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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叶夕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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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夕雾大早上被春桃着急忙慌地叫醒,离开阁楼梳洗更衣,坐到席间迎接她凯旋归来的弟弟。
然后就挨了叶清宇好一顿骂。
这还不算完,叶清宇吃完饭后,径直去阁楼找了澹台烬与澹台焚。
“澹台殿下,澹台公主,久仰。”
清正俊朗的少年将军向二人行礼,澹台焚缩在澹台烬身后,又开始扮演起那个胆小怕生的公主。
叶清宇向兄妹二人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先是替叶夕雾向二人道歉,又是请二人往后与叶家众人一同用饭。
而后,他把目光转向躲在澹台烬身后的澹台焚:
“公主殿下,若我没有看错,您额间的,可是仙纹?”
澹台焚一震,她还未开口,便听叶清宇说道:“我曾在逍遥宗修道三年,术虽不精,却也有些修为傍身。公主,你虽不是我叶家人,如今却也客居我叶府。我只想问,此事我二姐可知晓?我父亲可知晓?又是何人,引你入道?”
叶清宇这边咄咄逼问,澹台焚躲在兄长后面,也觉得这事瞒他不过,索性不装了。
少女从澹台烬身后走出,脊背不再佝偻,神色也不再怯懦。她抬眸看了叶清宇一眼,没有情绪的冷眸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哦,原来你也是逍遥宗门人。”叶清宇惊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仿若变了个人一般,她的神色冰冷,让叶清宇恍然间觉得似是被一座没有感情的玉石神像注视着。
“既是逍遥宗门人,你入门求道前应该也被下过一道禁言法门。”
叶清宇大惊,嘴巴一张一合,发现自己竟不能把心中所想的那个身份对着澹台焚说出。
“既然被下了禁言术,那就不要多嘴。”澹台焚走上前,竖起食指,抵在了叶清宇唇边:“也不要对旁人说起我的仙纹。”
一道金光顺着她的手势打入叶清宇体内,这是澹台焚又给他下了一道禁言法门。“不要白费力气,你既知我是玄镜剑主,就该明白,我的修为远高于你。”
少女慢条斯理地坐下,不再理会他,转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和兄长倒了杯茶。澹台烬拿起杯子,笑着撇了叶清宇一眼:“叶将军,还有何事?”
叶清宇怔怔地看着澹台焚,玄镜剑主天生剑骨这两句话,自他入门起便被师长们耳提面命,随后又被下了禁言术,禁止他们向外人提起。他那时好奇,去问师长此间缘由,师长说:
“天生剑骨,是整个仙门都艳羡的资质。给你们下禁言术,也是为防此秘密泄露,让剑主惨遭取骨换髓之祸。”
“既然怕泄露,为何又要告知我们宗门的每一个人?”叶清宇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问的。
“因为你师祖的师祖算到,剑主跟我们逍遥宗门人会有一段因果。让每一位门人知晓剑主的存在,也是为了能找到剑主。”
“剑主就一定是好人吗?”
“小子,你这是什么话?剑主她可是诸神陨落后留下的最大遗泽,是承载着十二神明祝福之人。”
昔日师长之语仍萦绕在心,叶清宇神色复杂,近来京中屡屡生乱,妖祟横行。宣城王府大婚之日遭难,而行凶妖孽又恰好是景国王室图腾上的乌鸦。他不能不怀疑,此事与澹台兄妹有关。
可是……
她是玄镜剑主。
“……清宇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叶清宇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师长之言。“既知公主身份,清宇便相信京中之乱,不是公主所为。”
“您绝不会为祸人间。”
澹台焚看着叶清宇离去的背影,难得有些困惑:“他怎么就能这样相信,我是无辜的呢?”
澹台烬也想不出缘由,他又给妹妹倒了杯茶,随口说道:“可能他跟叶夕雾一样蠢吧。”
*
叶清宇的到来加速了兄妹二人要离开盛国的计划。不过澹台烬近日发现,那日他吞噬梦妖,虽然获得了一时的力量,但很快就会耗尽。他身体对妖力的渴求,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他需要另想办法,寻找新的妖力。
适逢年节,街上鱼龙混杂,适合出门游猎。
他这么想着,顺手把手中之花插在妹妹的发髻上。
该找个什么理由,让叶夕雾同意我出门呢?
