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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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里斯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他怎么样？”艾利提亚问。
“还在昏迷……唉。”赫里斯皱眉：“至少……没有其他危险。以太也平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栖迟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赫里斯说：“我们有三个椅子，你要不坐过来？我们还有事要听你说呢。”
他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赫里斯道：“赫里斯，这是艾利提亚。”
“尼尔瓦纳。尼尔瓦纳·戴尼布列斯。”他说：“闲话休谈，我们说正事吧。”
艾利提亚刻意的将这临时的居所装饰的非常有东方风格，用他的话说，能激发他的灵感。尼尔瓦纳对此没什么表示，赫里斯却有些想在居所里放一个小小的娲皇神像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尼尔瓦纳问。
“我是五个月前……他的话，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赫里斯问：“你呢？”
他沉默了一瞬，道：“……若是这样看，我比你们要早的多。”他指了指赫里斯口袋里的那本厚重的书籍，道：“借我一用。”
赫里斯将书递到他面前。尼尔瓦纳翻开书，从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往前翻着，最终停在了银泪湖上空战的那一年。
那是，第六星历1562年。
“想不到你竟然来的这么早。”赫里斯皱起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他将书合上推回到赫里斯面前，道：“那么，我来说说我已知的事吧。”
艾利提亚问：“你能看书？你眼睛不是……”
赫里斯咳嗽两声，说：“先听他说。”
“先从……‘法则’说起吧。”尼尔瓦纳道：“不知道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过说出名字，而当地人听不懂的状态？”
赫里斯点头。艾利提亚也点了点头。尼尔瓦纳继续道：“这就是法则在维护这个世界。”
他从旁侧的书柜上拿出了一张纸，纸张柔韧，上面大大小小涂涂改改的文字。尼尔瓦纳捏着那张纸展现在两人面前，继续道：“世界的法则就像是这张纸，纸上写满的文字是这个世界的秩序。秩序是可以涂改的，但法则不能。他的本质已经定下，无法更改。”
“嗨。”艾利提亚道：“这是我的稿子……”
“嘘。”赫里斯比了个静音的手势。
“而这个世界的法则，如今是这种状态。”
他捏着一只钢笔，对着那页纸张，狠狠的穿过。
“你他大爷……”艾利提亚握紧了拳头，被赫里斯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继续。”赫里斯笑着。
“……这个法则出现了裂隙。在我们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存在了。或者说因为这个裂隙，我们才到达了这里。”那张纸的正中留下了一个笔身粗细的孔洞，“我们作为法则外的人来到这里，一切所作所为以及法则之外的东西，语言也好，文字，文明，历史，神……总之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会扩大这个裂口。”
尼尔瓦纳捏着那张纸从裂口一点点撕开，直到那张纸岌岌可危，将要一分为二。他说：“你看到那个黑气了吧？即便是在补天岭，这种东西也绝对不罕见。没错，它就是我们那个法则里存在的东西，浊气。”
“……”赫里斯皱起眉。
“这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所以非常危险。在咱们的法则里，三皇也好，上古仙神留下的法器也好，甚至一块石头，都能维持清浊的平衡。这里没有应对这浊气而产生制衡的东西。浊气不属于星极甚至灵极任何一个属性，它完全是法则外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点，但也绝对不能忽视。”
艾利提亚问：“那对于这法则里的人，这种东西接触到会怎样？”
赫里斯没有说话。
尼尔瓦纳继续道：“你觉得会怎样？即便在太华山，也见过接触到浊气的人吧。”
“……”
