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分秋色》章楼

3、单纯脑袋 赔你一个

　　张之秋哼着小曲趴回床上拿出他的独门珍藏的漫画书——《重生之无涯》这本漫画是他最喜欢的武侠漫画，因为频繁翻动，书页泛黄带着皱褶。

　　正对着床的窗开了一半，带着热意的风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房间，张之秋额头烘出许多热汗，他仍旧乐此不疲地看着漫画书。

　　不知不觉中，书面上泛起了缕缕金黄。

　　落日慢慢藏进山海，黄昏缓缓落下，橘黄色的晚霞弥漫在天幕上。

　　张之秋隐隐听到楼下的动静，好像是他奶奶她们回来的声音。
　　他火速合上书支棱起床下楼。

　　这个他名义上的奶奶为人固执己见，喜怒无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小他就感觉他这个奶奶不大喜欢他。

　　他爸叶承乾是被赵美娟抱养来的，说是因为早年患上贫血不易怀孕，机缘下选择了抱养，后来经过一系列地调理下幸运地有了他二叔父，也就是现在这所房子的主人，后来又有了他三叔父和四姑。

　　毕竟始终不是自己亲生的，天平逐渐偏向一端。

　　他爸本家姓张，他妈姓秋，本意是取“一叶知秋”，叫他叶之秋，但是后来两边关系忽冷忽热，就改姓回张，这也是他名字的缘由。

　　张之秋的爸的本家亲生的父母早已不知所踪，听说一家人已经移民去了外国，还有的说可能已经不在了，他爸试图找了几年一无所获最后也放弃了。

　　那份生育的恩情也随着时间逐渐地湮没在烟尘里。

　　张之秋一路小跑着跑到客厅，沙发上已然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二叔父的孩子：叶浩——典型的讨人嫌。

　　这是一个历史性，积怨已久的事情，须得从他小时候说起，太多了，他现在不想回忆。

　　张之秋装作没看见他，眼不见为净，径直绕道沙发后面准备出门。
　　行至一半，一只黑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服。

　　张之秋眉毛拧成一条，他毫不犹豫的“啪”的一下拍开那只黑手。
　　挨了打的讨人嫌娇气地“啊”了一声。

　　张之秋掀起被叶浩触摸的那块布料一看，糊成一团的黑色指印粘在他纯白的短袖上。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史努比短袖，讨人嫌真的烦死了。

　　彼时，赵美娟正在院子里说话。

　　她闻声走了进来，扯着嗓子说：“你们干嘛啦？”

　　赵美娟这一嗓子吼得尖声厉气，张之秋下意识惊了一跳。

　　片刻，他恢复神情出声打了招呼，赵美娟淡淡地应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带着莫名的疏离，像是没料到是他。

　　他奶奶赵美娟六十出头，平时喜欢抽点烟，一张尖利脸，肤色蜡黄，由于胶原蛋白的流失，脸型轻微松垮带着点褶皱，眉上一颗黑色的肉痣，面相给人的感觉很凶。

　　小孩跺跺跑到赵美娟的跟前，老人面带柔和的抚摸着他的肩膀。
　　好一幅爷孙和睦的画面。

　　“奶奶，哥哥打我。”叶浩抬着被打的那只手告状，声音出奇的嗲，不难听得出日常纵容娇惯下的撒娇。

　　张之秋内心嫌弃地啐了一下，他怀疑他奶奶学过变脸。

　　话音刚落，赵美娟瞬间拉长了脸，说：“你打弟弟干嘛。”
　　张之秋指着自己衣服上的黑印说：“他弄的。”

　　“衣服脏了洗干净就行了，犯得着为这点小事情打他吗？你比他大，是哥哥，应该要让着他一点。”赵美娟说，语气很稀松平常。

　　张之秋可不想有这样的弟弟，茶里茶气的、还喜欢恶人先告状。

　　他不服气地说：“这衣服是我最喜欢的。”
　　“再喜欢也是一件衣服而已，下次不要这样了。”赵美娟说。

　　张之秋咬着腮帮子道：“好？”
　　好个屁。
　　不尊重别人的小孩，就应该让他受到社会的毒打。

　　短暂纠纷之后，张之秋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美娟家的电视机不经常使用，版本还没有更新，还是以前用的老式插卡的电视机，一根接收线连接卫星锅。

　　叶浩吃过晚饭嚷着吵着赵美娟去隔壁村找朋友玩耍，赵美娟也是坐不住的性子，每天饭后必要出门去溜达溜达，尽管这里的家与家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

　　叶珊晚饭后也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没出来，客厅就只剩下张之秋一个人。
　　没有讨人嫌跟着抢电视看就是浑身一个字：爽。

　　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屏幕忽闪忽闪的震动几下，张之秋抬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就放下。
　　是来自他远方妈妈秋婷的微信，他不想回复，也不知道回什么。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昏暗不明。

