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分秋色》章楼

8、成长心事 月光好长

　　晚饭过后，张之秋在邱平家玩到八点准备回去睡觉。

　　路边的几盏灯都亮了，橘黄色的，稀稀地照在院子里。

　　客厅里坐着人，平时基本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今天全聚在一堂，也不说话，各自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
　　张之秋直接选择无视回了房间，大家彼此之间都没有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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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之秋晚饭吃得太咸，忍不住想喝水，他轻声开门准备下楼，楼下隐约有人说话，声音挺近的，好像是他奶奶和婶婶，估计站在上楼楼梯拐角那里。

　　他本来不屑偷听的，但好像说到了他爸。

　　“我听你爸说，你们厂里之前出了些问题？”赵美娟问。
　　“就是一点业务问题，涉及一些经济纠纷。”袁梅说。

　　“那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我之前不是想着熟人好办事嘛，就想找大哥帮帮忙，结果大哥说他不擅长。”

　　“他不是律师吗？你们那个也是要打官司的吧，这有啥不能帮的，我看是他不想帮这个忙，还找借口，就是怕麻烦。”赵美娟笃定的说，语气带着点不满。
　　“也许吧，后来我们找了好多关系才解决这事的…”

　　张之秋听到一半就忍不住转身回房了，水也不想喝了，他虽然心里埋怨他爸把他送到这里来，但是清楚他爸的性格。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不擅长的案子，他爸一般都会接。他说自己要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才能对得起委托人。

　　案子之间的关系他不是很懂，但是帮与不帮全凭自己的意愿，帮就是出于仁义，选择不帮也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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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张之秋下楼洗漱，家里依旧很安静。
　　他慢悠悠地洗漱，嘴里不自觉地哼着歌：“洗刷刷，洗刷刷，呜呜~”边刷牙边对着镜子理了理他的卷毛，他对他的卷毛是又爱又恨，爱意是增添了他的一丝帅气，恨意是每次吹头发搞不好会变成爆炸头。

　　因此他不得不开最小的风挡，有时候嫌麻烦直接等它自然吹干。

　　“小秋，你要去赶集吗？”
　　叶珊听到动静在门外问到。

　　张之秋以为家里都没人，一时高兴忘行，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赶集？可以出去玩了！

　　“要去。”说完他又迟疑一下，“就只有我们两个吗？”
　　叶珊：“对，奶奶他们去给别人帮忙去了，办结婚酒请客，她们都去了，安排我去赶集买东西，我想着你来这里好几天了，还没有好好出去玩，就想问问你去不去？”

　　帮忙？这为人处事他真的搞不懂。

　　“去。”张之秋加快手上的速度，“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不急，你慢慢来。”叶珊说。

　　张之秋用了最快的速度洗完出来，突然想到邱平可能也没出去过，他想叫上他一起，叶珊之前还拜托过他，应该不会尴尬。
　　但他觉得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叶珊姐，能不能叫上隔壁邱平一起？他好像也没去过赶集，叫上他人多热闹点。”
　　“可以啊。”叶珊说。

　　邱平一脸不情愿地被张之秋拉着出了门，神情不太高兴，好像才刚刚睡醒。

　　沿着水泥路往下一直走，转过几道弯到了尽头，靠路边有一辆客车是专门到镇上的，每次都停在这里等乘客，久而久之就默认成了它的专属的停车位。

　　车上师傅既是司机也是检票员，一张支付码从前往后传，不熟悉价钱的问一声，熟悉的自动转钱，也可以收现金。

　　乘客基本上全是村民，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中途下车，只要在上车之前说出地名即可，每一个地名价钱都有细微的差别。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到达集市。

　　天气很热，空气中依稀可以看见热浪在翻滚。
　　赶集的时候街上人特别多，人来人往都能碰着肩。

　　“拉着我，不要走丢了。”张之秋一想到邱平做事慢慢吞吞的，街上人这么多，人是他带出来的，走丢了就不好了。
　　“……”

　　等了几秒，邱平才犹犹豫豫地伸手拉住他的短袖下摆。
　　张之秋回头瞅了一眼抓住的位置，默认带头走着。

　　叶珊闻声疑惑地淡淡瞟了他们一眼，这两人年纪差不多大，怎么看都是他堂弟比较可能会走丢的样子。

　　逛着逛着，蛋糕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进去看看？”张之秋循着味道找到源头，他盯着一家蛋糕店的招牌，随意的一说，“我请客。”

　　蛋糕店这会儿人还不是很多，张之秋视线一眼就看到了门边柜子里的蛋挞。
　　叶珊不忘正事说：“你们去买吧，我去买油，你们买好之后在这里等我和你们汇合。”

