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澹台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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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焚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她死死拽紧了澹台焚的衣袖，墨河的水流湍急而冰冷，少女将最后一丝灵力转移到兄长身上，护他不受寒冷侵袭。
她觉得有些累了，在盛国为质受了二十载的屈辱，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是危机四伏。是不是她和哥哥天生就不配得到这些，那日在见生符里看到的不过是镜花水月，温暖的居所，旁人的爱护，这些都只是昙花一现的幻梦。
少女搂着已经昏迷的兄长，水流将他们冲上了岸。她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只能指望那点微薄的灵力能支撑到他们被人发现。她用指尖摩梭着身下被河流重刷的卵石，眼中装着苍白的天空。额间的神纹在发烫，这也是她一直能维持清醒的原因，好像脑海里一直有个温柔慈悲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能睡去。
可什么是慈悲呢？澹台焚不明白。庞宜之说她是神明留下的遗泽，叶清宇说她承载着神明的祝福。神明就是这般祝福她的吗？让她的前半生囚于宫墙，与兄长不人不鬼地活着。获得力量后想要逃离，却又遭到背叛。她的兄长身中剧毒，抱着她绝望地跳河。这就是神明的慈悲吗？这就是她步入大道的代价吗？
一滴热泪从少女的眼角滑落，玄镜剑在剑鞘中发出悲鸣，似是在安慰她，又像是提醒。澹台焚微微侧头，发现有位穿着橙衣的少女正朝河边走来。
太好了。
她看着少女越走越近，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有没有事。
“又见面了，叶二小姐。”
澹台焚的声音沙哑，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叶夕雾，她好像很擅长让人心软，用轻蹙起的眉头和唇齿间的血丝轻而易举就攻破了叶夕雾的心防。
“请您救救我阿兄吧，他快死了。”
她偷偷解开了澹台烬身上那层微不可见的灵力屏障，便昏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在了算计和伪装上。虽然目前还弄不清是何原因，不过她确信现在的叶夕雾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死去。
这就够了。
她放任自己沉眠在幽深的识海中。那里有一轮月亮，是她那黑暗无边的识海里唯一一道温柔的光。
睡吧。
月亮对她说。
我阿兄会没事吗？
他会没事的。
……
澹台焚是被澹台烬叫醒的。尚且虚弱的兄长把一块鲜嫩的鱼肉递到她嘴边，女孩乖乖吞下，随后看向兄长灰白的左眼。
她伸手，将恢复了不少的灵力渡入澹台烬的体内，替他减慢毒素蔓延。澹台烬微微摇头，想劝她不要浪费灵力。
不过澹台焚这次没有听他的话，少女伸手轻轻触摸他无光的左眼，她的眼眶发红，泪水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阿兄……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救那个狐妖，我是不是就能护住你全身而退了？
澹台烬抹去妹妹的泪水，那双手虽然伤痕累累，却仍然仔细地擦拭她被尘土弄脏的小脸。叶夕雾是第一次见，小魔神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调安慰人：“没事了，小焚，我们都逃出来了。”
五百年后的小仙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面前是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是将来残暴不仁的魔女魔神，无数生灵将在他们手中殒命，整个世界都将被浊气污染。
那对妖冶的魔纹，诡邪的红瞳，以及染血的神装和漆黑的魔甲，一直以来都是她噩梦的源头。
哪怕现在……他们只是对相依为命的兄妹。他们还在好奇她为什么不想让他们死，不知她只是苦于没有找到消灭邪骨以及阻止堕神的办法。
可那天终会到来的。
*
追兵还是来了。
叶夕雾三人躲到附近的树林里，眼看着追兵一步步逼近，澹台焚咬牙，运转起自己已经恢复至三成的灵力，将澹台烬交付给叶夕雾。
“叶二小姐，我去引开追兵，你带着阿兄，往反方向跑！”少女匆匆说完，提起玄镜剑便跑出了藏身之处。叶夕雾想要去追，却被澹台烬绊住了步伐。
“你这是干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妹妹去送死？！”叶夕雾不可置信。
澹台烬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小焚一个人尚且有脱身的可能，你去就是给她添乱。”
他也不放心让妹妹一个人面对那些追兵，可如果不这样，他们两人都会死在这里。澹台烬的心口一阵绞痛，却被恰到好处的灵力抚平。那是澹台焚临走前渡给他的。少年感受着自己体内温和的灵力，痛苦地闭上眼祈祷神明能庇护他的妹妹。
澹台明朗派来的追兵皆是不通法术的凡人，澹台焚引开他们后，便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击昏了那些人。
她沉默地看着面前倒了一地的敌人，玄镜剑在她手中嗡鸣。少女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杀心。