正好这时,叶夕雾从后面走来,她挽着澹台焚的胳膊,顺势往前走去:“澹台烬,焚公主,我们买年货去。”
澹台焚慢了一拍,她刚还在摸兄长给她簪的鲜花,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叶夕雾拉到大门口了。澹台烬无言,只能跟了上去。
澹台烬牵着妹妹慢悠悠跟在叶夕雾身后,年关将至,街上人来人往,仔细寻找,应该能遇上一两个企图鱼目混珠的妖物。
澹台焚倒是很开心,这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出门逛街。叶夕雾也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少女轻轻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动作已经十足小心,嘴角却还是沾上了糖渍。
澹台烬好笑地帮她抹去糖渍,又递给她一方手帕。
“阿兄,这个好吃。”澹台焚接过手帕,献宝似的把糖葫芦串递到澹台烬嘴边,“这个是甜的。”
叶夕雾侧耳听着,心下一阵泛酸。小魔神与小神女自小如同囚犯一般活着,连糖葫芦也没有尝过。看他们兄妹俩一路四处张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恐怕跟她一样,都是头一次出来逛庙会。
叶夕雾与兄妹二人继续逛着,没想到远远瞧见了叶清宇和一位女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她慌忙拉澹台焚躲到木桩后面,顺便喊上澹台烬:“快躲起来!”
他们三人躲在一边,看着那叶清宇为那姑娘抹上口脂。
“天哪……”
叶夕雾被眼前这一幕惊掉了下巴,连带澹台焚也好奇了起来:“那是在做什么?”
叶夕雾没法说出“调情”二字,只能打马虎眼过去。
倒是澹台烬发现,与叶清宇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是个妖。若是能取得她的妖丹,他与小焚离开盛国的计划,会更加稳健。
逛至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空飘起了雪花。叶夕雾在成衣店里左挑右选,把一件加厚的衣服递给澹台烬,又选了一件兔毛斗篷递给澹台焚。
少女裹着毛茸茸的斗篷,洁白的毛衬着她乌亮的瞳,清冷的面容被绒毛柔和了不少,她对着叶夕雾轻轻笑了,那笑仿若春风化雨,冰雪初融。叶夕雾的脸微微一红,只听到澹台焚柔声对自己道谢:“阿焚多谢二小姐。”
如果小神女没有堕魔,成神后的她也会如现在这般吧。叶夕雾这样想,就如兆悠伯伯说的那样,神明总是温柔又悲悯地爱着世间芸芸众生。
那位出现在五百年后的白衣神女,不该被血色沾染玷污。
而另一边,换完新衣的澹台烬也伸手,替澹台焚整理被她带歪的斗篷。
像只兔子一样软。
澹台烬没忍住,顺手掐了一把自己妹妹的脸蛋,换来叶夕雾的一顿怒斥:
“干什么呢澹台烬,你幼不幼稚!”
澹台烬挑眉,歪头看向被叶夕雾护在身后的少女:
小焚,还没演够吗?
澹台焚站在叶夕雾后面,对自己的兄长眨了眨眼:
没有哦。
澹台烬无法,只能任由叶夕雾用防狼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他们一左一右走在少女身侧,澹台烬牵着她的手,叶夕雾挽着她的胳膊。
三个人走在回叶府的路上,飞雪漫天,烟花爆竹声不绝。澹台烬侧头看向澹台焚,少女自出叶府后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此刻的烟火与飞雪皆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冰与火的光芒交替,美丽惊人。
那是他们第一次得见,何为万家灯火。
回到叶家,也是热闹异常。
叶夕雾挨着祖母坐着,慈祥的老人正在挨个派发红包,还把最大的一个留给了她。她抱着祖母,在她怀里撒娇痴缠。
澹台烬与澹台焚坐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切的热闹与他们无关。只是在叶夕雾领到红包时,他也从袖中掏出一个绣着花样的荷包,递给妹妹。
那是他今日在庙会上买下的,在里面塞了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铜钱。
“新年快乐,小焚。”
澹台焚也递给哥哥一个荷包,她自己绣的,并且里面装的也是她攒下来的铜钱。
“新年快乐,阿兄。”
兄妹俩学着叶家的做法,第一次送出压岁钱,也是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这时,窗外传来几声夜莺啼鸣。
澹台烬拉着澹台焚起身,悄悄远离了热闹的众人。
他们跟着夜莺走到一个无人的院落处停下,澹台烬冷声道:“出来吧。”
一个带着幕篱的黑衣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能以鸟兽传音,你是夷月族人?”澹台焚问。
黑衣女子掀起纱帘,露出一张兄妹二人都万分熟悉的脸。她朝他们跪下,声音悲戚:“殿下、小公主,兰安终于回到来了。”
