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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血 ...

  •   血液都灼烧起来的痛苦让人疯狂。

      明明天还下着雪,却依旧让他仿佛烧起来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是冷是热,也早已神志不清。

      他靠在路边的石头上,隐约间似乎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那声音如同细碎的铃铛声,在寂静的雪中尤为清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他看到有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

      他醒过来时,仍是迷茫着。

      他确定自己在一张床上,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他依旧在伊修加德,只是他不认得这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火炉在燃烧着,劈啪作响。他没有在意这个,身体上难得的舒适让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臂直到自己的身体。那个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灼烧感早就消失殆尽,宛如重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做的。他呆愣的坐在床上,屋外有雪落下。而他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他有些饿了。

      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直到停在门前。他的突然有些紧张,直直的看着那个房间的门。门被打开,一个背着长杖的人族走了进来。

      他确定那是人族。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却从未见过。

      那是一身青白色的布袍。袍子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而人又在颈上腕上甚至衣摆上挂了几只银制的镯子,那是叮当声的来源。

      “……娲皇庇佑。”他说,“你终于醒了。”

      那个人手里端着两碗菜汤和一些面包。他看了看吃的,又看了看他。

      那人问:“还有什么不适吗?对了,你叫什么?”

      “修尔。”他说。他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人,问道:“娲皇是什么?”

      “……来吃点东西吧,修尔。”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面包和菜汤摆开,坐在修尔对面。

      修尔仍旧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人。这个人的相貌像是传说中的东方的人。他问:“你叫什么?”

      “我叫明远。”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绕口。他抿了抿嘴唇,无法发出这样的音节。

      不像是单纯的难以念出口的音节,而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般,让他讲不出来。

      “我记不住,也念不出来。”修尔如实说着,将面包塞进了嘴里。

      “……啊,这样。”那个人迟疑了一会儿,手指蹭了蹭下巴。他道:“那么叫我赫里斯吧。我按照这里的字取的。”

      “赫里斯。”修尔点点头。他将手里剩下的面包推进嘴里,想到了什么一般,左右环顾了一圈。他问:“我的书呢?”

      “什么?”

      “我的那本书。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本。”修尔道。他死死的盯着赫里斯,问他:“你应该见过,在哪里?”

      赫里斯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身后掏出那本书递了过去。修尔的手在身上蹭了蹭,接过书一页一页的翻开,松了口气般把它抱在怀里。

      赫里斯只是看着。他想到初次见到这个尖耳少年的样子,问:“为什么你身体里的气息会那么乱?很危险。”

      修尔却是什么都不想说:“我很感谢你给我带来食物……但是这跟你无关。”

      赫里斯看着他怀里的那本书:“你在修习这本书吗?”

      “这也跟你无关。”

      似乎问什么都不会再多说了。他蹭了蹭下巴,道:“吃东西吧。等下我还需要再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话说,你的父母呢?”

      修尔端着菜汤大口大口的咽下去,没有在回答他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赫里斯也没有再问他的那些和身份有关的信息。修尔也没有离开,一方面是那人的要求,一方面他现在离开只会缺失了水和食物的来源,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没有必要跟食物过不去。

      那人每天都会出去,然后晚上带着食物回来。修尔坐在床上,看着他那身叮叮当当的挂饰和那身衣服,终于问道:“你是从哪来的?”

      赫里斯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修尔等了一会,耸了耸肩。他道:“无所谓。毕竟我也没有告诉你。”

      “不,我说不出来。”赫里斯道:“我讲不出来我从哪里来。”

      修尔漫不经心的回应着:“哦。”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状态……”他说,“就像是被某种法则困住了一样,我说不出口,就像你也叫不出我的名字。”

      修尔合上书,重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遍,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长杖上。他重新翻开书:“我还以为你是幻术师。”

      “我……嗯?”赫里斯歪了歪头:“过来吃点东西吧?你的气息很平稳,应该没什么事了。”

      “我的气息……”修尔从床上跳下来,走向赫里斯。他问:“那你要赶我走吗?”

      “嗯?”

      “我说,我的气息……以太平稳了,你要赶我走吗?”

      “我没有这样说。”赫里斯摇头:“事实上,我也知道你的气息为什么那么乱。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看了你那本书上的内容。那上面记录的术法……在这里称作魔法?那个东西在伤害你,你只要不在修习,你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知道。”修尔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的伸去盘子里撕了一只渡渡鸟腿来。

      “……你还是会继续修习的。”赫里斯把长杖放到一旁。

      “对。”精灵族少年没有否认,“你能找到我,就一定去过那个地方。——云雾街。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我在哪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会死,我也要把所有赌在这上面。”

      赫里斯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屋外的寒气夹杂着风雪吹进。他长长的呼口气,转过身,靠在窗上。

      “跟我讲讲这里吧。”他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只是看着修尔。“这个名为伊修加德的国家。”

      “这个地方,你问那些贵族教职人员,它是无比的美好。”修尔漫不经心道:“你问我,我只会描述它的丑陋。”

      “也可以。”赫里斯道:“我是不慎落到这里来的。所以我睁开眼,就是这里了。我只知道这里信仰着一位女神。”他顿了顿,“以及在和龙进行战争。”

      “足够了。”

      “足够了?”

