侃了一句，穿好斗篷，“我去市场逛逛，顺便交个理符委托，一起来吗？”
修尔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作为艾欧泽亚城邦军事同盟，大国防联军之一的格里达尼亚，和伊修加德相比已经开放了不知多少。在白云崖前哨也好，巨龙首营地也好，他接的委托是个人委托给他的，在报酬上自然和正在进行备战状态的双蛇党委托没法比。
当然，这里的冒险者也是非常活跃。他所在的旅馆，也就是魔女咖啡厅这里——在这个众多聚冒险者聚集的地方，能找到空房已经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修尔的视线看向那巨大的以太之光下正在宣讲的法师。那人背着一根幻杖，大概是中年的年纪，声音亲切沉稳。修尔站在那听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回头寻找赫里斯的身影。
赫里斯坐在不远处的护栏上看着这个东张西望的青年。他说：“你去做幻术师吧？你有这个天赋。”
修尔看了他一眼。他说：“我没学过类似的东西，可能学不会。”
“未必。从那本书你都能自学到什么东西，你的天赋可是高的可怕。试试看？所有成为幻术师之前的人可不都会魔法。”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矮小的拉拉菲尔族身上，那个双马尾的姑娘背对着他们，仰着头正与同伴说着什么。背上那支漂亮的幻杖格外显眼。
“……”修尔看了一眼那个仍旧演讲的法师，道：“可不是我说要试试的。”
赫里斯笑的意味深长。
这个地方的种族要比在伊修加德看到的多的多。即便不刻意表现出没见识的模样，两人的视线依旧在不同的种族身上停留。赫里斯盯着那个猫魅族女性的耳朵看了半响，那个女性正在和商人交流，没有那么顺利的交涉让那对猫耳也垂了下来。
“哇，还会动。”赫里斯小小的惊呼一声。
“……”修尔抱着一大堆生活用品以及袍子和幻杖等幻术师的装备站在人身旁，抬头撇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吧？”修尔道。他实在有些抱不住了。
“当然。嗯……对了，我再买一个锅。”赫里斯说：“这样咱们就可以自己做饭了。说起来，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修尔成为幻术师的第一天格外顺利。赫里斯站在冥想窟前那个丰饶神祭坛前，单膝跪下献上祈祷。
修尔手持着风化牧杖，站在冥想窟前看着那个同和其他人一同祈祷的人。
赫里斯站起身来，看向青年的方向。“看起来很顺利？”
青年有点疑惑的看着他，直到两人走远，修尔才问道：“你什么时候改信奉丰饶神了？”
“嗯？啊。没有。只是祈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如果伊修加德正教的祭司向太阳神阿泽玛祈祷，他会被视为异端的。”
“没这么严重吧？”赫里斯看着他：“我们可能和你所知的祭司不太一样。我们信仰着娲皇，对娲皇的信仰成为我们力量的来源。娲皇仁慈，爱着大地上所有的生灵。我们作为她的祭司，信仰越强，便越是感知她的意志，代表她成为热爱众生的祭司。丰饶神带给人类繁荣和食物，想必也是热爱生灵的女神。我向她献上祈祷，也没什么不对的。再说，入乡随俗嘛。”
“难以置信。”修尔面色有些复杂。他说：“不过他们说成为了幻术师，就暂时不能学习咒术了。”
“嗯……暂时。甚至暂时我们也没法离开格里达尼亚。如果你学习那本书上的东西，我只能说，即便是我这种外行都能发觉出那本书的不对劲。至少不能作为入门书籍。”赫里斯思考着：“不过为什么你有两根牧杖？”
他背上一个，手里一个，即便想注意不到都难。修尔如实说：“行会里送了我一个。”
“……原来会送的？我说为什么这个牧杖在那些武器里面那么便宜。原来……会送？”
“买都买了。就当买了个备用的好了。”修尔毫不在意。
“虽然便宜，但也九十四个金币呢。”赫里斯喃喃道：“能不能去退掉一个？”
“……”修尔有些无言以对。
晚上赫里斯难得下厨，给修尔做了一桌家乡菜。修尔捏着勺子，面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最后一个——”赫瑞斯端着碟子，放到桌上。
