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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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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走在一条漆黑的长廊之中,他不停的走,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于是他停了下来,观察着四周的黑暗。
他认得这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握着祝节站在黑暗里,左右环顾,不见一人。他有些茫然,迷茫的看向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一道光亮照入,驱散了方寸黑暗。
那是一只斜刺入地的长戟。那柄长戟他再熟悉不过,在秦陵之中可以说是随处可见。
他看到了那跟长戟下的尸体。
那黄杉之上的血迹已经将原本的颜色完全覆盖,那张脸也毫无血色,即便如此,在看到那张脸时,仍旧能听到那个人的笑声。
他认识这个人。在还没有发生这一切时,这个人曾与他畅谈。他写过一些东西,虽说比之他的师叔没有那么尖锐。甚至对于珍藏的红袖添香的绝版话本,这位太华弟子都没有吝啬的借给了他。
他两步冲到那个人身旁,颤抖着将手伸向了他的鼻息。
——早就已经死了。身体都被长戟贯穿,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将手在膝盖上握紧。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周围的光亮一束束照亮。无数尸体展露在他面前,向前延伸。直到——
那道厚重的大门。
那尸体中的每个人,他都认识。
“赫里斯……赫里斯!”
少年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着。
那个景象在他面前慢慢退去,也在他的脑中变得模糊。修尔看着他,问道:“你做噩梦了?”
“……”那种愤怒悲伤的情绪依旧在心里挥之不去。他握紧了自己胸前的配饰和布料,自己都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样难过。
“我不知道。”赫里斯如实道:“我记不得梦里的东西了。”
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法则似乎在他梦醒之后将这悲伤的梦境抹除了。但是这种情绪仍旧在这里,又纠结,又疑惑。
天已经亮了,屋外的风雪依旧大的下吓人。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从床上下来扯了那件斗篷穿在身上。
“你又要出去了吗?”修尔站在他身后。他问:“能不能带上我?我不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然后等着吃的。”
“嗯?可是我要出城。”赫里斯看着他:“皇都外很危险。”
“你能出城?”修尔有些惊讶。他道:“你能出去,为什么还要回这里来?”
“嗯……很好的问题。大概是在这里,我能做更多的事。”赫里斯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思考了一下,将身上那个金币袋放在他手里,道:“如果你想,去帮我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吧?多少都可以,把金币花光了都没关系。”
修尔捧着那袋金币,掂了掂捏了捏,有些不敢相信。他试探的问:“那我要是拿着金币跑了呢?”
“也可以,有这些金币,你也可以过的更好。”他笑了笑,将兜帽带上。
第六星历1571年,星六月。
这是他落入此地后的第二个月。他在闲暇之余去买了一本星历,用以记录在这里的时间。他照旧跟着换班的骑士出了城,站在桥前回头看那个矗立在云雾之中的巨大城市。
不管看多少次,都给人感觉格外壮观。
这个月开始,龙族似乎进入了一种休憩状态,所有的攻击都变的少了许多,便是有也不会增加太多的伤员了。即便有,也都送回了皇都内的圣殿骑士团的医院。他在闲暇时会去借阅一些关于艾欧泽亚的历史的书籍。这里的记录大多都是本国的历史,其他地方的东西大多都有些东拼西凑,无法看清全貌。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出与他所处的世界有着天差地别。这个完全不同于他认知的世界,在一日日过去后,也慢慢接受了。
他在这个伊修加德呆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他照旧前往白云崖前哨。
委托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他从斗篷里伸出手,将那包恢复药的材料放在桌上,抬手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花。
“赫里斯阁下,您又来了。”沙尔米娜道:“前阵子真是辛苦您了。”
“没什么,能帮上忙就好。”他道:“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材料……一些压在雪底下反而保存的比较完好。很多地方都积雪很厚,找不出太多了。”
“没关系,足够了。非常感谢您……”她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最开始我还因为您是外来者对您有过偏见。但是您依旧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赫里斯笑了笑。旁边的呻吟声将他们的话语打断。赫里斯偏过头去,看着那个趴在床上的伤员。
“他怎么了?”
