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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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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齐玉在集市上帮他解围,想来是没有恶意的,季怀安心想没有狗血事件,他应尽地主之谊,或许还能和齐玉交个朋友。
又多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孟珏曾说他模样变了,齐玉应该也察觉到了,只是自己本来就和原身有几分相似,再怎么变也变不出三个眼睛的人。
知晓这顿饭做得再怎么丰盛,也抵不过公子哥的一日三餐,于是也没问他,就按照自己的口味做得清淡了些。
食不言,齐玉动了不到十次筷子,就撂下了碗,显然这顿饭并不合他胃口。季怀安仿佛看不到他,仍旧斯文慢嚼着青菜,吃完起身将碗筷收拾了。
当他回来时,齐玉已经站在了书桌前,手中翻阅的正是他这次给学生们出的期末试卷。齐玉暗自嘲讽地说道:“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他的字从来不会写得这么板正。”
季怀安也不关心原身的事情。听齐玉一说,觉得原身的字许是恣意放纵了些,毕竟出身世家应该也不至于落得难看。
突然,齐玉又拾起一份作业,封面写得何俊良三字,笑道:“倒是这狗爬字和他写的有点像。”
季怀安收起心中的想法,觉得以后还是不要乱猜测为好。
今日出了点太阳,却还不足以抵御隆冬的严寒,天狼嗜睡,吃饱喝足后就窝在火炉旁打呼,季怀安怕他又像上次烧着了,就在旁边搭了一个窝。
季怀安不和他拐弯抹角,睹物思人,直言道:“你想问什么?”
上次和孟珏倾诉时,心中腹稿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哪怕齐玉不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齐玉什么都没说,从袖子里拿出一踏纸张,放在桌前让他翻阅。
季怀安刚拿到手上,就忍不住惊讶了下,这是一张崭新的人物身份,虽然纸上此人也叫季怀安,但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都写得清清楚楚,让人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将他和原主彻底地分割开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拿这个身份去科考,去京城,去找孟珏。
天上不会掉馅饼,季怀安绷着唇角,问道:“你给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却不料,齐玉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故人已逝,这世上哪有起死回生。我本来想过来庆贺孟解元的,顺道还他个人情,不过路上耽误了些日子,这会他应该到京城了吧?”
季怀安纳闷,“嗯,什么人情?”
齐玉自顾自道:“怀安自幼身体抱恙,却也因此得了一身宠溺。他娘在他三岁时染上风寒没抗过去,他爹也是个痴情种,自那以后成日借酒消愁,甚至,”
季怀安知道他口中的“怀安”是原主,不开口打断他,听他继续说:“甚至还想让怀安陪他去黄泉找妻,不过幸好被我发现了,才救回来一条命。”
“那以后,怀安就喜欢缠着我。他身体不好,不能跑跑闹闹,他很喜欢和我玩“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游戏,又过了几年,怀安告诉我,他是断袖。”
齐玉说得委婉,内容却很直白,和传言说的大差不差,原主和齐玉很认真地告白了。
季怀安沉默不语。
“我可不能让他这般胡闹,自是把他斥骂了一顿。他是嫡生的,是季府的掌心肉,是要传宗接代的。他又说要和我私奔,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你不知道,一到冬季他就整日整夜咳个不停,那帕子上都是血,我怎么可能带着他离开季府,那是要他的命。”
听到这,季怀安动容,想不到原主还有这样一面。
“那会我娘失宠了,我爹要她带着我去乡下生活,说永远不回来了。怀安知道我不肯带他走,就去齐府季府闹,最后他被关了两个月的禁闭,禁闭结束我早离开宁安了。”
“后来我偷偷回去过几次,怀安除了病怏怏的,就像换了个人,也学着他爹喝酒还去青楼,真成了纨绔子弟,不过他去青楼不是找姑娘,他找的都是些小倌。这些不过是他对季府的报复,对我不辞而别的埋怨。”
齐玉长长叹了一口气,睹物思人:“终于有一次,他发现我了。依怀安的性子,我以为会是劈头乱骂,不是,他什么都不要,哭着哀求我带他走,他就不计前嫌,也会改掉那些坏毛病,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其实我还真的会生火。”说到这,他望向季怀安笑了笑。
“乡邨日子不好过,药材还得自己上山采,跟着我必死无疑,在季府至少还能吊着他一口气,我还是没带他走。季府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也就那次,季怀安变本加厉,不仅去青楼找小倌,还喜欢祸害面容较好的书生。”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让孟珏和他成婚的,不过我猜孟珏大概是被坑蒙拐骗来的,当时他的神情简直可以把人活吞了。大家皆知断袖成婚不过笑话,那场昏礼一个长辈都没来,都是狐朋狗友陪着怀安过家家。”
季怀安问道:“你在场?”