“……我突然不饿了。”修尔这样说，放下勺子从桌边挪开。
“尝一口，你会喜欢的。”赫瑞斯劝着他：“不饿也得吃东西啊？”
“……。修尔指着那个乌黑的料理问他：“这是什么？”
“嗯……我看看。”赫里斯凑过去仔细的用勺子在盘子里翻了翻，确定的说：“这是碎金饭。”
“这个呢？”他指着另一盘黑不秋溜的菜肴。
“这个……嘶，这个是……我看看。”他捏着叉子戳了戳，依旧确定的说：“肉。炒渡渡鸟胸肉。”
“赫里斯，你是怎么把这些菜都做成一个颜色的？”修尔问。
“……相信我，味道不一样。”赫里斯很自信。
修尔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那个炒渡渡鸟肉。他嚼了嚼，那种如同嚼木炭的口感和苦涩味道在口中蔓延，修尔有些沉默，他想吐掉，但是那些渣子已经布满口腔，如果他吐掉反而狼狈又痛苦。
“怎样？”
“……”修尔费力的把那嘴渣子咽了下去，又沉默了一会儿，咳嗽着冲向了房间里那个观景喷泉。
那个只用了一次便漏了底的锅和这些黑色食物一起扔进了垃圾堆里。同时在修尔的强烈要求下，赫里斯签下了一份不再进厨房做饭的协议。
修尔说：“如果你再进厨房，就是违背娲皇和大地女神的意志了。”
他又补充：“还有元灵的。”
虽然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重复着委托，但是丰厚的报酬依旧让赫里斯无比满足在这里的每一天。他弯下腰将采集的材料收进背囊，隐隐的不详感让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红色卫月。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赫里斯并没有加入某个国家的冒险者部队。一方面他并不喜欢参与争斗，另一方面他不属于这里。他总会离开的，也没有打算扰乱这里的什么，即便可能带来的是正面的结果。
不安……为什么不安？
若说安全宁静……当属这片森林了。这个森林里的意志会保护这里，就如同被枝杈遮蔽的天空。
有细微的呼救声传来，将他的意识从这种情绪中拉出来。森林里格外的宁静，他无法忽视这个声音。
他寻着声音，沿着小路一步步走向那个声音的来源。他看到在树根交错中一个尤其显眼的黄色衣摆，他绕过树干，终于和那个人对上视线。
“救命啊……”他说，视线却一直看着天空。
“……”赫里斯看着这个人看了一会，眉头在怀疑中不解的皱起来。他问：“是你？”
那人似乎被突然的人声吓了一下，略一瑟缩后终于看清了来人。赫里斯将兜帽摘下，和他对视。
“我嘞个羲皇神上……是你？”
……
“反正……就是到这里来了。至少语言相通的，对吧？”
那人坐在树根上，看着在周围乱晃不知道找什么的赫里斯。他问：“你什么时候掉到这里来的？”
赫里斯将可能有用的东西从树根下摸出，塞进包里。他说：“我五个月之前掉到这里来的，应该比你早。”
“嗯……这么说，我其实也差不多。”
赫里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手伸进树根下，从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摸到一只硬物。他握住那段金属，发力一抽，那只鞭杖终于从树根之下显现于两人面前。
“嗨。”他拍了一下手掌，指着赫里斯手里的鞭杖道：“我找了一天，你一摸就摸到了！真厉害啊你！”
“你自己的武器……算了。”赫里斯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把鞭杖递到他手里。他问：“你又没受伤，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好问题。”他说。“我迷路了。”
这样的回答让赫里斯无言以对。他对着人摆了摆手：“走吧。我正好也要回格里达尼亚了。”
“……不行。”那人突然十分认真的看着赫里斯，道：“明远，你先过来。”
“在这里，你可以叫我赫里斯。不然他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其次，什么事，妙和？”
“好的，明远。你把手伸给我。”妙和说：“我被树根卡住了，站不起来。”