“兰安姑姑。”澹台烬漠然看着她,听她继续说道:
“兰安有负公主所托,对不起殿下与小公主。可是兰安没有骗你们,我答应过你们,所以今日我回来了。”
澹台焚站在澹台烬身侧,神色淡淡。她听着兰安诉说她这些年离宫的不易,听她讲述自己如何忍辱偷生成为大司祭,掌握权柄后带着月影卫千里归来寻找他们兄妹。
“起来说话。”澹台烬露出一丝微笑。
“谢殿下。”兰安起身,看着他们兄妹二人,眼眶含泪。“殿下、小公主,你们长大了……”
澹台焚神色不变,她微微侧身,向角楼看去:“姑姑,你为何不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一道出来。”
兰安心下一惊,她不知传闻中的病秧子小公主怎会这般敏锐,但此刻也只能高声唤出:“廿白羽,出来吧。”
一个黑衣男人飞身落下,他跪着地上,向兄妹二人行礼:“殿下、公主。”
兰安在旁边介绍:“这时月影卫的首领,当年老族长救过他的父亲,所以廿氏一族,绝对会效忠殿下和小公主的。”
“那夜莺,是你操控的?”澹台焚问他。
廿白羽轻声应是,他抬手做哨,唤来那只传信的夜莺:“夷月族人,不仅能控制鸟兽,还能与本命鸟兽心意相通。这夜莺,就是我的本命之兽。”
“殿下、小公主,宣城王府事后,盛王怕是已经怀疑到殿下和小公主身上。”兰安见澹台兄妹似乎疑心消失,连忙提起他们此行的目的,“近几日来我和廿首领,已经暗中处理了几波宫内派来的刺客。想必,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带了一堆月影卫,还在渡口准备了大船,足以护送殿下和小公主,保殿下与小公主平安回到夷月族。”
“回夷月族有什么用?”澹台焚幽幽开口,“我和阿兄,怕是一踏入景国境内,就要被我那位大皇兄,生吞活剥了。”
“不过,兰安姑姑。”小公主走到她身前,那双眼瞳黑得吓人,从中看不到半分人的情感:“我和阿兄还是会回到景国,以慰——我们的思乡之情。”
兰安忍住了想要逃离的冲动,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眸:“……无论小公主想去哪里,兰安都会誓死追随。”
她与兄妹二人说明船已停泊在渡口,明日一早便可起锚。
澹台烬点头,让兰安明日在渡口等他们,他还有件事要办。
*
澹台烬与澹台焚走在无人的长廊中,廊外是漫天飞雪,澹台烬想起刚才妹妹与兰安的对话,他牵着澹台焚不再冰冷的小手,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
他会回到景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会让小焚,成为真正的公主。
不过此行凶险万分,他不能赤手空拳便随荆兰安离开,与叶清宇厮混的那女妖,正可拿来补充力量。
他与澹台焚走到红梅树下,望着那片四方天空。
这个对于他们有如牢笼一般的地方,终于要离开了。
“阿兄,叶夕雾来了。”澹台焚出声,打破了澹台烬的沉思。他转身,发现叶夕雾似是喝醉了,正迈着踉跄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她醉醺醺地扑过来,搂着澹台焚的胳膊,傻笑道:“小神女,这么冷的天,干嘛一声不吭跟你哥哥跑出来站着。”
“二小姐,您叫我什么?什么神女?”澹台焚问。
……
完了,说漏嘴了。
叶夕雾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结结巴巴地为自己圆谎:“啊、那个……我是看焚公主你,远远的站在雪地里,美不胜收,简直像神女下凡!”
澹台焚又笑了起来,她抓住叶夕雾的手,轻声对她说:“谢谢你啊,叶二小姐。”
然后不着痕迹地把她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
叶夕雾扶着醉醺醺的脑袋,在原地站定。冷风一吹,把她的醉意都吹散了不少。叶二小姐沉浸在小神女温柔的笑颜里,迷迷糊糊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见生符,对澹台焚说:
“就为焚公主这句谢,我也要浪费张见生符,博美人一笑。”
她走到庭中,轻声念咒。符纸飞向高空,火树银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
“真好看,我真厉害。”她倒是从不吝啬对自己的夸奖。
“叶夕雾,你每年除夕都这么开心吗?”澹台烬问她。
“今年不一样,但也还是开心的。”叶夕雾笑着回答:“你放心,以后有我在你们兄妹身边,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们,我们年年都可以如此开心。”
她依然笑着,藏下了未尽之语。
只要我能看住你们。
只要你别变成魔神。
澹台焚也浅浅地笑着,不过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有以后了,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