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分秋色》章楼

9、李子 你下来，换

　　山里昼夜温差大，夜晚的凉意加重，张之秋舒了口气想起身回房间。
　　院子里进来几个人，叶浩叽叽喳喳说着话打破了平静，待他们走近，张之秋才看清了人，还多了一个人。

　　对方还没开口，张之秋率先进了屋子回了自己房间。
　　不久，卧室门锁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外面拧了几下发出来的声音。
　　张之秋进门后立即反锁了，门外的人没拧开门把手，抬手敲了敲。
　　“小秋，给妈妈开门好吗？”

　　张之秋翻身拉高被子把自己捂严实，闭着眼假寐。
　　秋婷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回音再次敲了几下门，最后没了声音。

　　张之秋听着门外的动静，似乎没人之后一脚踢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试探地下床走到门边开门。
　　门口确实没人了，原来得不到回应的等待是无意义的，所以大概没人愿意花时间去做。

　　张之秋心里期望落空，抱着的那一刻忐忑瞬间归于谷底，摔的扎扎实实，他失望地关上门回到床上，连续翻腾了几圈还是没能睡着，只好下楼喝水。

　　张之秋连续喝了几杯水，整个楼层静悄悄的，并没有出现任何人，不论是该出现的还是应该或许会出现的。
　　一个都没有。

　　张之秋平静地放下水杯借着窗外的光线回到楼道边，月光依旧清透照人，冷冷清清。
　　他中途不放心去叶珊房间看了一下，人已经睡着了，估计好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张之秋早早起洗漱完又去了叶珊的房间，敲门没人回应。
　　不会又出去做事了吧！

　　过了几秒，里面有了动静，像是下床的声音。
　　叶珊捂着肚子开门，看起来虚弱苍白，没什么精神。

　　“叶珊姐，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我去做。”
　　“不用了，我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张之秋看着叶珊始终在硬撑，她的脸色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不适。但她还是固执的坚持，好像已经成为了习惯，拒绝的话挂在嘴边也随时准备着说出口。

　　其实性质好像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不是亲生的孩子，始终做不到一时同仁，一方学会了忍耐就必须承担起这一切。

　　张之秋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说真的，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等你好了再做也不迟。”
　　“那…好吧。”叶珊犹豫了半天，“你做一些简单的就行，其他的放着我好了再做。”

　　此刻，太阳已经出来了，屋里渐渐热了起来。
　　叶珊站着已经出了许多汗，她皱眉斜靠在门边支撑着身体。

　　“叶珊姐，你快去躺下休息。”张之秋觉得她已经快没气力了，“不要操心，今天安心地歇着。”

　　叶珊依言去躺下休息了。
　　张之秋怕她没体力起身，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柜子上。

　　日光越来越毒，张之秋忙得脚不沾地的总算忙完了，一早上，他又是喂猪，又是摘菜…

　　又热又渴，他感觉自己的嘴皮都快连在一起了，在连着喝了好几杯水才算活过来。

　　村里结婚酒又把赵美娟和袁梅还有烦人精给请出去了，秋婷也是从早起到现在不见人影。家里只有叶珊和张之秋。
　　早上她们出门的时候，赵美娟还在门口叮嘱叶珊记得做家里的活，袁梅轻飘飘地说叫叶珊自己找药来吃。

　　一声算不上关怀的话也罢，有人想听等了许久也终究没听到。
　　张之秋放下水杯紧接着又去厨房做饭。

　　“叩叩叩”
　　“叶珊姐，吃饭了。”张之秋做好饭叫人，“你好点没，能不能动，能就出来吃，不行的话我给你端进来。”

　　“可以，我马上来。”
　　叶珊声音听起来生气挺好，应该是好点了。

　　张之秋舀了一碗粥放到桌上晾凉，方便叶珊出来吃。

　　叶珊吃完粥之后脸色也渐渐恢复，说话又开始变得客气，“小秋，昨天今天都麻烦你了。”
　　“不麻烦，人总会生病的，适当休息一下才能更好地做事。”