“……”沙尔米娜纠结着组织语言,道:“这事说来……”
“……嗯?”赫里斯微微皱起眉,有些没听清一般。
“他……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
两人都有些沉默。
他叹了口气,转头走向床边。轻声问着:“哪里疼?”
这是难得清闲的一天。从白云崖前哨出来后,他便直接去了巨龙首营地。即便在皇都闭关锁国的今日,此处也能看到零星几个的“外来者”。
他几乎都是从这里收集伊修加德外的传闻。他知道在这个地方的几年前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战争,是人和人之间的。在之后,人们和一种“神”不断地战斗。战争,争夺,永无止境。这并不奇怪,也不意外——即便在原本的世界里。
他略略叹了口气。
他应该往南方去的。这个地方的战争似乎只有间歇,没有终止,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无法阻止这漫长的战争,只能不断地游走在此地,在这个名为艾欧泽亚的土地上,寻找回去的路。
但是,他有点放心不下那个少年。
他似乎仍旧执着于学习那本书上的东西。这很危险。虽然于天赋上来说,确实让人惊叹——虽然说即便和他熟知的术法不同,但是这和挥剑一样,有人需要一次次的练习才能领悟,而有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能学个七八分。
他看向天空。一阵风吹过,细微的雪粒打在脸上,不知道是从地上卷起来的,还是原本就还未落下的。
今天似乎格外的冷,他想立刻回到伊修加德皇都去。
他没有走正门。他本身也没有进出这个正在闭关锁国中的巨大山岳之都的通行证。他在那些换班的人里,他可以说是“临时的随行医师”,但是自己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两步跃上这个名为“大审门”的建筑上。上面堆满了积雪。他轻盈的绕过所有可能被发觉的地方,稳稳的落在云廊上。赫里斯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子发抽在这个难得晴空万里的库尔扎斯铤而走险这样穿过来。等到黄昏或是晚上,巨龙首就会有换班的骑士过来。总能进去的。
“挑战”。
云廊上几乎没有守卫。他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入,快要接近伊修加德时,他往下一跃,正好落在云雾街那残破的回廊上。他沿着木条和石块拼接的道路,一步一步走上伊修加德。
这比他早些年跳到补天岭的娲皇神像掌心上的挑战还要有趣。这有些幼稚的挑战达成时,他站在云雾街上,小小的对自己比了胜利的姿势。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斗篷,从那个云雾街里沿着木阶一步步走回忘忧骑士亭。
他站在柜台前,第一次对着那位酒馆老板道:“给我推荐一瓶酒吧,吉布里隆。”
“你竟然也会喝酒?看来今天收获不错啊。”他并没有直接拿来酒,而是问他:“你想喝点什么?甜的?还是……”
“什么都好。对了……那孩子回来了吗?”他问。九霄云舍的住客并不多,这样一个小孩子也足够显眼了。
“没有……不过我看他确实是往宝杖大街的方向去了。”吉布里隆从柜台下拿出一瓶葡萄酒:“你也是这里的常客了,这瓶酒算我请你的了。”
“我如果再客气,岂不是不给面子了。”赫里斯笑笑:“我先去找找他,等回来再尝尝您的推荐。”
赫里斯极少来到这所谓的砥柱层。
这样的地方确实颇为开阔。他一上来便能看到远处隐入云海的山峰,尤为美丽。仿佛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并未真的跃上娲皇的手掌,不过想来风景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他沿着那条最南边靠近山间的道路一路来到了这个宝杖大街。这里很热闹。在众多贵族的长裙和袍子的遮挡中,他没能找到红发少年的身影。
这里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大多数都还是伊修加德自产的商品。
他看中了一件衣服。那衣服摸上去很柔软,可见布料并非一般粗布能比的。那个精灵族的商人打量了一眼这个被斗篷裹着看不清脸的人族,招呼道:“您喜欢这个?”
“有小孩子穿的吗?”他问。
“您说的小孩子是多大?”
“大概……”赫里斯笔画了一下再腰部偏上一点的高度:“大概十几岁的样子。”
“是您的儿子?”商人有些疑惑。
“不……是个精灵族。”
“啊。那您买这件是没有问题的。就算现在大一点,可能两年后就小的只能当上衣了。”他说。
“……也行。”赫里斯依旧无法理解精灵族的生长方式。“多少钱?”