赫里斯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赫里斯翻着那本揣在斗篷里的厚重词典，指着书页上那个被圈出来的词说：“你看，这个名字多好，我这两天翻阅艾欧泽亚词典特意给你选的。”
“得了吧，还特地给我选……要是不遇到我，保不住给谁取的。你这是给后辈取名取上瘾了吧？”妙和看了一眼，嫌弃道：“太长了，我记不住。”
“这都记不住，你这还以文入道？要是被逸虚前辈知道了，可能连你的话本都给你没收了。”
“行了行了，别扯别的。”
直到进了格里达尼亚，两人的话头才终于止住。赫里斯说：“我只负责把你带到格里达尼亚，剩下的我可不管了。你也别缠着我，我也有事要做。”
“拜托，谁缠着你？我……我也有事做好吧？咱们这个岁数的人了，饭都不用吃，还担心别的什么？”
“嗯……还有一件事。”赫里斯说：“这件事关乎法则。毕竟我们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但是入乡随俗一点是非常有必要的。你叫什么名字？”
“妙……嗯。……艾利提亚？”
“我叫什么？”
“……赫里斯。”
“真不愧是那位前辈的学生。”赫里斯称赞道：“我去接孩子去了，你自便。”
“他是我的师叔……师叔！唉，算了，去吧去吧……嗯？”艾利提亚眉头一皱：“等一下，你有孩子了？”
这次倒是修尔早早等在冥想窟外了。这次交理符后的报酬比往常要多上许多，晚上可以给人加菜了。赫里斯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头红色的头发。那头发有些长了，在微风里轻轻抖动着。
“修尔？”赫里斯唤道，“今天出来的倒是早。”
“啊。”他点点头：“行会长说，明天就不用来冥想窟了。”
“……啊？为什么？我看你学的挺好的，不要你了？”赫里斯有些不解。
“明天开始，我要去黑衣森林里感受自然之力……风。”修尔说：“行会长说，我是这一批里最快的那个了。”
“哦——原来如此。对嘛，我也觉得是这样。”赫里斯问：“那就勉为其难奖励你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你不问问我学会了什么吗？”修尔说。
“嗯，当然。”赫里斯点顺着人的话问：“你学会了什么？”
“我学会治疗了！”修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赫里斯：“说明以后我也可以跟你去接委托了！你知道吗！”
“…………非常不错！”这种求夸赞的眼神让人不能拒绝，但他说的一起去接委托这件事还是让赫里斯犹豫了一下。这森林里面的东西何其危险，怕是并不适合他进行狩猎。
“你明天的话……倒是不急，先去感知自然之力吧？委托吗……嗯……”赫里斯犹豫着看了看他，视线游移：“等课程结束，我们就去。”
“真的？”
“当然。所以……晚上吃什么？”
当做学有所成的奖励，赫里斯在魔女咖啡馆点了一大桌的食物，堆得满满当当。而且也并不担心吃不完。在青年需要长身体的时候，食物上的需求可是很大的。
艾利提亚也在这里。他看了一眼那个大口吃着东西的修尔，抖了抖眉毛看向赫里斯。赫里斯瞪了他一眼，视线往大门的方向撇了撇，随后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艾利提亚跟了过来。他问：“哪来的？”
“少点八卦，对你有好处。”赫里斯双手环胸：“你怎么还在这里？”
“嗯？我不在这里在哪？在这里才正确吧？这里冒险者多，我要去别的地方也得在这个地方找同行者。”艾利提亚不依不饶的问：“哪来的？拐了人家娃儿？”
“你还记得你掉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赫里斯问。
“记得。我也只记得咱们进入秦陵之后，然后触发了机关，于是我掉下去了——掉到这里。”艾利提亚思考：“也不知道那大战打的怎样了，不过有三位剑主在，必然大获全胜吧。”
“嗯……”赫里斯摸了摸下巴。“真是有你的风格。”
“……？”艾利提亚问：“现在已知的只有咱们俩吗？”
“大概是如此。”
艾利提亚抱臂靠在一旁，问：“你想回去吗？”
“嗯？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有个猜测，但是不确定。秦陵，那可是秦陵，魔龙和不朽军团的所在。我怕咱们跟本……换句话说，就算能回去，这个大战早就结束了。咱们这些人……”