      “对。你不是教职人员和贵族,他们甚至不在乎你的死活。即便是装,也要装出对战女神哈罗妮的信仰。这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活下来的办法。”

      他口中的“我们”并不包含赫里斯。赫里斯皱了皱眉,问道:“你有打算离开这里吗?……或者,不。”他犹豫道:“你不想离开这里?”

      修尔没有再说话,咬了一大口肉。在云雾街,吃饱都是问题,更别说肉了。在这只烤渡渡鸟面前,他能跟赫里斯讲完这些东西已经是最大的耐心了。

      “这东西……”修尔眼前一亮。

      “好吃吗?”赫里斯关上窗户,坐在人对面。今天的委托收获不错,能让他买下这样的食物。

      修尔大口大口的吃着从未吃过的佳肴,转眼间半只渡渡鸟已经下去了。他说:“这东西很贵吧?”

      “还好……不过就算贵也不能整天只吃面包吧?而且你应该还在长身体。我看路上其他和你同族的都要比你高出不知道多少呢。”

      “……我长到那样的高度只需要一年。”修尔有些不服气的嘀咕着,抹去嘴角的油。

      “好,好。”赫里斯耸肩。“如果你想的话,就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好了。我会带吃的给你。”

      在这里的委托并不容易。

      先是去狩猎魔物……那样的庞然大物要他一个人解决,可以说的上危险至极了。不过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他的术法大多依旧能使用,这是最让人庆幸的。他不知道在这要待多久,至少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他要活下来。

      “……”他呼了口气,闭着眼对着死去的魔物低声念叨了什么,终于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对着魔物的尸体刺下。

      今日的风雪格外的大。

      屋内飘来了饭菜的香气。甚至没有推开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的声音。门被推开,风雪也随之涌入。

      那些说笑的声音在开门声中消散。那些坐在餐桌前身着链甲的精灵族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斗篷裹得严实的人,皱了皱眉。

      那人身后背着一根很长的杖子。即便面容大半被挡在兜帽的阴影下,那双蓝色的眼睛也依旧明亮。他将一个包裹放在桌上,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吗?”

      “嗯……我看看,真是辛苦你了。”精灵族把一小包金币放在他面前:“这是你的报酬。”

      “……”他捏了捏那包金币,把它揣进怀里。他道:“我去那边看看。听说最近白云崖前哨一直有龙族入侵,不知道伤亡怎样?”

      “嗯……并不好说。听说有人伤的很重快要死了,可能普通的恢复药都不太够,但是也没办法。现在是冬天,很多炼金药的材料都并不好找。”

      赫里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道:“我去看看。”

      “嗯……也好。”精灵族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过真是奇怪,你一个外人竟然来掺和我们的事。”

      赫里斯笑了笑,回身离开了屋子。

      “奥斯特福,那人是谁?”饭桌前其中一个端着杯子精灵族青年问着,视线落在那包东西上。

      “说实话,我不知道。”奥斯特福端着一壶热奶茶放到他们面前,“我猜大概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师吧?”

      那人听了,也嘀咕了一句:“在这个时候来伊修加德,还真是怪人。”

      这个白云崖前哨赫里斯已经来了太多次,多到甚至这里的医师都已经认得了他。那位精灵族女性看到他,抬手对他招呼道:“赫里斯阁下,您来了!”

      在这个医护人员紧张的白云崖前哨,赫里斯每次来都能无偿分担他们不少的工作。他偏过头,和她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样?”他摘下兜帽,两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正在昏睡。不如说,昏迷。那人的脸色有些惨白,他身上有着巨大的抓伤,隔着纱布都能隐隐看到翻开的血肉。

      “……有点严重。没有止血的药了吗?”赫里斯问着,抬手凝聚光华贴着那道伤口治疗。

      “药都用完了……止血药,恢复药,这些药都已经断了很久了。皇都那边要送过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至少……也要两天后了。”精灵族女性搓着手掌,有些无助。“我已经帮他做了处理,但是伤口太深了,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况且……况且这几日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我知道了。”赫里斯边治疗边思考着:“需要什么药?回去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带过来。”

      “需要的药很多……”她思考着,摇摇头:“太多了。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不能都是您来出。而且今天白云崖没有换班的骑士,您可能并不太好回去。”

      “这个倒是没什么。我可以去巨龙首和他们的人回去。那里的指挥官很友善。”那个有些骇人的伤口在治愈的光芒下逐渐好转。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其他的病人伤员。沙尔米娜小姐,你也先去忙吧。”

      等到赫里斯回到伊修加德时,已近黄昏,风雪也停了,天边的云霞也格外美丽。赫里斯看着手掌,不断地思考:这个世界的法则究竟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他能明确地感受到法则的束缚,却仍旧能使用他原本的力量。他能治愈,能攻击,甚至一抬手,象征着那位女神的光华与蝴蝶也依旧会出现在手掌上。

      他从忘忧骑士亭里买了一些菜和面包。并不是每天都有烤渡渡鸟卖,而且他现在也需要省着点花。他同柜台后的吉布里隆笑道:“也不知道这种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急什么,还得有几个月呢,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比起短暂的夏天,冬天才是这个地方的常态。”

      “啊……”他端着侍者递过来的装着食物的托盘,道:“说起来,你知道哪里有卖恢复药的吗?”

