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双生》sunzhou

6、第 6 章 那边，

　　那边，庞宜之随萧凛来到叶府。

　　“玄镜剑主已出，小师叔为何不带着焚公主去往逍遥宗修炼？”萧凛有些好奇。

　　庞宜之神色不明，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萧凛。

　　“玄镜剑封印破除，下山认主当晚，师祖便用信鸽给我传来消息。”他摸着怀里的猫咪，长叹一口气：“焚公主不必入逍遥宗，这尘世里有她命定的劫难，待她堪破红尘之时，自是世间新神降临之际。”

　　庞宜之又想起临行前师祖对他的嘱托，以及他那日在厅堂里隐隐窥到的命理。

　　玄镜剑主，天生七情淡薄。从短暂的相处里庞宜之也能看出，澹台焚唯一的牵念就是她的双生兄长。只有在澹台烬身边，她才像个活人。

　　而神明遗留下来的神谕中未曾提及的另一秘辛，由逍遥宗世代掌门口口相传，双生子只能留其一，澹台焚与澹台烬兄妹二人，必将不死不休。

　　那是早就被写好的命理。

　　游离于红尘之外的逍遥客生出恻隐之心。成为神明的代价对于那个女孩来说过于庞大，也不知到一切终了之时，她能否狠下心肠，对着她最亲密无间的兄长刀剑相向。

　　“宜之，你不能去干涉神女的命途。”

　　下山前师长的话语犹在耳侧。

　　“你记住，谁也无法更改神明为她写好的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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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博士怎么在此处发呆？”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庞宜之的沉思。他抬头看去，发现叶夕雾拉着澹台烬与澹台焚正往他这边走来。

　　正好这时，萧凛也从叶冰裳的寝屋出来，他看向叶夕雾：“你们醒了，身体如何？”

　　叶夕雾笑着说还行，澹台烬也说已无大碍。

　　叶夕雾看萧凛在此，也就歇了要带澹台烬去找叶冰裳的念头。她拉着澹台烬刚要走，就被萧凛叫住。

　　“二小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讲。可否请澹台殿下与焚公主，行个方便。”

　　澹台烬眨了眨眼睛，扯出一抹笑来。

　　“好啊。”他说着，牵起澹台焚的手离开。

　　澹台焚回头警告地看了萧凛与庞宜之一眼，庞宜之心领神会，在嘴边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和萧凛都会守口如瓶。

　　少女这才放心，乖乖跟着兄长离开。

　　焚公主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庞宜之有些好笑地想着。她在她哥面前，简直跟我的咪咪一样乖。

　　叶夕雾随着萧凛来到僻静角落，无人注意两只乌鸦飞来，停在了不远处的玉兰树上。

　　澹台烬与澹台焚坐在凉亭里，听着萧凛向叶夕雾说明自己对叶冰裳的心意，而叶夕雾也痛快答应，此后他们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边，清清白白。

　　这是兄妹二人意料之中的回答。叶夕雾换了个芯子，对萧凛不复往日般迷恋也是在情理之中。

　　“还有一事，是关于澹台殿下与焚公主的。”那边萧凛的话语，让澹台焚竖起了耳朵。

　　“澹台殿下这次可以全身而退，实在是大幸。若他与焚公主出事，小至叶家，大至天下，恐有大祸。”

　　“六殿下为何这么说？”

　　“看来二小姐，对朝堂之事，鲜少关心。澹台烬与澹台焚是景国的质子，他们姓澹台，命关国体，若他出事，正可给了景国发兵攻盛的好借口。大盛近年将星凋零，绝不是开战的好时机。且不说届时陛下会不会追究叶家看护不严的罪责，一旦打起仗来，叶家男丁都要上战场，这是你叶家一家之祸。一旦兵燹荡野，十室九空，更是苍生大难！”

　　澹台焚感受到兄长异样的情绪，她坐到澹台烬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澹台烬顺势半抱着她。他们像两只小兽，在异国他乡，只能互相取暖。