“结束了不是更好。我回去做我的祭司，你回去写你的违禁话本。”赫里斯耸肩：“别想了。总能回去的。”
“……”艾利提亚低头沉思着。
“你要不想回去就呆在这里。给人跑跑腿打打杂，说不定哪天还能更上一层楼呢。”赫里斯没有再搭理他，回头坐回桌前。
赫里斯并不是完全不担心回不去的问题。就如艾利提亚所说，秦陵内危险重重，他虽然不记得自己突然掉到这个地方的细节，想来也凶多吉少。赫里斯有些愣神，修尔的声音叫了他好几遍，他才终于回过神。
“啊？”赫里斯问：“吃饱了？”
“嗯。”修尔的视线落在门口处，问：“那个人是谁？”
“我的同乡。”赫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的影子。
赫里斯一晚上几乎是带着疑虑睡去。
他在梦里，终于进入了那厚重的大门之内。
封印魔龙的弟子至此几乎只剩下一半。魔龙之能何其强大，哪怕只是刚刚破开封印不久仅仅二成功力，依旧让他们这些派中翘楚死伤大半。
有人在他面前倒下了。
他们的护身法器，在魔龙的紫炎之中，一如纱帛般脆弱，轻轻一碰便撕的粉碎。不止这一个人倒下。他听到剑落地的声音。那柄剑滑到他的脚边，上面还残留着主人术法的光辉。
自此，进入秦陵数百弟子，也仅剩不到数十人。
他捡起那柄剑。
魔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强大的威压让他几乎站不起来。他紧紧握着剑，上面的光辉被他的术法覆盖。他无路可退，也不能退。
……
赫里斯睁开眼时，屋外星辰依旧。那巨大的红色卫月在夜里格外清晰，将星光都暗淡了不少。
他有些睡不着了。
照旧，他依旧记不清梦境的全貌，却依稀瞥到了一角，不知是不是法则刻意给予他的仁慈。他记得那魔龙巨大的身躯，以及那柄剑的温度。
这说明了什么？
他隐约觉得自己掉到这里并非那么凑巧。修尔仍旧睡着，他披上衣服，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赫里斯就这样坐了一夜。修尔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问他什么。实际上他正在因为其他事兴奋，赫里斯随着他来到了训练地，那里现在只有他一个接受试炼的幻术师，那位法师将他招呼过来，低声告诉着他注意事项。
赫里斯远远的看着。
那位法师让他去狩猎蜂群。作为第一个委托和试炼，青年信心满满，虽然受了伤，很快便完成了这样的任务。赫里斯没有去帮忙，而是在他走过来时伸手用光华治疗他皮肤上被刺伤的地方。“辛苦了，做的很好。”
修尔咧开嘴，笑的露出牙齿。
修尔的头发有些长了，甚至挡在眼睛上。赫里斯替他把头发理了理，问：“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嗯……但是我不想剪。”修尔捏起一缕头发抬头看着，视线又落在赫里斯那只辫好垂在胸前的辫子上。“你怎么不剪？”
“……不剪就不剪吧。”赫里斯的手掌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这样手感更好。”
在两人未曾注意到的地方，一缕黑气慢慢飘起。修尔带着笑容的脸色突然一变，看向赫里斯的身后，不确定的问：“母亲？”
赫里斯皱起眉，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什么也没有。这个巨大森林里本该充满鸟鸣，而此时，甚至连鸟鸣都没有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修尔看着那个红色长发的女性，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他似乎又回到了伊修加德。他推开那个还能称之为门的木板，看到正在煮汤的女人。
那个女人温柔而又美丽，红色的卷发在昏暗中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她回过头，笑着招呼着他说：“来吧，修尔。汤已经好了，吃饭来吧。”
灶台上有些变形的锅里，稀稀的菜汤不断冒着泡。他将火熄灭，把锅端下来，把汤盛进碗里。只有两小碗。女人把一条黑面包切开，放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个黑面包，口中有些哽咽。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口也吃不下。