　　小镇上的蛋糕店店面不大，种类也比较单一，基本上售卖的都是老人小孩喜欢吃的，什么松软面包，饼干之类的。

　　张之秋好奇地四处逛了一下回来，蛋挞就卖完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他一脸生无可恋，后悔刚刚进门的时候没拿。
　　邱平在一边定巴巴的站着，守门也不守一下吃的。

　　“我挤不进去。”
　　邱平说的是实话，本来人不是很多，张之秋跻身进去就把他扔在门口，好在蛋挞的区域在靠近店铺的门边，他想去蛋挞的摆放区看，结果突然围上来一群大叔大妈，他们看似凌乱实则有序地将蛋挞一扫而光。

　　最后，张之秋只买了一块小蛋糕和一些饼干。

　　他本来想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找了半天几乎全是卖水果和家中常备的生活用品。

　　“那里有一家奶茶店。”
　　张之秋惊喜的顺着邱平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一家装潢古旧的奶茶店，瞧着生意还不错。

　　“老板，要三杯珍珠奶茶。”张之秋转身问了一句：“你们要多冰还是少冰？”
　　“我和你一样。”邱平明显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懒得思考。

　　叶珊犹豫一下说：“我还是喝常温的吧。”
　　张之秋会意的转身向老板复述了一遍：“一杯常温的五分糖，两杯加冰的三分糖。

　　“现金还是微信支付？”女老板在仅有的一台机子上操作了几下抬头问。
　　“微信支付。”张之秋解锁滑动手表调出支付码对着机器扫了一下。

　　“叮，扫码支付成功。”
　　声音的真实感带出了他来这里花的第一笔钱。

　　奶茶店里面只有几张小桌，又遇上赶集日，全都坐满了人，老板和一个店员忙前忙后的做着订单。

　　这里的奶茶品种同样很少，张之秋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客单，其他的都感觉不是很好喝。

　　在没有绝佳选择的情况下，他一般会选择珍珠奶茶，因为这个难喝的可能性比较小。

　　“三杯珍珠奶茶已经好了，是在这里喝，还是打包？”
　　“打包。”

　　张之秋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珍珠软糯入味，奶茶味道刚刚好。
　　这波不亏，没踩雷。

　　赶集顺利结束，张之秋把买的蛋糕和饼干分出了三份，一份给邱平送去，一份给了叶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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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之秋一觉睡到下午，下楼撞见叶珊在做晚饭，他准备帮忙去打打下手。
　　“不用，我马上就做好了。”叶珊说。
　　“我也会做，我可以帮你洗菜。”

　　叶珊见推迟不过就由他一起。
　　张之秋洗着土豆，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叶珊姐，你天天都做这么多事情吗？”
　　他每次看见叶珊，好像都是在做事，要么就直接看不见人，总之来无影去无踪的。

　　“这不是家里事情多，之前二娘还没回来的时候，都是奶奶和我一起做的。”叶珊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些家常便饭的小事。

　　可能是不习惯叫别人妈妈，叶珊好像一直叫袁梅都是二娘。

　　张之秋感觉不对，换了其他话题，“叶珊姐现在是上高中吧，高中学习难吗？”

　　叶珊笑了一下说：“还好，你这么早就开始操心高中学习了，不用这么着急。”
　　“我就是好奇。”

　　话题终结，没有共同的话题可以延伸。

　　气氛又尴尬了一瞬，张之秋拿着削完皮的土豆洗净，半天憋出一句：“这个土豆要切吗？
　　“你削好皮放那里，我来切就行。”叶珊接住话也没再继续往下聊。

　　小时候没准还能聊很多，现在聊不上几句气氛就变得很尴尬。

　　果然不同的年龄层面是有代沟的。

　　张之秋同样保持沉默地打完下手，默默退回到沙发上等吃。

　　晚饭过后，张之秋回房看小说，看到一半，小说里描写食物的画面勾起他的食欲，他突然想起楼下买的蛋糕忘了拿上来，他中午吃了几口就睡觉了。

　　他动身下楼，远远看见叶珊在沙发边躺着。

　　蛋糕放在茶几上，张之秋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近，他轻声拿起，眼睛观察了一下叶珊，她头上出了好多汗，嘴唇有点发白。
　　不太对劲！

　　“叶珊姐。”张之秋叫了几声没反应。
　　不会晕过去了吧！

　　他放下东西轻轻摇了摇她，又叫了几声。

　　过了片刻，叶珊缓慢地睁开眼，“我…没事。“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张之秋不确定的问，说完伸手准备去扶她。
　　叶珊强撑着坐起来，起伏间扯动了疼痛的地方，她皱紧了眉张着疼得发白的嘴唇回话，“我没事，吃了药就好了。”

