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分秋色》章楼

6、引火线 我保证

　　张之秋早上是被一阵响动给叫醒的，楼下的不知名的机器笃笃地响着，实在是想不醒都难。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九点。

　　他干脆起床洗漱下楼，家里有点闹哄哄的，好像有来人了。

　　“赵婶，隔壁村徐家过几天马上要出嫁女儿了，请村里的老人吃饭一起商量一下，他们家派我来传话，我给您说一下，您记得来。”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到年前。”赵美娟抖了几下手上的烟杆说。“徐家也算是村里的老家庭了，这些事情就算不差你来请，我们也是会去的。”

　　中年女人又说：“这些大家都知道，但是规矩礼数不能少。那行，话我传到了，我继续去下一家了。”

　　桌上放着招待的茶水，她礼貌的喝完剩下的准备起身离开。

　　张之秋正巧拾到话尾巴。
　　客厅里坐着两个女人在说话，一个是他奶奶赵美娟，另一个他不认识。
　　隔壁房间在打稻子，机器声都快盖过说话的声音了。

　　客厅门大开着，空气里的烟气丝丝缕缕弥漫散开，扑鼻而来的烟味钻进空隙，张之秋被迫吸了一口二手烟，难闻刺鼻的味道熏得人头疼。
　　他飞快地冲着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转头去隔壁房间帮忙。

　　“叶浩，你出去玩，别在这里捣乱。”叶珊说。
　　“我就不，我要玩。”叶浩回。

　　讨人嫌吵着闹着要玩稻穗，机器很锋利，一不小心可能手就没了。

　　“手不想要了你就玩。”张之秋见状吓唬他。

　　“要你管，卷毛怪。”叶浩撅着嘴，仿佛都能挂一个油瓶。
　　张之秋白了他一眼：“走开！我才懒得管你。”

　　讨人嫌冲着他作了个鬼脸就跑了。

　　张之秋懒得理他，上手给叶珊递着稻穗，金黄的稻穗没入机器瞬间变成谷粒，除了有点吵之外还挺解压。

　　“你也去玩吧，我自己可以的。”叶珊提高音量说。
　　张之秋觉得他这个堂姐有时候特别客气，自己一个人做很多事情，也不要别人帮忙。
　　“没事，外面也不好玩。”

　　靠机器很近，久而久之，耳边只能听见机器声，其他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

　　“小秋。”这一声由远及近传到张之秋的耳朵里，好像是赵美娟在叫他。

　　他拔高声音回了一句：“什么事？”

　　赵美娟站在门边，吊高嗓门说：“我要去摘玉米，叶珊要打稻穗，你再帮奶奶切一下红薯，和上次一样。”
　　“好…”

　　张之秋熟练地去地下室原位置搬出材料坐在院子里捣鼓。

　　赵美娟背着一个背篓，拉着叶浩的手问：“你不和奶奶去了？”
　　“不去，我要在家玩。”叶浩说。

　　“那行，你不要乱跑，就待在家里玩。”
　　赵美娟实在不放心，对着张之秋再三叮嘱道：“小秋，你看着点弟弟，不要打他，好好给他说。”

　　好好说他会听？
　　谁会无缘无故打他？都是他作的。

　　张之秋不情愿地含混“嗯”了一声。

　　赵美娟一走，讨人嫌就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几间屋子来回跑，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没了。

　　本来机器声音已经够大了，他的吵闹显得更加烦躁。
　　张之秋自动开启屏蔽模式，安静地切红薯。

　　“啪嗒”一声，一本书掉在他面前。
　　张之秋仔细一看，是他的漫画书！讨人嫌居然窜到他房间去了，还拿了他的漫画！

　　他迅速捡起拍了拍灰，又在裤腿上擦了擦。
　　还好地上是干的。

　　又接着“啪嗒”一声响。

　　这次是他的电话手表，为了做事方便摘下放在房间床头柜子上的。

　　张之秋再次捡起确认，好在只磕坏了点点边角。
　　“叶浩，你找打是不是?谁允许你翻我东西了？”他怒，“你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吗？”