女人说：“明天我会带回来新鲜的面包和肉的。今天……先凑合一下吧。”
女人继续说：“明天……我去求你的父亲，让他送你去圣恩达利姆神学院……你应该得到更好的教育，你父亲知道你的天赋后，也会同意的。”
修尔沉默着点头。
女人天还没亮便出门，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屋里还有一些快要烂掉的蔬菜，他将那些菜剁碎，扔进锅里，倒入水。他在掌心上聚拢起些微的火焰，将灶台里的柴火点燃。
天已经快黑了，母亲还是没回来。锅里的汤仍在咕噜着，让他愈发不安。他熄了火，出门寻找母亲的身影。
他不知道母亲在哪工作。她从不告诉他，每次问到都会严厉的回绝他。他沿着云雾街一路向上，走到了基础层。他找遍了基础层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他在夜色中，随着人们谈论的话语中，走上了砥柱层。
贵族的话语中不断谈论着一个红头发的女性，声音中带着玩味和嫌恶。他听着这样的话语，手脚冰凉间不断地向前跑去。
他看着前边围着许多的人。在这个刚刚冰雪消融的季节里，那细微的血腥味几乎消散在空中。他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了那抹红色。
那摊红色已经变暗，将那头漂亮的红发也一同浸染。他崩溃的瘫在地上，向前爬去——托起她的上半身，叫着她，一遍又一遍。他在确认这变凉的身躯永远不会醒来后，开始崩溃的大叫，声音尖锐，响彻夜空。战女神的神像立在这尖叫之中，仍旧威严，俯视众生。
那些围观的人很快便离开了这里。他背着这个逐渐僵硬的身躯，一步步的走回云雾街。
“为什么……”修尔如同着了魔一样的说着：“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那黑气似乎成为了他眼前的梦魇。赫里斯握紧祝节，低声唤着：“修尔，是我，清醒一点，我们在格里达尼亚。”
不对劲。
修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视线如同一个恶鬼，死死的盯着他。即便见惯了魔物的赫里斯在这样的目光中注视也不免有些发怵。他皱起眉，手中扣下一团光华。
修尔举起手掌，一支冰凌在掌中凝结，尖端对准赫里斯。他毫不犹豫的将冰凌射出，赫里斯一闪身躲开那攻击，一个接一个的冰凌从青年掌中凝结，射向梦魇中的仇人。
赫里斯用祝节挡在身前，抵挡这些攻击，一步步向他走去。他说：“修尔，看着我。不要被它控制。我们在格里达尼亚。我们已经出来了，我们要踏上旅程……还记得吗？”
青年似乎已经沉浸在仇恨里无法自拔。冰凌被祝节击落碎开成片，那碎片狠狠地扎进赫里斯的肩头，带出不断蔓延的红色。赫里斯咬着牙，目光落在青年身上，脚步没有止歇。
青年掌心的幻杖被火焰灼烧断裂在地。即便那治愈的光华落在他身上，也被青年抗拒的甩开。他在掌中扣着一团火焰，袭向赫里斯。
一道紫色光芒自不远处的林中飞来，击在青年的后背。青年微微一愣，掌中的魔法渐渐消散。黑气散去，修尔跪倒在地上，昏迷而去。
“修尔！”
赫里斯弯腰将他抱起，打量着他的情况。身上没有伤，也没有其他问题，只是昏睡过去。那黑气似乎也在这一击散去。一个黑色身影轻巧的落在不远处，向着赫里斯两人走来。
他的双眼被黑色的缎带蒙住，却依旧能够看到什么一般，将视线落在那盘踞的黑气上。他取下身后的镰刀，轻轻一挥，将黑气尽斩断。
赫里斯认得那个镰刀，也认得那个人。他看着这个人，而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倒是那个人先开口道：“这里不安全。那浊气还有残余在这里，有什么事，回城里再说吧。”
“……好。”赫里斯将昏迷的青年抱起，道：“多谢。”
“没什么。”那人看了他一眼，向前走去。
“栖迟。”赫里斯唤道。
被称为栖迟的人顿了顿，没有回头。他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回格里达尼亚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