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澹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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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烬重新入梦。
梦里他是景国的皇太子，妹妹是高贵健康的公主。
他自逍遥宗学成归来，母亲对他嘘寒问暖，父亲也对他寄予厚望。他的婚事被订下，是盛国大将军叶啸之女。他与萧凛结为好友，萧凛来景国送亲，他们相谈甚欢。
只是当他走入婚房，掀开盖头时，看到的却是叶夕雾的脸。
那一瞬间，美梦崩塌。
场景变换，他见到了母亲难产的死状。
他的双手染血，回头见到父亲对他挥剑相向。
荆兰安与月莹心相继离他而去，萧凛对他不屑一顾。
最后，他的妹妹穿着华贵的衣裙向他款款走来。
“阿兄，方才那黄粱一梦中，众星捧月的滋味如何啊？”
澹台烬颤抖地朝少女伸出手：“小焚……”
少女置若罔闻，继续说着凉薄的话语：“可那都是假的。离开了虚妄梦境，没有人在乎你，更没有人会爱你。”
她俯视着澹台烬：“方才在梦中，阿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吗？阿父阿母的疼爱，唾手可及的王位，真是令我都羡慕的人生。但你……真的能感受到快乐吗？”
“若没有你，阿母不会死，阿父不会痛失所爱……而我，也不会跟你一样成为帝国的质子，我会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会成为景国最尊贵的公主。”
“阿兄，只要没有你。”
澹台烬痛苦地摇头，他看向少女，眼里全是哀求：“我从没想过要害他们……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少女轻蔑一笑：“你没想过要害我？我可是为了你才跌入冰湖，从此缠绵病榻。阿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于你皆如无物。你只懂得保全你自己。根本不懂，甚至不在乎他人的痛苦。”
澹台烬哽咽着，泪水从他眼中落下：“我懂……小焚，我都懂。我只是感受不到……”
“阿兄，你真是让人觉得悲哀。你活着，感受不到这人间的一丝美好。甚至连这人间的一丝痛苦都感受不到。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他人带来灾祸。”少女说着，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让他人厌弃、憎恶。阿兄，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少女把匕首递到澹台烬眼前，循循善诱：“阿兄，你能为我去死吗？”
澹台烬精神恍惚间，乖乖拿起匕首，抵在了自己颈边。
少女再次诱导：“阿兄，为我去死吧。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下来了。”
澹台烬微微用力，刀刃划过皮肤的疼痛让他有了些许清明。他恍然看着少女，正好这时候，叶夕雾闯入了他的梦境。
“澹台烬！那是假的！”她冲上去抓住匕首的刀刃，对澹台烬说，“你记得那个雪夜吗，焚公主宁愿以她自己的性命相挟求我放过你，她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
啊……
是啊。
澹台烬怔愣在原地，放下了匕首。
往昔的记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焚说过，
我们是一样的怪物。
——梦魇就此坍塌。
*
结界外。
萧凛和庞宜之引出梦妖，与其缠斗。
澹台焚也提剑向藤曼斩去。她当了许多年缠绵病榻的公主，却在入道的那一刻对世间剑法无师自通。战至半程，萧凛惊疑地发现，竟是澹台焚一人顶在前面，吸引了梦妖的大半火力。
“谁也，别想，伤害我的阿兄！”
少女的剑意是一往无前的锋锐，透着森然冷意。剑势被磅礴的剑气牵引，直逼梦妖的心脏。
梦妖大惊失色，不明白面前这怪物一样的少女怎么越战越强，她虽及时反应过来躲开了要害，但仍被少女刺透了左肩。
大妖吃痛，明白不能再恋战，化做一团紫烟向远处遁去。
庞宜之在近处，把澹台焚刺伤梦妖的那一剑看得明明白白。
少女明明刚刚入道，却能将剑意剑心与天地呼应融合，圆融如意，收放自如。
他忽然福至心灵，手忙脚乱的从袖中扒拉出一块灵牌，口中念诀，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从灵牌中传出。
“玄镜剑主，神格天赋。双生子出，剑骨天成。”
“这是什么？”萧凛问。
