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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景国。 ...

  •   景国。

      神神叨叨的道人在街头巷尾传扬,今晨景王宫的那场大火乃暴虐之灾,国君不仁,不保四海。昏庸无道,惹得天怒,降下责罚。

      可君之祸,难免祸及百姓,呜呼哀哉。

      路过的书生在他的摊位前坐下:“先生,这天劫,可有破解之道?”

      道人以龟甲铜钱做卦,为书生解惑:“此卦曰潜龙在渊,只待新君即位,便可救国之危难。”

      “可这澹台氏,已无男丁。又有何人能继承大统啊?”

      道人只是抚掌浅笑:“运数,是不会骗人的。”

      几日后,澹台烬与澹台焚入主景国王都。

      百姓们在城门处看热闹,只见领头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气度高华。好像他生来就是那天之骄儿,合该这般少年意气,神采飞扬。而落在他身后的少女也是一身骑装,额间神纹显现,容貌出尘,似不染烟火的仙人。

      一众月影卫跟随在二人身后,就在少年少女骑马入城门的那一刹那,霞光满天,雀鸟啼鸣,百蝶争妍。

      如此天象,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你们还不知道吗?城里都传遍了。这位新君,还有那位跟在他身后的公主,是先王最宠爱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母亲是夷月族的公主。只是之前一直在盛国为质,以一身荣辱换我大景太平。,为国居功甚伟啊!”

      “那可是天命之子!”

      “据说小公主曾被方外仙山上的仙人看重,想要带她入山修行,公主额上的那道仙纹也仙人赠予。只是公主不愿跟兄长分开,不过到百年之后,公主了却凡尘牵绊,还是会回到仙山中继续修行。”

      ……

      如此种种,景国的百姓已然认定,即位的新君是天命之子。

      新君即位,入圣殿,沐听圣言,以承天授。

      万年遗址,先祖庇护,降下圣人,除暴虐,平灾乱。

      而今暴君已死,新君当立。

      昭昭天子,惠我无疆。勉勉我王,载锡之光。

      澹台烬走在长长的玉石阶上,与最高处睥睨这座他离去二十载的王都。天边洒下温暖的神光,照耀在他身上,仿若圣主出世,上天赐福。

      少年帝王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盛载着野心昭昭。

      景国,我还是回来了。

      他转身,迎向已经在殿外等候的妹妹。少女如今穿着华贵的宫装,头上珠翠琳琅,如神妃仙子下凡。澹台烬与澹台焚联袂步入朝堂,他坐在龙椅之上,而澹台焚则立于他左侧,与那前几日驯服的白虎在他两侧护卫。

      质子登基,自然惹得群臣非议。德高望重的老臣宰辅在堂上疾言厉色,口口声声道他不配。

      又言他们兄妹都为夷月妖女所出,如今回到景国,定是居心叵测。

      澹台烬单手撑头,漠然地听着殿前的群情激愤。澹台焚也面无表情,高声怒骂的群臣在她眼里不过一群跳梁小丑。

      “说够了吗?”新皇淡声问道。

      老臣还是一脸怒色:“要杀便杀,今日我等就算折在此处,也不会认你做新君!”

      他的宣言引来一众同僚的附和。澹台烬看着他们那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不由得发笑。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孤杀你们做什么?”他的语气轻漫,随后冲着殿外说了一句:“端上来。”

      月影卫抬着一口大锅走上殿。

      “各位大人说了那么久,想必也饿了。孤特意命人准备了膳食,咱们边吃边聊好了。来人,替孤好好款待诸位大人。”

      大臣们接过汤碗,皆是惊疑不解。澹台焚旁观着哥哥恩威并施收服群臣,并昭告天下,封她为镇国长公主,有上朝议政之权,位同亲王。

      她高高兴兴地走到殿中受封,群臣迫于新皇之威,也只能认下了以女子之身参与朝政的长公主。

      散朝后,澹台烬与澹台焚并肩走在冷清的后宫之中。他们于此地的记忆已经模糊,如今故地重游,才知景王宫内竟也是春深景明,朱门锦绣。

      宫人们在不远处偷看着新皇与长公主赏花,少年少女皆是人间绝色,不过新皇的颜色更加昳丽浓稠,而长公主则更偏冷艳。他们看着新皇侧过脸,将一朵盛开的姚黄摘下,别在长公主发间,公主愣愣地摸着发间簪花,新皇又说了一句什么,惹得公主瞬间羞恼。

      “阿兄,你学会欺负人了!”风将公主的话语送入宫人们耳边,外头传颂的天命之子少年帝皇见好像把妹妹惹急了,于是乖乖低头,任由妹妹在他的发间别上一朵魏紫。

      “扯平了?”