“轻者进入心魔……重则扰乱以太，成为魔物。一旦成为后者，除非杀死外没有办法。因为没有清气的调节，只会被完全污染，直到死亡。”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乃至艾利提亚都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皱着眉靠在椅背上思考。尼尔瓦纳看着两人，继续道：“这还是轻的……我说过，只要是裂缝，就会不断扩大。赫里斯，你应该看过艾欧泽亚历史上所记录的那些灵灾吧？每一次，都会死伤无数……即便在书页上的记录，不过短短的一句话。那甚至只是记录在法则上的秩序的改写。而这个法则如今已经岌岌可危，而在它完全断开时，我设想的结果，便是——”
那张纸彻底从中间的裂痕断开成为两张，尼尔瓦纳松开手，两张纸飘在桌上，静静躺在那里。
“还记得不周山倒塌后发生的事吗？天柱崩塌……天空碎裂，浊气四溢……清浊混乱。在上古那个清气充盈的时期，这样的事依旧造成了人族几乎灭绝。娲皇神上炼石补天，牵魂引命，终于不致使人族灭亡。但如果是在这个跟本没有清气庇护的世界法则中呢？浊气尽数充斥，无处可逃，苍穹崩塌。那是这个法则里的诸神都无法解决的末日，不如说到了那个法则损毁的时候，‘神’已经不存在了。这是比之灵灾更可怕的灾劫。”
“用这边的话说，这是‘浊’之灵灾。”
死一样的沉寂。
赫里斯看着那撕开成两半的纸，手掌在斗篷下死死握住。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而如今在人口中听到此事，他口中的设想让他不寒而栗。他问：“若是我们离开这里……这个法则上的裂缝会消失吗？”
尼尔瓦纳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行了。浊气已经到达了这里。我们走后，浊气也依旧在，这个世界迟早还是会……因为裂缝已经存在了，任何东西都可以进入。”
艾利提亚问：“对于解决裂缝的办法，你有什么头绪吗？”
尼尔瓦纳靠在椅背上，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他说：“我没有确定的法子。我在尝试……我在艾欧泽亚各地追寻浊气漫溢的地点。这些地点没法做到感知，只能寻找异象产生的传闻寻找。”他从怀中抽出一张地图展开，那是艾欧泽亚的地图，在乌尔达哈，利姆萨·罗敏萨所处的地方，被人用钢笔全出了很大的圈。
“最先开始在乌尔达哈……后来在利姆萨·罗敏萨也发现了浊气。最后是这里。”他捏着笔在格里达尼亚的位置圈上了几圈。“没有预警，甚至如果是没有进行过魔法修行或者低级的魔法师都会被影响。”他看着赫里斯：“你赶得不巧，那个地方刚刚满溢出浊气，就被你碰到了。”
赫里斯摸着下巴，表情有些严肃。“……如此。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我……和他都是在浊气范围内，为何只有他被浊气影响？”
尼尔瓦纳道：“我们是那个法则里的人，在修为上来说，我们身上的清气已经可以隔绝少量的浊气了。他不行。”
“……”赫里斯皱起眉。
这样的信息无疑是一颗炸弹。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尼尔瓦纳没有继续说下去，呼了口气，道：“……就先说到这里吧。你们应该也有别的事要做，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尼尔瓦纳站起身，回头走向屋门。
“等一下。”赫里斯站起身，叫住了他。尼尔瓦纳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
“我看到你斩断那浊气了……所以，也是有解决的办法，对吗？”赫里斯握紧拳头，“告诉我，要怎样做？”
“……”尼尔瓦纳道：“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斩断这一处浊气，还会有新的浊气出现，无休无止。”
“至少能减少人触碰到的几率……对吧。”赫里斯问：“要怎样做？”
“用武器。我们的武器。”尼尔瓦纳回过头看向两人。“我的镰刀，你的祝节……以及他的鞭杖。我们的武器，或者说我们本身被原本的法则祝福过，也能斩断这些浊气。”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也仅仅如此了。”
话罢，他也不在停顿，转身离开了屋子。
赫里斯回到屋中时，修尔已经醒了。他仍旧因为这样的事实和设想而恍惚。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后，便一直按照自己的意志救人，却没想到，自己也是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劫的原因之一。
赫里斯靠在门上，不断想着自人口中得知的事。修尔叫着他的名字，赫里斯自那设想的恶梦中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修尔身上。