　　张之秋趿拉着拖鞋前去开门，借着屋内透出的光线看清来人是邱平。
　　邱平站在光延伸拉长的光线圈内，灰暗的人影投射进暗处，形成光暗交接的分界点。

　　张之秋歪着脑袋问：“有事？”
　　邱平从后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说：“信物还你。”

　　张之秋垂眼看了一下，是他白天留在邱平家的巧克力铁盒，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脑细胞光速地运转，恐怕还东西是假，威胁我才是真的吧。

　　“兄台这是何意？”张之秋装傻充愣问道。
　　“巧克力我吃了，盒子还你。”邱平说。

　　张之秋听完立刻明朗起来，心里打着算盘：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就要和我玩，还要给我保守秘密。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友好一点。

　　张之秋喜滋滋地接过盒子侧身让开一条道，说：“进来坐。”
　　铁盒有轻微的重量感，他轻摇了几下，里面好像有东西，听着声音好像是类似卡片之类的感觉。

　　邱平踩着他的人字拖进了门，张之秋安排他和自己坐一起，他把盒子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蹬腿甩掉拖鞋，继续盘腿坐在沙发上。

　　沙发不远处有一架立式风扇机械地转动着，扇叶的颜色深了些，或许是积灰的缘故，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蓝色扇面。

　　电视里正放着神雕侠侣——
　　“我们已经商议好人选了，不知你们谁先比试？”
　　“小王的武功最差，当然由小王先上，接着下来就是小王的师兄达尔巴，最后才由我家师金轮法王。”
　　“你们的次序不会再变吧。”
　　“小王一向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既然这样，第一场比试就由晚生领教了。”

　　张之秋一脸中二地拍着腿激动的说道：“屁嘞，肯定会变，武侠世界没有规则。”
　　身旁突然传来“嘶”的一声闷哼。

　　张之秋眼神从电视里移开一瞬，转头微微撇了一眼又看回电视，嘴上敷衍的问：“怎么啦。”
　　邱平一脸无语，说：“你自己没腿吗？”

　　“腿？什么腿？”张之秋懵然的问，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电视。
　　邱平没好气的回：“你刚拍的是我的腿。”

　　“我没事拍你腿干嘛，快看，打起来啦！”张之秋挥舞着手亢奋的说，一时间还搞不清状况。

　　布艺沙发随着他的激奋一阵阵颤动，邱平被迫坐着摇了摇，感受了一回摇摇车的感觉。
　　“哈哈哈，打得好。”又是“啪的一声落下。

　　再次挥舞作乱的手成功被拦截，邱平拽着张之秋的手放回他自己腿上，说：“打这儿。”

　　覆盖在张之秋手背上的手比他的手稍微长一些，或许是夏季炎热的原因，手心有些发热。
　　热意沿着手臂慢慢窜上来，张之秋感到一阵怪异，那只手突然抽离而去，热感骤然收缩回指尖，剩下一些可有可无的热意在缓慢回旋。

　　忽然一股冷风吹了过来，若有若无的热气瞬间消散。
　　风扇伴着低低地嗡鸣声摆动着，它机械地运作犹如人不知所措一样，达到旋转极限后又循环往复地摇动，单纯得有点呆头呆脑。

　　张之秋愣了片刻，腿上的手一时间无处安放，逐渐意识回笼，他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他一脸窘迫，说话的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歉意与讨好：“对不住，我一时激动，拍错了，我给你揉揉？”说完他伸手真要给人揉，左手搁在邱平腿上一脸真诚地发问：“刚才打的地方是这里吗？”

　　张之秋睁着大眼和邱平对视，眼神尽量捕捉他的一丝一毫的肯定。
　　邱平没有说话，眼神也看不穿他此刻实际的想法。

　　张之秋权当默认地认真揉着，他一边揉一边仔细观察着邱平的反应。

　　张之秋瞅着邱平的表情有点怪异，他以为是他手上力度不知轻重捏得人很疼，手上动作稍稍放轻了些。

　　怎么表情更怪了?

　　邱平皱着眉一脸忍无可忍的甩开他的手，说：“不用了，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他说完站起身就要往门边走。

　　张之秋一时摸不着头脑，单纯地以为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他可不能失去这个伙伴。
　　这是他来这里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朋友，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处得有趣的朋友。

　　不为了别的，不带着其他目的，纯粹的只想和他玩的朋友。

　　张之秋一把拽住准备走人的邱平，脑海里忽然飘出的想法脱口而出道：“那我给你吹吹，行吧。”
　　他眼神纯净得好像确实是在问一个朴实无常的问题，目光纯粹带着疑惑。

　　“……”
　　邱平回避他探究的视线，火速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到门边，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怎么感觉好像在落荒而逃，关门声都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张之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亲亲？

　　他记得电视里通常都是这样，先揉后吹，最后再亲一亲额头就不疼了。
　　是哪部武侠他忘记了，但好像是和他妈一起看的…

　　那明天赔他一个就好了，张之秋斟酌片刻后得出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