　　“我会看好他的。”另一边的叶夕雾这样答应道。

　　原来是这样。

　　萧凛从一开始关照他，只是怕会央及他的国。而那个夺舍的魂魄怕他出事，是怕他会祸及叶家。他在他们心中，不过是个只会带去灾祸的瘟神。

　　澹台烬闭上眼睛，越发抱紧了怀中的澹台焚。

　　他不该贪心的，不是吗？

　　他有妹妹就已经足够了。

　　萧凛与叶夕雾的对话还在继续。

　　“二小姐的留心，就只是看好他吗？”

　　叶夕雾轻轻摇头：“六殿下，我不想骗你。但我也无法向你解释很多。说实话，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恨澹台烬。”

　　话音刚落，澹台焚与澹台烬一道睁开眼睛。

　　叶夕雾继续说着：“……做梦都想杀了他。我甚至希望，希望他从没在这世间存在过。”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只是，想让我真心对他好，不可能。”

　　澹台焚直起身子，看向澹台烬。

　　澹台烬恍若未觉，只淡声道：“她终于说实话了。”

　　换一个人又如何呢？

　　她对他们的惺惺作态，也不过是因为有所图罢了。

　　她与旁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这日过后，澹台焚与澹台烬便呆在阁楼内，不再外出。直到——

　　萧凛与叶冰裳大婚之日。

　　少年与少女相携入殿。他们穿着相似的玄色衣袍，似乎为了映衬这大喜的日子，澹台焚难得戴上首饰，在头上斜插了一只鎏银的玉兰簪。

　　叶夕雾远远地就看见站在一旁的澹台兄妹。澹台焚自从身体康健后，往日被病气掩盖的美貌也显现出来。少女容色出尘，姿态清雅，只是神色太过冷淡，仿若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小神女越发地像前世的她了，而小魔神……

　　叶夕雾看向澹台烬，兄妹俩长得有七成像，不过澹台烬的颜色更艳，那张昳丽的面容，正在逐渐与前世那位摄人心魄的魔神重合。

　　她突然有些心慌，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她。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你穿梭时空回到五百年前又如何。你改变不了他们，也救不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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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宁王到——”

　　门童的通传声把叶夕雾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那位膀大腰圆的五皇子走入堂中，而澹台焚拉着澹台烬匆匆从侧室离开，像是刻意地避开武宁王。

　　也在情理之中，叶夕雾想。五皇子一直欺负澹台兄妹，此时若看见他们，定要上来找茬的。

　　当新人拜完天地时，一只乌鸦闯入喜堂内。

　　它落在箱笼之上，开口吐露人言：

　　“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爱止，于谁之屋。”

　　底下一片哗然。那只乌鸦徒然暴起，啄伤五皇子的眼睛后飞走，而接下来，便是一大片乌鸦并着黑蝶闯入喜堂，乌鸦伤人，黑蝶带毒，好好一场婚宴，徒然间被蒙上一层血色阴霾。

　　澹台烬在后院，望着名单上被划掉的姓名，觉得报仇也无甚意趣。

　　除了……

　　在第一只血鸦刺瞎五皇子眼睛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畅快。

　　那双淫邪的眼睛，曾经长久地注视着他的妹妹。

　　澹台烬扭头，看着澹台焚接住一只受伤的血鸦，用灵力为它疗愈伤口。

　　他的妹妹，不会再受到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不会再在半夜惊醒，抱着他的手臂默默流泪。

　　她也能穿漂亮的衣裙，带华丽的珠花。他的妹妹生得那样美，为何就不能像旁的世家贵女那样，光彩照人呢？

　　澹台烬的目光扫过澹台焚的衣裙，直到少女放飞手中的血鸦，听到了黑蝶传来的消息。她转身对澹台烬说：“走吧，阿兄，叶夕雾马上就要来找你了。”