“赫里斯，你怎么了？”他问。他看到了赫里斯肩头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我……”他看上斗篷上晕染开已经变黑的红色。那是在修尔无意识时被那片碎冰刺伤的，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当时的情况紧急，直到尼尔瓦纳说完那些有关法则的事，他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口。
“啊……被树枝不小心刺伤了，哈，没什么大事。”赫里斯安抚着他，问道：“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舒服？没有……”修尔摇摇头。他说：“我来给你治疗吧。”
“……好。”
那个治疗术还很稚嫩，这样细小的伤口很久才终于完全治愈。赫里斯抬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做的不错。”
修尔笑了笑，没有说话。很久他才说：“我好像做了个梦。”
“嗯？”
“一个梦。”修尔说：“我梦到我的母亲了。我梦到她给我熬汤，给我切面包，跟我说话。我还梦到她……”
死去的场景。
修尔的表情有些悲伤。他说：“……我母亲以前跟我说，说我父亲是一个很漂亮的精灵族……他是一位贵族。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见过他。母亲跟我说他如何温柔……但是，为什么要，为什么会……是我做错了吗？他们说我是杂种，说我本来就不该出生，我是不是原本就是……错误？”
“……别这样想。”赫里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在他的背上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
“……”修尔用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经历了许多坎坷。”赫里斯轻声说着：“但我也希望你依旧前行。它们作为你的过去……可以给你力量，给你激励，唯独……不能作为缠住你的荆棘。”
这番话没有过多的安抚，一如长辈对晚辈的教诲。修尔抿了嘴唇，听着人继续说：“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一项历练。这个历练，便是面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是亲友死去的景象，是无法战胜的妖魔……在这个历练里，唯有坚定自己的心，才能够从这之中脱离，才能够更进一步。而无法坚定心的人，都会在这里止步不前。”
“若是不能坚定心，如何前行呢？我的长辈也是这样说。”赫里斯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他没有露出温和的笑容，而是更加严厉：“告诉我，修尔，你想继续前行吗？”
修尔有些怔愣的看着他，半响，才终于点了点头。
在这五个月的漫长的相伴中，赫里斯已经将这青年看做自己的后辈，即便自己没有教给他什么。第二日才堪堪清晨，便有一阵敲门声传来。是艾利提亚。
三人再次坐在了桌前。
“我和尼尔瓦纳商量过了。”艾利提亚说：“昨日说起浊气发生的地方，正好是三处国家：乌尔达哈，利姆萨·罗敏萨，以及——格里达尼亚。如今我们都聚在黑衣森林，若是其他两地出现什么以外，我们一时之间也跟本赶不到那。于是我和他商量后，我会去利姆萨·罗敏萨观测动向，尼尔瓦纳则去乌尔达哈，你继续留在格里达尼亚。”
赫里斯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没有异议。”
“对了……在浊气清除方面，我们三人各居一处，许多事可能联络不方便。”艾利提亚将三个通讯珠放在桌上，道：“有什么事，我们立刻联系。”
艾利提亚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可见这件事非同小可。赫里斯将通讯珠塞进耳朵里，微微一顿，问道：“现在就要走吗？”
“现在就走吧……”艾利提亚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尼尔瓦纳，“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但这件事早点解决总是好的。”
“就说到这吧。”尼尔瓦纳收起通讯珠，转身离去。艾利提亚看了一眼赫里斯，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背上自己的鞭杖离开了屋子。
赫里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低头不语。
他在以太之光那里将尼尔瓦纳拦了下来。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什么？”
“法则。裂隙，以及……所有。”
“……”尼尔瓦纳没有说话。
赫里斯继续问：“你如实回答我，这么多年，你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吗？”