      “扯平了。”

      兄妹俩又和好如初,继续携手赏花逛园。

      “咱们这位陛下和长公主的感情可真好啊。”年幼的小侍女羡慕地说,而她身边的老宫侍看到这一幕,也是感概万分。

      “龙凤双生子,自然比寻常兄妹更加亲密无间。早年间便是如此,公主总是护着陛下,那双眼睛,除了陛下以外,再看不见旁人。”

      此话激起了侍女的好奇心,她央求着老宫侍再多讲讲,可老宫侍始终笑而不语。

      “此乃皇家秘辛,不可说,不能说。”

      几日后,景国早朝。

      宰辅启奏:“殿下,澹台明朗余孽未清,盛国此时又派出大军压境,这是要趁您主少国疑之时,趁火打劫啊!”

      有御史站出来复议:“是啊,如今新君初立,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正是我们实力薄弱之时啊!”

      “盛国素来兵强马壮,又有多名大将,我们在战场上很难占到便宜。不如以退为进,退守至一处易守难攻的天堑,才是良策啊!”

      澹台焚听得眉头紧锁,她冷冷地看向那些主张退让的朝臣,她的兄长刚登上王位,新王登基,正是立威之时。他们兄妹二人为景国最后的王族,自身命运自然与景国休戚相关,她又怎么可能看着那些懦夫将国土与百姓拱手相让给盛国那个暴君!

      少女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张大人此言差矣。本宫在盛国多年,对盛国之况,也可为诸位大人说道一二。盛王残暴无道,多疑成性,国内早就将星凋敝,当年攻破我国国门的叶家如今早遭盛王猜疑多年,兵权旁落,六皇子萧凛天资异禀,宽厚良善,却也因此更遭其父忌惮。且盛国南方正逢水患,饿殍遍野,赈灾粮他们都拿不出,可见其国库之空虚。粮草储备都不足,此时发兵,不过是盛王那个蠢货见不得我兄长登基与他平起平坐罢了……”

      澹台焚清泠泠的目光扫过身后群臣:“焚虽未习书文,但也听过圣人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若就此退让,无异于将边关百姓往火坑里送,诸位大人,我边关将士为护家国浴血奋战之时,尔等又在何处舞风弄月,逍遥快活?!”

      此番诛心之言,无一人敢应。大殿中落针可闻,澹台烬坐于高堂之上,看着妹妹掷地有声辩驳群臣,锋芒毕露。景国是他们的家乡,也是他们母族的依身之地,他与这王座休戚相关,只要景国在他的治理下日渐强大,他的力量也自然是无可匹敌。今后,他们兄妹便可永远告别那种仰人鼻息的命运了。

      他抬眸,看向立于堂下的双生妹妹,不紧不慢接道:“长公主所言,亦是孤心之所想。退,并非良策。如今盛王起兵挑衅,我们就举倾国之力同他一战。孤会亲征边塞,不为守土自保,亦不为南取城池,孤要做的是趁其不备,将其一举击溃。这样我大景百姓,才可享永世安宁。”

      群臣惶恐,纷纷下跪劝道:“陛下三思啊!”

      澹台烬拂袖而去,只留澹台焚立于朝堂。

      “众位大人安心。”那位镇国长公主轻笑了一声,“本宫受仙人指点,必不会让我景国百姓,长遭战乱之苦。”

      说完,她提起裙摆,化做一缕轻烟而去。

      *

      叶啸统领的盛国精兵骁勇善战,凭小焚一人之力,守城易攻敌难。澹台烬看着面前的战报,暗自思忖。若以妖兽组成炽翼军,或可以寡敌众,同时减少士兵伤亡。

      少年帝王身着墨绿龙袍,向殿外走去。

      澹台焚已经在前线待了很久,玄镜剑被她用来镇守边关,源源不断的灵力日夜供应,庇护着景国的将士,也庇护着边关百姓。少女的白衣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将士间格外醒目,景国的将士人尽皆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进到长公主灵力笼罩下的地界,便再无性命之忧。