　　叶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讨人嫌仗着有靠山，肆意妄为。
　　张之秋忍住想打人的冲动：“滚一边去，警告你不要再翻我的东西。”

　　“要你管。”讨人嫌说完瞪着眼猛踢了一下搁在一旁的水桶。
　　“嘭”一声响，水桶破了一个口。

　　“……”
　　胶质的水桶越过冬天之后会变得有点脆，没想到经不起一脚就坏了。

　　张之秋忍无可忍转身抡起身旁的扫帚。

　　讨人嫌溜的比谁都快。

　　张之秋追着人问：“你跑什么？不是不怕？”
　　叶浩这小短腿跑得还挺快，还不忘回头挑衅他。

　　“……”
　　赵美娟突然折返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讨人嫌故技重施：“奶奶，哥哥又打我。”

　　张之秋内心一万句草泥马奔腾而出，他连手指头都还摸到他。

　　赵美娟盯着他手里的扫帚，挎着脸厉声说：“你才答应我好好看着弟弟，怎么我一走你就欺负他。”

　　张之秋没好气的陈述：“他乱翻我东西。”
　　“我没有，是哥哥踢坏了水桶，他怕我告状，所以拿着扫帚追着我打。”叶浩张口就来，语气过分的熟练。

　　这死不要脸的小孩，还反咬一口。

　　赵美娟一听，管他什么青红皂白，一味地责问：“你有什么不满，还踢坏水桶，难道是老子叫你做事，让你不舒服了？”

　　“不是我，是他踢坏的。”张之秋回嘴。
　　“他还这么小，能有多大劲？”赵美娟说。

　　七八岁了，还小？
　　就这管教手法，这讨人嫌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张之秋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反驳道：“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您只看我他追着他跑，我压根儿没打到他，是他先翻我东西在前，我就凶了他几句，他就置气踢坏了水桶。”

　　“奶奶，真的不是我。”讨人嫌眼皮一耷，装作一副委屈地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赵美娟看不得这场面，是非不分道：“我说不得你，做错事了还不承认，还要冤枉弟弟，我也不敢叫你做事了，你爱咋玩咋玩吧。”

　　张之秋恶心得受不了，扫帚一扔回了房间。

　　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他的衣服全被丢在床上、地上，他包里面的吃的全被拿走了。

　　叶浩讨人嫌的本领算起来应该是从小培养的，他记得十岁那年也是暑假，两边关系似乎勉勉强强，他来这里玩，那时候的叶浩差不多四岁，每次都偷偷把他的暑假作业拿走，画了很多五颜六色的鬼画符，最后不是在沙发上找到，就是在院子的水桶里。

　　叶浩两岁的时候，张之秋每次想吃的菜都被他抢走，他不喜欢或者吃到一半的菜有时候全部扔给他吃，晚上非要吵着和他睡，闹着吃零食，自己胡乱撕开弄得满床都是碎屑和油渍…

　　无论是什么到头来被说的好像都是他，叶浩现在烦人的功力与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糟心的过往，满地的狼藉。
　　张之秋气不打一处来，这破地方没一件好事情。
　　权当喂狗了。

　　……

　　楼下，叶珊做好晚饭准备去叫人吃饭。
　　赵美娟拉着脸阻止：“叫什么叫，要吃饭他不会自己下来，什么福气还要人去请。“
　　“……”

　　那事一出，晚饭也没人叫他吃，他中午就没怎么吃，现在饿得两眼发昏。
　　赵美娟家一般八点左右才吃晚饭，才吵完一架，张之秋心烦不想和他们坐一桌吃饭，索性到饭点的时候待在房间里不出门。