齐玉苦笑,抬手将那杯冷茶灌入喉,“是的,当晚我找到了怀安,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让我滚,不要耽误了他入洞房。我娘还想把我送回齐府,整日殚精竭虑病了,我连夜赶了回去。她已经下不来床,我持汤药照顾就是一年半载,等我再回去时,季府发生了变故,树倒猢狲散,怀安被赶出了家,之后就是你知道的样子了。”
他不是局中人,只觉得狗血。季怀安问道:“我像他吗?”
齐玉茫然,却肯定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何会长得这般像,还能用他的身份科考和离,虽然我没找到他的尸体,但你不可能是他。”
真是火眼金睛,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才会让齐玉面对如此诡异的巧合,还能坚定本心,只可惜事与愿违。
季怀安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没想过顶替原身,也不想和齐玉扯大堆异世界的话题,淡淡道:“节哀。”
齐玉收起悲伤,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问道:“元宵过后,孟珏也该科考完了吧?他还回来吗?”
季怀安没有多想,“嗯,会回来的。”
“哦,那孟珏对你还挺好的。”齐玉闷声,只可惜他思念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屋外又开始下着小雪,刚落在地上就消逝无痕,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倏然,院子里传来清脆的声音,“夫子!”等会还得分红今早卖春联的银钱。
季怀安睨了他一眼,许是对占据这具身体的愧疚,还是他的故事太悲痛,“这雪怕是一会停不下来,晚上在这吃个饭?陈叔会架牛车去县里,再把你送出去?”
“好。”
当所有人从私塾里出来笑脸融融,季怀安拿了两把油纸伞,让他们回去小心点。
何英俊是个健谈的主儿,有时还能同鸡鸭讲上两句,见到齐玉,大惊道:“你怎么在这?”
“季夫子邀我过来的。”齐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和他胡说八道:“今日我还改了你的作业,字写得鬼画符一样,看得我眼睛都要瞎了,不愧是季夫子,还能看得出你写的东西。”
何英俊善意的打招呼,换来无地自容,踌躇在原地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我叫何俊良,你叫什么名字?是新来的夫子吗?”
“齐玉,”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天打断:“我知道是玉是珏字的右半部分。”
齐玉笑道:“是,我不是来教书的,看见你们这群小鬼头,脑袋就大。”
“何英俊,霍天快回去吧,雪大了不好走,小心着凉,过几天就要期末考了。”季怀安从教室里走出来,见他们还没回家,催促着。
一提到期末考试,何英俊脸上的喜悦都淡了几分,恰好被齐玉看在眼里,自顾自说道:“原来今日看到的是期末卷子,实在考得太偏了。”
何英俊脸色发青,他平日不好好学,就想着临时抱佛脚,这回怕是要完蛋了,他爹还指望明年能考中县试。
“齐玉。”季怀安喊了他一声,让他别打趣何英俊了,“回去好好复习基本功,这次期末考试不难。”
临走前,何英俊朝他做了个鬼脸,
齐玉哈哈大笑:“你这从哪找来的学生,真好玩。”
季怀安没接他的话,礼貌问道:“土豆,萝卜,想吃什么?”
齐玉认真思考起来,叹了一口气,无所谓道:“土豆吧,萝卜也行。”
“......”
晚上炖的是土豆烩排骨,和中午没吃完的菜,齐玉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一个人吃了大半,“这两年,你和孟珏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季怀安以为他又要挑刺了,却听到:“那孟珏还挺幸福的。”
饭后,雪停了。地面上积起薄薄银白,季怀安回到卧室,在柜子里翻找着,终于在抽屉最深处翻出荷包和一只簪子,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暗红色的衣裳,蒙上灰的靴子,这些都是原主的东西。
这衣裳太招惹,季怀安脱下后洗净,就没再穿过,又放衣柜里头,太潮,散发着淡淡木头发霉的味道,“这些都是他的东西,刚到这儿缺钱,我把玉佩给当了,抱歉。”
那玉佩在当铺也待了两年,想必早就不在店里了。
陈大已在门口等他,齐玉接过衣物,点点头来不及多说,只讲了一声“多谢”就往黑夜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