　　张之秋一急：“你要什么药，我去给你拿，你不舒服就不要动，坐着休息一下。”

　　“我房间右边柜子第二层里的止疼片，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这一句话仿佛费了叶珊全部的力气，她艰难的说完弓着脊背蜷在沙发上坐着。

　　张之秋迅速找到药倒水给她服下。
　　“我扶你去房间休息一下，吃了药睡一觉可能会好一点。”

　　说话间，身后一阵开门声响动，袁梅他们回来了。

　　“叶珊怎么了？”袁梅进门随口问了一句，叶浩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似乎也在等着回答。

　　叶珊刚吃了药，脑袋晕乎乎，肚子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张之秋替她说道：“叶珊姐好像是肚子疼。”

　　“吃过药了？”袁梅平静地瞥了一眼叶珊手捂着的位置，淡淡地收回视线。
　　“吃了，但是…”张之秋话还没说完，袁梅就抛出一句，“那就行。”
　　“……”

　　“小秋，你扶我回一下房间，我想睡一觉。”叶珊伸手无力地搭一下他的手臂。
　　张之秋还在纳闷，叶珊虚弱的声音让他顾不上思考其他，赶紧把人送回房间休息。

　　叶珊房间在一楼拐角的第二间，离客厅不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张之秋把人送到，出门给她到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叶珊房间的门没有关，此刻外面说话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妈妈，姐姐怎么啦?”
　　“肚子疼。“

　　“那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她以后的婆家会给她治的。”袁梅淡淡的语气说着刻薄的话。

　　叶浩打破砂锅地不停地追问：“什么是婆家？”
　　袁梅懒得同他解释，随口敷衍几句：“你现在不懂，长大就知道了。”

　　“说嘛，说嘛…”叶浩不依不饶地缠着问，声调无意识地抬高。
　　“你小声一点！”袁梅作势示意他闭嘴。
　　“……”

　　张之秋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叶珊，叶珊只是闷头躲在凉被里，没有动作，静静的什么话也没说。

　　估计都听到了。

　　张之秋大概知道叶珊为什么肚子疼，以前他妈妈也像这样疼，也吃止疼药，只是症状比叶珊姐要轻一些。

　　生病时都想要关心与陪伴。
　　叶珊姐应该很难受吧。

　　张之秋无言地静了片刻后悄声关上了门。
　　他顿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盈盈的洒在院子里，像罩上了一层白纱。

　　张之秋坐在院子里仰头直直地望着月亮，明明很圆，看不出一点缺角，但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最初，他和只为了钱和他做朋友的那几个男生打了一架，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那几个男生一开始和他在一起玩纯粹只是为了让他请客吃东西，他爸妈平时给他的零花钱都进了他们嘴里。

　　后来那几个男生为了钱经常在学校外面堵张之秋，翻他的书包，有时找不到钱还会动手打他，在学校里也组织其他同学孤立他，时不时地在黑板上写东西恶搞他。

　　张之秋给老师反应过一次，当时老师只是给几个男生的父母打电话说了一下，希望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严加管教，之后就不再过问这件事。

　　张之秋也不再同老师反应，学校里拉帮结派即使很严重，但上课学习才是正常的生活，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他都尽量避开那几个男生走，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那天正值期末考试，张之秋考完试从学校出来，那几个男生一直尾随在他身后，在一条巷子里堵住他的路，张口就问他要钱。

　　张之秋不想搭理他们，又走不掉，带头的男生熟练地抢过他的包翻了翻，最后找到钱就把包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似乎嫌钱少，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张之秋没忍住就动手和他们打了起来。

　　打架的事情没有惊动学校，只是几家家长坐在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

　　他爸叶承乾问他为什么打架的时候，他只觉得注意力得到了关注，只说了那几个同学收他的保护费的事，其余的一概没说。

　　那几个男生刚开始是一口否定不承认是他们的错，眼观几个人的身上和脸上都有斗殴的伤口，谁先动的手也说不准，家长们也坚决地维护着自家的孩子。

　　大家各执一词，最后在包里翻出了收走的张之秋的钱。

　　男生们的父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孩子的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押着、逼着几个男生不情愿地向张之秋道了歉，也还了钱。

　　事情处理完之后回家，叶承乾突然提出要给他转学，说是反省，他妈秋婷也只是简单的问了一下打架的理由，适当的关怀一下。

　　最后也同意了叶承乾的提议。

　　张之秋想不通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他必须要转学来这里，也许是因为他爸在律师行业里熏陶久了，习惯了“按律量刑，”所以最后送他来了这里。
　　他是叶承乾和秋婷的爱情结晶，但好像不是爱情的宝贝。

　　这里的每一帧回忆，张之秋不理解也不赞同。
　　简短的话语好像总带着扎人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