　　估摸大家都吃完了自己才摸下楼去厨房寻找吃的，翻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全部吃完了，一片菜叶子都没给他留。
　　真是狠人！

　　张之秋最后在柜子里翻出面条煮了一碗吃。

　　回房间路上，张之秋又听见了令他厌烦的声音。

　　赵美娟的房间就在楼梯左侧，隔音效果不是特别好，上下楼有时都能隐约听见里面的一点声音。

　　“你自己在房间悄悄吃，不要让他们看见。”
　　“嗯，好。”

　　赵美娟不知背着人拿了什么吃的给叶浩，叶浩撕包装的动静有点迫不及待，声音有点扎耳。

　　张之秋烦躁地啐了一声，他本意是想直接回房间睡觉的，看来今天这觉是没法睡了。

　　几分钟后，张之秋敲响了隔壁栋的门。
　　“今晚，我能在你家睡吗？”
　　“进。”

　　“平仔，是谁来了？”
　　张之秋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中年妇女，邱平说过他和奶奶一起住，那就是他奶奶没错了。
　　“奶奶好，我是邱平朋友，我叫张之秋，您叫我小秋就行。”

　　“唉，你好，来找平仔玩的？”
　　邱奶奶看起来很会保养，脸上基本上没有多少皱纹，笑起来非常平易近人。

　　“对，奶奶打扰了。”
　　“哪里打扰，平仔有朋友一起玩我高心还来不及呢，他刚来这里不久，我还担心没人和他玩，那你们好好玩，不用在意我。”

　　茹心说完笑眯眯地走了。

　　结合偶然听到的电话和邱平奶奶的话语，张之秋简短的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没准邱平和他都是被放逐到这里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缘分注定他们要相识。

　　“我们家多余的房间很久没人使用。”邱平说：“所以今晚和我一起睡，没问题吧？”

　　张之秋哪能挑三拣四的，好心收留他一晚他已经感激不尽了。
　　“当然可以，你不介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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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之秋小声地床上翻了个身，邱平没什么动静，估计睡着了。
　　每次换床睡觉的时候，张之秋都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睡着。

　　房间里充盈着月光，很柔很清。
　　邱平的房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户开一半正对着张之秋睡觉的方向，晚风很凉爽，一点也不闷热。

　　如此惬意的环境，他居然丝毫没有睡意。

　　“睡不着？”
　　邱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之秋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下，他缓了一下转过身说：“你也睡不着？”

　　邱平拉了一下凉被：“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估计是不习惯有人睡在一旁。

　　“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感谢你收留我一晚。”张之秋侧身对着他说，“我讲故事一流，听了不吃亏，不听要后悔。”
　　邱平也转身和他面对面：“那我必须要听一下。”

　　“有一个人，他爸妈工作特别忙，没人管他，每次都会给他很多钱，有一天，班上的同学突然和他玩在一起了，他很开心，每次都会请他们吃好吃的东西，后面有一段时间，他想存钱买自己最喜欢的漫画，那些男生突然问他为什么不请客了，自那以后他们还经常在学校外面堵他，最后他和他们打了一架。”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张之秋说完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觉得不对。“邱平说。

　　房间里只有淡淡的月光，张之秋看不清他说这话脸上的表情。

　　不对？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可是…

　　“他还应该报警和向学校举报他们。“邱平说。
　　张之秋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邱平顿了一下问：“举报的是结果他来了这里？”
　　故事主人公身份被识破，张之秋惊异：“你怎么知道是我？”
　　邱平：“你脸上写着的。”

　　张之秋疑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只有肉，什么都没有。
　　“骗你的。”邱平笑了一下，“你自爆的。”

　　张之秋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眼睑上的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

　　过了半晌，他眯瞪着大眼惊呼：“你套我话！”他翘着手指指着人，恢复他的一贯作风，“你不许泄露出去，不然…”

　　“我不说给别人听。“
　　“你保证。“

　　邱平像模像样的竖起三根手指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