　　张之秋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叶珊姐，等你好点明天我们去摘李子吃吧。”
　　“…好。”叶珊说。

　　叶珊的生母王娴其实和他二叔父叶承清两人挺恩爱的，但是赵美娟莫名地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媳，每次都会故意挑刺。

　　叶承清又是一个对赵美娟惟命是从的人，王娴每次同他反映，叶承清都是：“我知道你不开心。”
　　“但妈也是好心。”
　　“你多让这她点就没事了。”

　　赵美娟知道王娴背后给他儿子说，每次吵架都说王娴专门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
　　久而久之，王娴受不了，叶珊八岁的时候扔下离婚协议就跑了，后来两人自然也就离了婚。

　　赵美娟本来对王娴就不喜欢，王娴走了之后，连带着对叶珊也不怎么喜欢。

　　叶承清新娶的婶婶袁梅，第二年就生了叶浩，或许是受到赵美娟的感染，或许是自己的身份原因，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叶珊也始终是淡淡的。

　　这些事情都是亲戚们常说，张之秋听得多了就记住了。

　　饭后休息了一会，张之秋回房间休息，床头柜上多了一盒巧克力，下面压着一张纸。他大致扫了一眼，秋婷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人已经回去了。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无影无踪。动用宝贵的时间只为了给他办一个转学，张之秋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秋婷百忙之中又能抽出时间体贴的给他办好一切事，难过从始至终的匆匆一面，他到此刻甚至都还没有真实感。似乎与这有关的记忆与情绪都是一场臆想。

　　张之秋随意将纸条扔进抽屉，转身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今早做事出了一身汗，全身汗涔涔地不是很舒服。张之秋拿着浴球淋水起泡准备简单搓一搓，他勾手刚碰到背，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

　　应该是晒伤了。

　　张之秋关掉水，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后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个后背到脖颈都晒红了，长了一些小水泡，有几处已经脱皮了，估计是刚才不小心搓到的。

　　他不敢用力，随便洗了下就出门找药涂。
　　“叶珊姐，家里有晒伤药吗？或者芦荟膏也行。”
　　“好像是有的。”叶珊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沥水，“我去给你找找。”

　　叶珊翻着柜子，反问：“你晒伤了？严重吗？”
　　“还好，忘记涂防晒了。”

　　秋婷是做美妆产品研发工作的，每次都会给张之秋装一些好用的防晒霜、宝宝霜等等。
　　张之秋来这里，秋婷也给他装了几瓶用的东西，他懒得涂，就一直放在袋子里没拿出来过。

　　“找到了，我看一眼过期没有。”叶珊拿着芦荟膏说，“买了太长时间了，都没怎么用过，还好没过期。”

　　叶珊递给他顺便问了一句：“你要帮忙吗？
　　“不用，就在手臂上，我能够得着。”

　　张之秋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芦荟膏，他不好意思让叶珊给他涂，虽说是比他大几岁的姐姐，但是他好歹也是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对于男生和女生之间，他觉得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叶珊瞥了一眼张之秋穿着的短袖，半截手臂都露出来的，轻微泛着红，她就没往深处想。

　　张之秋对着镜子涂了半天，背心中间他手摸不到，他胡乱一拍，只要芦荟膏在晒伤位置就行，均不均匀无所谓。

　　后背抹了药，张之秋只能趴着睡尽量不压着，后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加上早上忙了一上午，又累又困，张之秋趴着趴着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小秋，吃饭了。”

　　吃什么饭？不是才吃过吗？
　　张之秋喃喃呓语，他翻个翻身准备继续睡。

　　“叩叩叩”
　　“小秋，吃饭了。”叶珊以为他没听到又加大声音说了一遍。

　　真的叫吃饭！
　　“来啦！”张之秋刷地一下坐起来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下窗外面，

　　太阳已经西斜，显然已经下午了。

　　他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
　　思考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后背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紧紧贴着，黏黏糊糊的，怪不舒服的。