他听到不远处有一阵混乱。那个商人也听到了,两人像那里看过去,一群贵族衣着的人围在那,那里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叫他心神一震。
他向着混乱的中心跑了过去,甚至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在这些围观的衣冠整洁的贵族里,修尔显得格外灰头土脸。他被那个商人抓着,辩解道:“这不是我打碎的!”
地上有一只破碎的罐子。从碎片上可以看出这个罐子完整时是有多么精美。精美,同样也价值不菲——尤其是在宝杖大街。
“让一下,请让一下。”赫里斯的挤入围观的人群。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红头发的少年。
“修尔!”他叫道。他看到了地上的碎片,低声问:“怎么回事?”
“……”修尔低着头,没有言语。
“这混小子趁我不注意打碎了我摊子上的罐子。”那个商人道:“打碎也就罢了,还不承认。”
“不是我!”修尔有些生气,手掌有光亮闪动。他说:“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离的那么远,跟本不可能是我!”
那商人视线从修尔身上挪到了赫里斯的面上。赫里斯看着那堆碎片,有些若有所思。
“你是他的监护人对吧……唉。这个罐子价值一千金币,我也是个做生意的,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啊。”赫里斯点头。他摸着那袋金币,问:“能便宜点吗?”
“为什么要赔他!那不是我打碎的!”
赫里斯将手指抵在唇前,对少年比了个嘘的手势。那个商人道:“这还怎么便宜?你知不知道这个罐子本身也……”
“我知道。”他说。“您的罐子很值钱……您的时间也是一样。我没有那么多。即便纠缠到天黑散市,你拿出确切的证据,我也给不出这么多。”
“……”商人皱起了眉。他说:“八百金币吧。再低就不行了。就当我今天倒霉了。”
赫里斯掏出那袋金币。那袋金币也只有五百枚左右。他沉思了片刻,把手腕上的两只银镯摘了下来。
“银制的。上面刻有术式印,你可以去找懂行的魔法师问问,很值钱。”他说。
“……就这样吧。”商人显然也不打算纠缠下去。他捏着这个镯子看了看,狐疑的收进柜子里。
事情解决的还算顺利。他拉着修尔的手走向原本站着的摊位。将那件衣服取走。
“今天看起来没那么顺利啊。”那个精灵族商人调侃了一句。
赫里斯哈哈笑了笑:“到也不错。”
两天才能赚到的钱在一天花完了,让赫里斯也有点恍惚。修尔的手压在那个装着炼金药是包裹上,一直没有说话。
那身叮当声似乎也变少了许多。修尔道:“那不是我弄碎的。”
即便已经分文不剩,晚上照旧能吃到热乎的饭菜,甚至还有一瓶酒。赫里斯倒着酒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
“嗯……这种事谁碰到都没办法的。而且那里都是贵族……对吧?在那里纠缠时间太长反而没那么有利。”
修尔看着他空荡的手腕,问:“那个镯子很贵吗?”
赫里斯沉默了一下:“嗯……我不知道。那是我家乡的东西。那个东西算是一种‘祭器’,在被娲皇祝福后,上面会有力量的残留。”
“……”修尔有点吃不下东西。他问:“你一口一个娲皇,那到底是什么?”
“她是我们那边的女神。她慈祥,仁爱,对大地上的一切生灵都十分珍爱。我们每个人都是经由她手产生的灵魂。”赫里斯撑着头,回忆着:“我在那里,是她的祭司。”
“……”修尔皱眉。他说:“你可别在这里跟别人说,……会很危险。不过……既然是你们那边的神,为什么你能……”
“我当然不会。”赫里斯呼了口气,端起杯子品尝了一口这瓶酒。在法则里,他有很多东西说不出,记不住,却依旧能够说出这位女神的尊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咳咳咳……”赫里斯被酒辣的咳嗽。他抹去被呛出的眼泪,把杯子放下。
“我不应该尝试酒的……咳咳!啊……”他叹了口气,看向修尔。
“你会喝酒吗?”