      “那就得去宝杖大街看看了……不过那里的炼金药价格可不便宜。”他看了赫里斯一眼,从身后的酒柜上拿了几瓶葡萄酒。他撇了一眼人身后坐在酒桌旁畅饮的骑士,低声道:“赫里斯,虽然很想同你聊一聊……不过你应该注意到那两桌骑士了……他们是泽梅尔家的骑士,这里的常客了。在这个地方喝醉了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作为外来人的你,尤其需要小心。”

      “我知道了。”

      “以及……那个小鬼,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今天出去了。从那个楼梯。大概是回云雾街了?不过现在还没回来。你要去看看吗?”

      只是刚刚出了门,他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尖叫。那声音说不上尖锐,他扒着护栏向下望去,那头红色的发丝格外显眼。

      “修尔!”

      赫里斯撑着围台向下一跃,落在云雾街内。

      精灵族少年仍是站在那里,对头顶的呼唤宛若未闻。他面前躺着一个不断抽搐着的少年,粗布衣服上沾满了鲜血。

      “修尔?”赫里斯落在他身边,看着他面前的伤者。他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修尔,蹲下身施展治愈的术法。

      所幸伤的并不重,也在他可以治愈的范围内。他收了手中的光华,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停顿了半响,站起身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问:“旅馆里住的不舒服吗?还是……”

      修尔没有说话,一头红发上落满了雪花,在寒风里颤动。

      “……”赫里斯弯腰把那个昏迷的少年抱起来,问:“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修尔偏了偏头,看向那个通往更下层的隧道。

      直到把这个受伤的少年安顿好回到旅馆,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吉布里隆将那份菜和面包一直放在炉子里烘着,才不至于凉透。赫里斯把食物推到他面前,修尔才终于开口道:“……我今天出去,是想回去拿点东西。”

      “……嗯。”

      “然后,碰到那个人了。他说我是……杂种。”修尔解释着:“他骂我的母亲……我就跟他争论了起来。”

      “我其实并没有打算伤害他的。但是我……我没控制住。我当时……想杀了他。我就这样一抬手……”

      修尔张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只凝结的冰凌。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事。”赫尔斯道。

      “……”修尔低下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的头发,眼睛的颜色都是母亲的颜色,她也很漂亮,很温柔……但是人们都不喜欢她。说她是……是……”修尔比划了一下,似乎那是个难以说出口的词。“后来她死了。”

      那双碧绿的眼睛眨了眨,他握紧了拳头:“是父亲杀死了母亲。”

      赫里斯低头思考着。

      他其实依旧对此处了解知之甚少。甚至对他口中“父亲杀死了母亲”依旧无法理解。但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摇头:“先吃东西吧。”

      他和这个少年相识不过才半月余,于情于理,他也没有权利过问人家的家事和私事,也没有权利指责他是否杀人。他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回去,救人。一个是他必须但是急不得的事,一个是他身为娲皇祭司无法忽视的事。

      他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不会太久。

      这段时间都相处少年也收敛了自己的锋芒,说话也好,看人也好,不再那么如同一个小刺猬一样了。看着少年沉默的大口吃着东西,忽的让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他道:“礼尚往来,我也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修尔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到他身上。

      “我母亲是沙漠人,她经常跟着族人一起行商。我父亲呢,是一位祭司。——不过现在不是了。他后来离开了我们居住的地方,跟着母亲去旅行了。

      我的母亲也很美丽。她有着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我那里的人很不一样。她也不信仰我们的那位女神。但是没人在乎,他们住在那里也依旧很开心。

      但是她作为商人的女儿,总是要学会经商的。要经商,就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待着。于是……她不得不离开了我们居住的地方。父亲不愿意跟母亲分离,于是跟着她一起走了。他们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大概和你差不多的年纪?”

      “……”修尔对别人的事情没有什么感触,只是对上了人蓝色的眼睛。

      “我长大后,也离开了我住的地方,作为在外游历的祭司……或许,这一点我完全遗传了母亲吧?”他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离开伊修加德。”修尔放下手里的半块面包,“我想去乌尔达哈。”

      “乌尔达哈?”

      “那是个……沙漠之都。我听别人说起过,那里也有很多的商人。”他看了一眼赫里斯的眼睛,“听说那里有咒术师行会,我想去那里学习。”

      赫里斯不难从人眼中发觉到他对力量的渴望。他笑了笑:“说不定我们还能同行。”他收拾着桌上的残余,道:“今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你这个年纪,只有睡足了才能长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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