　　张之秋反手拉了一下T恤，意识到是他涂的芦荟膏全黏在衣服上了！估计是翻身的时候蹭上的。

　　他迅速找了一件干净的短袖换上下楼吃饭。

　　餐厅有一个挂钟，下午五点十分。
　　张之秋抬头看了一眼问：“叶珊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吃晚饭了？”
　　叶珊微微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说去摘李子吃吗？早一点吃，现在太阳落山了，去山上摘李子很凉快。”

　　“今天就去！”张之秋惊喜之余迟疑一下，“你完全好了吗？要不还是明天再去吧。”
　　“不用，我已经完全好了，就下午去吧。”

　　张之秋闻言放心地快速吃了两碗饭，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叶珊说：“叫上邱平一起吧！他奶奶也种了几棵李子树，现在正是成熟采摘的好时候。”
　　“好啊！我去叫他。”张之秋呲溜跑到邱平家，熟门熟路的把人带了出来。

　　“邱平，去摘李子。”
　　邱平拿着一本书看，头也不抬的说:“不去。”

　　“平平~”张之秋试探地叫了一声。
　　果不其然，邱平脸刷一下就黑了，“别这么叫我。”

　　邱平不喜欢别人叫他平平，谁都不行。他自己也说上为什么，就是感觉不舒服。

　　张之秋厚着脸皮耍无赖：“你不去我就一直叫。”
　　“……”

　　“我要叫了，平…”
　　“等我收拾一下。“

　　邱平抛下一句就走了，张之秋一脸得逞地笑坐着等人。

　　十几分钟之后，邱平才慢吞吞地出来。
　　又是全服武装！这次多了一个背篓！

　　经过上一次，张之秋算是见识了邱平的水平了，有句话叫差生…文具多。

　　“你再爬高一点，上面还有好多没摘到。”
　　一分钟之前，张之秋见识了邱平爬树的功夫，还别说，长腿长手就是利索，一会儿就摘了半框。

　　张之秋索性在下面给他当指挥。
　　现在不能叫差生了，得叫后进生！

　　“邱平，你小心点！”叶珊不放心的叮嘱一句，虽然邱平和她差不多高，但这棵李子树少说也有五六米高，一不小心摔下来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虽说已经是傍晚了，但还是有点热。
　　邱平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单手折好放进口袋。

　　张之秋在下面看得跃跃欲试，他也想爬树，好几年没有体会过了，邱平勾起了他爬树的感觉。
　　“你下来，换我来。”
　　“不用。“

　　张之秋心痒痒，“你累了，换我换我！“
　　“我不累。“
　　“不，你累了！”
　　“……”

　　邱平撑着树干一脸严肃，“你够不着，”
　　“……”

　　张之秋瞬间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扎了几刀，邱平是怎么用嘴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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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平，可以了，下来吧。”叶珊捡着地上没摔坏的李子，塑料框已经装满了，背篓加上掉在地上的这些也快满了。

　　张之秋熟练地拿起李子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一下就送进嘴里，他站在下面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这个好甜！”他咬了一半，举着另一半，“你们照着这种颜色的找，保准甜。”

　　邱平从树上刚下来站稳，张之秋捧着一把李子塞到他怀里。
　　“这是我精挑细选的最甜的，你尝尝。”
　　邱平瞅了一眼李子上白白的一层不明物体，皱了皱眉。

　　张之秋见邱平双手没空，体贴地拿一个在衣服上顺便擦了一下递到他嘴边，“你试试，不甜不要钱。”

　　邱平闻言觉得好笑，这貌似是他家的李子树，要收钱也应该是他收才对。

　　张之秋举半天不见人张嘴，刚想发火，邱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他顿时忘了生气这回事，立刻变脸，“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邱平看他睁着大眼，浅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像吃李子的人是他。
　　不去在意李子的外表，咬开之后果汁浸入口腔的感觉，邱平如实说：“甜。

　　张之秋兴奋地又去找了几颗递给叶珊，“叶珊姐，你吃我找的这个。”

　　胭脂色的彩霞在天空晕染出了一片绯红。

　　叶珊背对着天空，拿起一个李子咬了一口，“甜。”她笑了一下，眼里好像泛着光。
　　真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