      她受神纹所束,受苍生大道所困,不能也不愿杀生。玄镜剑主手下不可有无辜性命,她便换了个法子,以剑与自身为阵,替澹台烬守好他的边关。

      澹台焚以自身灵力为引救治伤员,她的耳边哀鸣声不绝,那颗被神明种下的慈悲心在她的识海深处生根发芽,只是她见了众生苦,却难解苍生难。

      “我该怎么救你们呢?”那日,澹台焚在为一位伤员包扎时,不小心将困扰自己多时的疑问说出了口。

      被澹台焚包扎的少年小将本来就紧张得满脸通红,他常在前线作战,身边弟兄同袍的命皆是长公主所救。军中默默倾慕长公主的兵士不知凡几,那身素白衣裙是多少少年郎可望不可得的月光,这其中也包括他。如今听到神仙似的长公主这么问他,更是语无伦次起来:

      “长公主殿下,您、您已经在救我们了啊!”少年结结巴巴地回答她,“您、您救了很多人,我们的命是您给的。因为您,我们景国、景国将士才不至于伤亡惨重,迦关虽然已经、连打了三四个月的仗,但、但百姓仍然能正常过日子,全、全因您的怜惜……”

      澹台焚坐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那位磕磕巴巴的小将领说完,大着胆子看了澹台焚一眼,少女的白衣胜雪,明明是在黄沙弥漫的边关,仍不染纤尘,像极了他儿时随父母在佛塔里见到的,用玉石砌成的观音像。

      澹台焚没有注意到他视线,少女垂眸,看向小将渗血的伤口,一丝灵力自她指间溢出,进入小将的经脉,将他的伤痛一扫而空。

      “你们不会怨我吗?我明明有这样的修为,又有那样一柄神剑,若我能上战场,这场战争不会持续这么久……”

      “殿下……您或许不信我说的话,不过我们真没有这样想过。”小将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我们参军不过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山河失手,我与袍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守护城墙后的家人。您为我们镇守城池,又为我们耗费灵力疗伤,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至于您说的不能替我们杀敌……”

      小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虽是一介凡夫俗子,却也晓得因果报应。公主是仙人,修的是慈悲道,您若杀人,便是沾染了我们凡间的因果。若公主掺和进我们凡人的战场,那天下仙人皆可插手,仙门法术岂是我们凡人可敌,如此下去,这天下岂不是更加生灵涂炭。”

      小将说完,朝澹台焚拱手,退出了营帐。只留下澹台焚一人,对着空气发呆。

      半响,少女释然地笑了。她抱着自己的双膝,一滴泪水从眼眶里落下。

      阿兄,你不怪我呀。

      “这事办得不错。”主帐内,澹台烬看着刚从澹台焚的营帐内出来的小将,“你倒是挺会开解人……想要什么赏赐吗?”

      “谢陛下。”小将跪下,向澹台烬磕头:“微臣不过一介凡人,又岂知仙人法门。不过是将陛下之语转述给公主听罢了。且微臣为谋生计入伍参军,性命垂危之际又有幸得公主所救。若微臣寥寥数言能解开公主心结,便已无憾,不求奖赏。”

      澹台烬歪头看向那位小将:“你喜欢……孤的妹妹?”

      小将猛地抬头,满脸涨红正要解释,却被澹台烬抬手按下:“你不用紧张。‘喜欢’这种情感,应该是件好事。孤也希望,世人皆能喜欢孤的妹妹。”

      “公主天人之姿、何、何人不仰慕。”小将又开始结巴了,“陛、陛下,若无别的事,微臣先、先退下了……”

      澹台烬点头,放走了那位满脸通红的下属。

      他的妹妹,合该被爱意包围。

      他摊开奏折,看到密探来报,叶清宇如今在盛国,可谓是举步维艰。盛王多疑,连粮草供应都断了,他还能支撑迦关那么多时日,如此良将,在盛王手中,真是明珠蒙尘。

      “最近可有猎得什么厉害的妖兽?”他侧头问廿白羽。

      廿白羽答:“属下听闻附近山中,有一七尾妖狐出没,已派了人手去猎捕,但还未曾猎获。是属下失职。”

      七尾妖狐?

      澹台烬想到了那日在盛国的狐妖,被他所伤,又被他妹妹所救。

      “无妨,孤会亲自去。”

      他放下手中的蜡烛,走出了营帐。

      抓捕妖狐的事情很是顺利,妖狐本就欠澹台焚一段因果,如今加入景国,为澹台焚的国家效力,也算是偿还。

      她吞下澹台烬的秘药,向他跪下,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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