“我不……”少年又沉默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向赫里斯,端着那杯酒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喂!别喝的太急啊!”赫里斯拍了拍他的背,似乎怕他呛到一样。“你应该没喝过酒吧?”
“……”修尔抬手蹭过嘴唇,直到嘴里的液体完全咽下去,他才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哪样做?”赫里斯有些疑惑。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救我?”修尔看着他,“我那天……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那个副作用一直在叠加。在母亲死后至今的这几年,每天都是这样,但是那次尤其严重。我想……我或许要死了。我……”
他捏紧了杯子,似乎在纠结着什么:“说不害怕是假的。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想做。我想杀一个人……或者说,我想让他生不如死。”
越说到后面,越是有些歇斯底里。赫里斯只是安静的听着。他的视线挪到了那本书上。少年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带着它了,甚至翻开都没有过。上面的花纹很精美,在昏黄灯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芒。
修尔继续说着:“你今天给我那袋金币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拿着它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别的地方,去乌尔达哈,学习真正的魔法。我……我不该,也不想困在这里。”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的,我……我想到你把金币交给我时,是那么的信任我。从来没有人这样过……除了她以外。我不该这样做。于是我就去了宝杖大街。”
他转过身把那包颜色各异的炼金药放在桌上,带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赫里斯捏着一瓶粉色的炼金药放在掌心,看着里面的液体。
“你总是出去……我就,买了这些药。”修尔看着他:“我……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就想,也许能帮到你……还有那个罐子!明明是一个女贵族看的时候放回去放的太靠边了!它就自己掉下去了!”
少年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发红,一遍又一遍的证明着自己的清白,眼睛死死的盯着赫里斯。
赫里斯看着他,伸手过去,在他的脸侧蹭了蹭。“我知道。”他说。
赫里斯的手上有着很多茧子,却依旧很温暖。修尔蹭着他的手掌,依旧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这个问题有很多回答,但是救就是救了,没有理由,也不需要你的回报。”赫里斯说:“我在看到你的时候,你身体里的力量非常躁动。按照这里的话来说,以太混乱。显然,你经历的事并不是我能想象到的。我不会问你想要杀谁……这是你的选择。你是个好孩子。即便是选择,也不该被仇恨蒙蔽。”
修尔低下头。头发有些长了,微卷的发丝遮挡了面上的表情。赫里斯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酒。“我可能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的战乱没有止歇,但是我不能只在这个地方停留。我要往南方去……去你说的那个沙漠之都。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作为同行者一起去。”
“……嗯。”
修尔仍旧低着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鼻音:“我会还给你的,那个镯子。”
“只是个银的,不值钱。”赫里斯把杯子凑过去跟他一碰:“来,干杯。”
这一夜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格外香甜,甚至没有噩梦。
赫里斯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的。他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声音一阵胜过一阵。他皱了眉,迷糊着下了床,道:“哪位……”
“神殿骑士团。”
这一下让他清醒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神殿骑士团会突然找上门,隐隐约约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是哪件?他有点想不起来。
“稍等。”那个敲门声依旧急躁。他将身上的衣服大部分穿好,才终于开了门。
修尔早就在这吵闹中苏醒。赫里斯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打开了屋门。
那队整齐的骑士进入了这个不大的房间,在左右站成两列。一个表情严肃的类似指挥人的骑士走了进来,打量了一眼赫里斯,问道:“你是赫里斯?”
“赫里斯·莱特,大人。”他握着祝节抵在地面,问道:“有什么事吗?”
“有一位贵族举报你为异端。”他道,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件事太常见不过:“若有什么想说的,剩下的到异端审问局再说吧。”
“嗯……”赫里斯摸了摸下巴,问:“怎么证明我是异端?”
这人倒是挺有礼貌的,至少真的等他来开门才进入。那人道:“这件事要等到异端审问局自然会有人跟你说。跟我走吧。”
“……”赫里斯这样的外来者都知道这样的地方意味着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修尔,问:“那孩子怎么办?”
“没有人指控他。”骑士说:“他会回到他原本的地方。”
“嗯……这样也好。”赫里斯点头道:“但是我不想去异端审问局。那地方即便是听过都知道是进去容易出来难的地方。所以……帮我问问能不能进行决斗裁判?”