“……没有。”尼尔瓦纳摇头：“我找不到。”
“为什么？”
尼尔瓦纳转身看着他。他感受到了那个遮挡在眼罩下的视线，明明两人相交甚久，他却在这之中感受到了审视。
“……我会告诉你的。”尼尔瓦纳的声音没有感情：“但是现在，别再问了。”
不容赫里斯回应的，他抬手接触了以太之光，转眼间消失不见。
即便一日日的行走在黑衣森林，清除所见的浊气，也依旧会有人不慎触碰，致使人陷入癫狂。这种现象越来越多，直到双蛇党开始重视——幻术师行会发现，这种奇怪的黑气无法被治疗。自此一些“锁死病再度爆发”的传言开始散布格里达尼亚。随后当第一位精灵族感染了黑气之后，这个传言开始让整个格里达尼亚的所有种族都进入惶惶不安的状态，原本在备战状态的格里达尼亚出现了不可控的松散局面。他们不知道黑气从哪里来，会从哪里爆发——即便是元灵，也无法感知。
赫里斯解决了一处浊气之后，耳边传来通讯珠的声音，是艾利提亚。
“你那边怎样？”艾利提亚说：“我这边已经不可控了……即便我使用五行术法，依旧无法从地脉感知浊气出现的地点。它越来越多了，我能做的跟本微乎其微。”
“……”赫里斯沉声道：“继续说，我在听。”
“这里的很多浊气，甚至是在海中爆发……最先感染的是海洋生物。他们攻击船只，受伤的船员会被浊气直接侵入心脏……最后变成怪物。他们已经有些人说这是尼姆的瘟疫，这个传言已经散播开来了，我根本控制不住。”
“……我这边也是一样。”赫里斯说。“人们说这是锁死病……这里可能更糟，这样的情况让森林的意志也开始不安，空气中的以太也变得不稳定。”
通讯珠内再次响起一个人声，是尼尔瓦纳。
“这里也是一样，非常混乱。”尼尔瓦纳靠在墙边，看着街上惶惶不安的人群。“无法治疗……变成怪物……有人说这是希拉狄哈的诅咒……哼。”尼尔瓦纳嘲讽的笑了一声。“这个国家的历史真是有趣。”
“……总之，我们已经无法处理了。”尼尔瓦纳逆着人群向前走去：“这里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加雷马的那群人在摩杜纳建立了堡垒准备折腾卫月，那群蜥蜴人又在重新准备召唤神……这样的混乱，即便是三皇降临，也未必能控制得住。”
“咱们三个甚至凑不出一个神农神上。”艾利提亚说。“嗯，也凑不出十二神。”
“哈……。”赫里斯握紧了祝节，看向头顶的卫月。“没办法清除人身上的吗？”
“太多了。有些感染的很深，我说过。”尼尔瓦纳看着路边一个散发着黑气有些癫狂的人族，“那个小子感染了才多久？这些人的浊气深入肺腑，跟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我说过，三神降临，也未必能控制住。”
“先这样吧。”赫里斯看着眼前再度聚集的浊气，比之之前甚至更加浓重：“若有其他什么信息，我们再联系。”
“嗯。”
“还有……尼尔瓦纳，不……栖迟。”赫里斯说：“既然这件事已经非同小可，我不希望你再有所隐瞒。”
“……嗯。”
格里达尼亚人心惶惶，闭门不出，甚至原本热闹的魔女咖啡馆也变的冷清。以太之光外的广场上躺着许许多多散发黑气的人，幻术师手中的光芒贴在病人身上，却无法驱散哪怕一点黑气。那个幻术师收了手，对着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赫里斯跪在其中一个病患面前，手中的光辉将人笼罩。他的术法确实对黑气有点用处，他驱散了表层的黑气，直到他收回手后，便又有黑气冒出，甚至更加浓郁。被黑气笼罩的人族痛苦的哀鸣着，恳求般的将手伸向天空，直至被黑气完全吞没，变成怪物。
赫里斯退了两步，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他第一次见到人变成怪物。浊气化作的魔物大声嘶吼着，双蛇党的士兵持着剑盾围了上来，怪物的利爪不断攻击着他们——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甚至被击败后，尸体完全化作了黑气，黑气仍旧留在原地，久久不散。
赫里斯撑着祝节，才不至于自己完全跌倒在地。
是他带来的灾劫。
——原本不该这样的。
阴沉的天空落下雨滴。他仰头看去，雨越落越大，砸在他的脸上，冰冷疼痛。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的问着天空，又似乎在问那个不存在于此的神明。他说：“娲皇身上，我该怎么做？”
没人回答，没人回应。
他听见耳边传来小小的惊呼。不是尖叫，而是有些惊喜的声音。那个幻术师道：“您，您解决了黑气？您是怎么做到的？”
赫里斯转头看去，将视线落在那个青年身上。那是个很年轻的人族弓箭手。他的脸上仍旧残存着些许稚气，蓝色的双眼格外明亮。幻术师向他请求着什么，那人笑着点点头，随后严肃的走到那个病患身旁。他的手中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在接触到这光芒之后，那黑气也慢慢消融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