　　澹台烬乖巧点头，随澹台焚离开。

　　今日一过，他们便要开始筹谋离开盛国的事宜了。

　　*

　　叶夕雾再一次闯进藏经阁，这次，她以教授兄妹俩画符的理由留了下来。

　　澹台焚与澹台烬并排坐着，好奇地打量着叶夕雾画符的动作。叶夕雾在画符间隙抬头瞄了他们一眼，只觉被两个魔头这样盯着的感觉也不是很妙。

　　直到她画出见生符，符咒施展的一刹她眼见澹台焚的眼眸瞬间亮了。

　　是了，小神女还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澹台焚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指着不远处圆盘似的山脉问：“那是何处？我看着总觉得熟悉。”

　　叶夕雾顿了顿。她画出的见生符里是长泽山下的十里桃林。而长泽山本就是诸神遗泽，天柱所化，小神女看着有熟悉之感，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那是一座仙山。”叶夕雾轻声开口，“山上有一座仙家门派，叫衡阳宗。焚公主与它有缘，想必日后会去到那里的。”

　　澹台烬抬眸，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他用手指接下那只幻化出的灵蝶，看着它在自己周身飞舞。

　　“这符咒有何用处？”

　　叶夕雾回答：“此符名唤见生。我小的时候啊，总是要闹着跑出去玩，我的爹……呃，有个仙君便教了我这符咒，即使待在方寸之地，也能神游天地。而且每次画，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呢。”

　　澹台焚了然，面前这位夺了叶夕雾的舍的女孩，大概是那个叫衡阳宗的仙家门派里的仙子。

　　只是仙门之人……为何对她的哥哥抱有杀心呢？

　　叶夕雾继续说道：“仙者云，身、心、意谓之三家，三家相见者，丹成也。虚其心则神与性合，静其身则精与情寂，意大定则三元混一。”

　　窗外的景色随着她的话语转变，最终定格在了一片波光粼粼的仙池上。

　　澹台烬喃喃道：“身心意合一，便能修成金丹……”

　　他看向澹台焚，发现澹台焚也在看着自己。少女瞟了一眼叶夕雾，再用手悄悄指向自己额头上旁人看不见的神纹。

　　兄妹二人都已看出，面前这个叶夕雾，曾是方外仙山中的仙子。

　　他们认真听着叶夕雾口中的仙家言，听见她说，

　　灭情思，绝爱恨。方能见宇宙，见众生。

　　这是无情道的不二法门。

　　叶夕雾说完，挥手再次更改景色。窗外的仙湖变换成一片瑰丽缤纷的寰宇。她出神地看着澹台焚的脸，希望自己的话能或多或少地影响到这位未来的神明。

　　小神女，你听见了吗？

　　你要灭情思，绝爱恨，不能因为一人堕魔，弃众生于不顾。

　　如果我失败了，就要由你来亲手杀死，你的哥哥……

　　虽说条条大道通正途，可是小神女，无情道，是你将来唯一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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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焚与澹台烬在桌案上认真画着见生符。叶夕雾坐在对面看他们，暗自叹气。小魔神并无仙骨，与仙途无缘。而小神女虽有神髓，可她自小囿于四方天地中，从未见过宫墙外的世界，又如何能画出见生符。

　　澹台烬试了许多次，试到叶夕雾趴在案前睡着，也不见成效。

　　澹台焚画累了，靠在澹台烬身上，眼底是窗外黑暗的天空。她有些沮丧，为那试了许多次都不成的符咒。

　　“阿兄，我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又怎么才能见众生呢？”

　　小焚，想要看这红尘世间。

　　澹台烬安抚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符纸上。他带着想要画给妹妹看的念头再次落笔，最后念到：

　　“方寸海纳，意动神随。”

　　“起。”

　　符纸无风自动，发着金光飞向窗外。一片广袤无垠的星海自澹台焚的眼底展开，时有流星滑果，美不胜收。

　　澹台焚笑了起来，她朝窗外遥遥伸手，一颗星子落在她手中。少女额间神纹闪烁，她在这片星海里看见了众生。

　　“阿兄，世间真美。”

　　她转身抱住澹台烬，笑着对他说：

　　“你画的世间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