但祸不单行，就在澹台焚去找澹台烬汇合的路上，她碰到了符玉。而在她与符玉对峙的时候，澹台烬与叶夕雾也出现在了此地。
少女瞳孔猛缩，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如坠冰窟般被冻结。她绝望地看向澹台烬，失血的薄唇微启：
快逃。
下一瞬间，她提起全身仅存的灵力，逼出一口心头血喷在手中的灵剑之上。少女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但气势却在节节上升，玄黑色的灵剑沾染上血光，澹台焚的手腕翻转，将长剑直直地向地里刺去。心头血化做的血气沿着地脉缝隙直逼向符玉，逼的她不得不挥起拂尘掐诀抵挡，但夹杂着血的剑气仍是劈开了她的护体真元。
符玉恼羞成怒，她掐诀成阵，三个火球凝成一团带着邪气的火光向澹台焚袭来。澹台焚竖剑抵挡，不肯退让。
她不可退。
玄镜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灵剑长鸣，血色尽染。少女的右手被火焰灼烧得血肉模糊，她却以血为引，轻声念了一句：
破。
力量反噬回了符玉自身，她体内灵力逆流，一口淤血吐出，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女子冷眼看着面前位灵力不全却仍能伤到她的三公主，暗想此人绝不能再留。
她趁着澹台焚喘息的间隙，打出一道符咒。澹台烬想拦，终是晚了一步。
他接住昏迷的妹妹，听见符玉得意地对他说：“澹台焚如今中了我的噬心咒，很快就会没命。”
澹台烬握紧了妹妹的手中剑，骨节泛白，满腔的悲痛愤怒在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直直地看向符玉，厉声喝道：
“你立刻将符咒解开，否则我会讲你挫骨扬灰！”
符玉轻嗤一声：“你的身体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自身都难保还顾得上她？不如束手就擒。”
澹台烬垂眸，一点点松开了抓着妹妹衣袖的手。他的掌心隐约有紫光闪烁，那是他在叶夕雾处得到的神器——倾世之玉。
那个女人说此物会让使用者注定不得善终，短折横死。可如今的澹台烬管不了这么多，他需要力量，足够能救下妹妹的力量。
他轻柔地将妹妹交托给身边哭得六神无主的叶夕雾，缓慢起身，狂暴的黑金妖力围绕在他周身，眼中的滔天怒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手中的倾世之玉化做一道紫光钻入他灰白的左眼。他被力量托至半空，如同睥睨天下的君王，抬手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符玉的攻势。
符玉被紫色灵力震出三丈远，她跌坐在地上，嘴边不断有鲜血溢出。
她不死心地再次迎了上去，却再次被澹台烬击倒在地。
澹台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重伤的对手，他单手成爪，飞身而下把符玉逼到了角落。他掐着符玉的脖子，语气冰冷如毒蛇：“澹台明朗杀不了我，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他。”
符玉慌乱，她知道自己不敌现在的澹台烬，只能匆忙掐诀遁走。
澹台烬松了一口气，周身的气势散去，只留下一副伤痕累累的躯壳。倾世之玉给了他力量也带给他极大的反噬，他体内气血翻涌，经脉刺痛，本身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强撑着走到澹台焚身前，双手掐诀，替妹妹解了噬心咒。
“你知道你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会横死的！”
旁观了全程的叶夕雾眉头紧锁，倾世之玉的反噬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小魔神这是不要命了吗？
澹台烬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仰躺在地，仅有的力气只能供他拉着妹妹的衣袖。
“叶夕雾，我只是想要保护我妹妹而已。”
“我只想要我妹妹能够活下去。”
他说完，疲累地合上双目。昏了过去。
叶夕雾长叹一口气。她扶起昏厥的小魔神，试图以微弱的重羽之力将他体内的倾世之玉取出。
他还不能死。
在她第无数次地做无用功后，倾世之玉的魔女被唤醒，她告诉叶夕雾，诅咒没法消解，只能转移。
“我愿意承受！”
小仙子红着眼眶说道：“他现在还不能死，我愿意替他承受诅咒……只是，在诅咒降临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完成。”
她不抱希望地对倾世之玉中的魔女发问：“你可知，如何毁掉邪骨？”
魔女回答：“我知你所行之事，你或许可在荒渊中找到答案。只是眼下，倾世之玉的力量凝聚成了他的眼，你若要取回倾世之玉，还要拿自己的一只眼睛来换。”
“好，我换。”小仙子毫不犹豫地点头，粉紫色的灵力将她与澹台烬裹挟其中，倾世之玉被换到了她的眼内，魔女在其间轻笑，这世间竟有人能为别人去死。
“我不是为他……”小仙子出声反驳，“我是为了五百年后的天下苍生。”
“只有他活着，才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她将澹台烬与澹台焚留在原地，自己转身躲到了树后。她听出了廿白羽的声音，他不会伤害小魔神与小神女，将他们托付给月影卫，比跟着她下荒渊要好。
澹台烬，等我找到毁掉邪骨的方法，再来寻你。
小仙子最后看了一眼月影卫远走的方向，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