那骑士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少年,问:“不管怎样……我能不能先跟他说句话?”
……
决斗裁判申请的很顺利。那位骑士确实是尽职尽责,即便赫里斯潜意识认为自己并不认得他,但他还是跟他说明了决斗的注意事项。
赫里斯靠在围栏上,抬头看着这位女神的神像。
威严,秩序——这是赫里斯在心里对这位神的评价。而在对面,那位身着甲胄的骑士也已经准备完毕。他从围栏上起身,将那件黑色的斗篷扔到一旁,上前两步走向决斗场地。
左手覆于胸前,右臂抬手在空中划过面门,弓下腰去——这是他们一脉独有的行礼方式,在过往与其他诸派弟子斗法前,都会如此。以此表示不管如何斗法切磋,彼此之间,仍是同道。
“赫里斯·莱特,请赐教。”
决斗的结束比他想的快的多。赫里斯出来时,依旧用手掌搓着那个被利剑斩出的凹陷。那人的剑术十分厉害,力道和速度均不是常人能比。还有他的盾……这一战并不容易。他在对战时用这把祝节挡下了那柄剑的攻击,如若不然,怕不是命丧当场了。
也不知道哪里能修……
那位贵族他并不认识。也许是这个外来者的身份让人惶惶不安,才出了这样的祸事。
大门打开,他看到那个红发的精灵少年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那个有些肥大的黑色衬衣。
“……”赫里斯看着这身有些肥大的衣服,蹭着下巴问:“你真的能两年突然长高吗?”
“……我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修尔没有问他结果怎样。毕竟人已经好好的站在了这里,就说明已经证明他了清白。他背着一个不小的背囊,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不知道多少东西。虽说不少,但也是两人的全部了。
“嗯……走吧。”赫里斯将斗篷的兜帽带上:“我们离开伊修加德。”
今天似乎没有换班的骑士,但是他不在乎。他能进来,也能出去。随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侧过头,看向那个精灵族骑士。
“呃……”视线相对,显然是向着他们来的。赫里斯开始怀疑这里的人是不是打算把他杀人灭口。
那是个金发的成年精灵族,无论是身高还是那身盔甲,都给予了他不输的气势。赫里斯把祝节立在身边,好给予自己一点不属于他的高度。
“骑士阁下?”他有些眼熟那头金发,但是又有些记不住。他问:“我们在哪见过吗?”
“我有一位弟弟,在白云崖前哨时,你救过他。”精灵族的声音清冷没有感情。似乎如果不是这件事,那个声音会更高傲一点。“我听说你救了很多人。虽然你只是个外来者,但是在此事上,我还是要对你表示感谢。”
“……没什么,只要是伤者我都会救治。”赫里斯依旧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您……有其他的事?”
修尔站在人身旁,只是瞪着这个精灵族,没有说话。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视线,瞥了这少年一眼,继续道:“那位举报你的贵族……我与他相识。他说,昨日在大门前看到你潜入皇城,就以为你是异端……但我不会怀疑战女神的裁决。就此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修尔抬头看向赫里斯。
“啊……啊。原来如此。”赫里斯低头搓了搓鼻子,显得有些尴尬。
“此外……我听说你想离开皇都。”他说:“我也要去白云崖前哨一趟,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那就……不推辞了!”赫里斯笑着点头:“我们非常感谢您,骑士先生。不知道您的名字?”
直到离开伊修加德的皇城,那人还是没有告诉他们他的名字。那个盾牌上的钟行图案展示着人的身份。三人在大审门外分别时,那位精灵族极其优雅的向他们行礼。“就在此处吧。”
赫里斯回以礼节:“非常感谢您,狄兰达尔阁下。”
直到人走远,修尔才说道:“那是个贵族。”
“很有那个气质。”赫里斯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修尔,又看了看那个背影。他说:“你能长那么高?”
“……什么话,我怎么知道?”
“……走吧。”赫里斯伸手握住修尔的手:“往前走不远,就是巨龙首营地了。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找到新的同行者。”
他问:“对新的旅途感到开心吗?修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