庞宜之手捧灵牌，神色狂喜：“这是逍遥宗历代掌门亲掌的灵牌，里面有上古十二神明的一道神谕。师祖交代让我务必带下山，他夜窥天机，算到诸神指定的玄镜剑主，与我有一段因果。”
他看向心不在焉的澹台焚，向她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焚公主，你就是我们逍遥宗寻找万年的玄镜剑主。”
“嗯。”澹台焚敷衍地答道，“先救人，其他事等我救出阿兄再说。”
“焚公主，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庞宜之理解澹台焚的救人心切，但亲耳听到神谕，而且神谕还说的那么直白，她是十二神遗留下的神女，是天生剑骨。这女孩知道自己的身世怎么就一点都不惊讶。
“没有。别挡道。什么事都没有我阿兄重要。”澹台焚语气凶狠，一个人提剑向山林深处飞去。她的心里隐隐有些焦躁不安，她的阿兄好像仍然身处险境。
凭着双生子时有时无的感应，她先潜龙卫一部找到了梦妖的巢穴，也刚好撞见，澹台烬吸食干净梦妖的妖力，额间浮出一道魔纹。
少女没时间想其他，她跃上半空接住已经神志不清的兄长，与他额头相抵，温和的灵力被输送到澹台烬体内，替他安抚了在他经脉中肆虐的妖力，也替他按下了那道魔纹。
“……小焚？”
澹台烬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突如其来的疲倦席卷全身，他不受控制地在妹妹怀里沉沉睡去。
“阿兄，先睡一觉吧。”
澹台焚抱起兄长，转身就看见追着她的脚步匆匆赶来的萧凛和庞宜之。
少女冷冷地往身后瞥了一眼：“梦妖不在，先救人。”
潜龙卫四散开来，去解救那些晕倒在地的平民。
“对了，庞博士、六殿下。”澹台焚想起什么，对萧凛与庞宜之传音入密：“阿焚与兄长在盛国本就如履薄冰，处境艰难。玄镜剑主一事，还请殿下与博士不要向旁人提起。”
萧凛点头应下。他觉得澹台兄妹二人并无谋朝篡位的野心，而且经过那么多年的相处，他早把兄妹二人当成朋友看待。
他觉得他的朋友，不是坏人。
庞宜之也点点头，为了让她安心，特地多说了几句：“焚公主，这你放心。灵牌神谕本就是逍遥宗掌门的不传之秘，凡我逍遥宗门人，入门后便会由掌门亲自施下禁言术，就为防止泄露神女真身。”
“六殿下也一样吗？”澹台焚看向萧凛。
萧凛冲她颔首：“焚公主，凛与逍遥宗寻常弟子，并无差别。”
澹台焚这才放心下来。
原本她还想着，要不要去灭了萧凛和庞宜之的口。在与梦妖一战中，她已经摸清了萧凛与庞宜之的实力。
他们都打不过她。
她抱着澹台烬，觉得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阿兄，等你醒后，我们就能离开盛国了。
*
澹台烬昏睡了三天，醒来便看到守在他床边的少女。
“阿兄，你醒啦！”澹台焚高兴地合上剑谱，用手试了试澹台烬的体温：“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澹台烬捂着胸口，发现先前吸取梦妖妖力后产生的滞涩之感无影无踪。他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昏迷前最后一个见到的，是澹台焚。
“小焚……你入道了？”他发现了澹台焚额间的仙纹，他听萧凛讲起过，仙门修行之人，只有天赋绝佳的，额间才会幻化出仙纹。
澹台焚说：“是啊。庞宜之说，我还是天生剑骨，是他们逍遥宗的玄镜剑主。”
少女抬手间召出一把灵剑，递到兄长面前，像儿时指使鸟雀从御膳房顺来什么漂亮的糕点一样，与他分享。
明明是玄色长剑却氤氲着白玉般的光华，寒气四溢，让澹台烬无端想起，那轮高悬于天上的明月。
他的妹妹得了把好剑。
澹台烬也伸出手，向妹妹展示他从梦妖处得到的力量。
黑金之气在他手中萦绕，少年歪头，似是才感受到了自己体内多出了这么一股强大的灵力，他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小焚，你得到力量时，也是这般感觉吗？”
“是的。”少女轻声回答。
这时一只渡鸦飞来，澹台烬试着将那一股力量打入渡鸦体内。刹那间，他发现自己竟能与渡鸦共感，借它的眼睛去看世界……他甚至，能去操控渡鸦。
澹台烬笑了，他看向澹台焚：“小焚，既然那些妖物，能给我力量……”
“不如我们，换个活法。”
“好啊！”澹台焚自然是赞同。
没过多时，叶夕雾带着婢女过来了。
澹台烬盯着她，不如就用这个女人试试他的力量好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心黑金色灵力涌动，只是刚要起身想靠近叶夕雾，就被澹台焚按下。
她看出了兄长的意图，只是叶夕雾此时还不能死。这样会惊动盛王，不利于他们的出逃。
这时，澹台烬也发现了叶夕雾被纱布包扎着的左手。
“是你在梦中夺走了我的匕首？”
叶夕雾没好气地回他：“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春桃也在一旁说道：“小姐，太医说了，你这差点伤到筋，需得好生养着。”
澹台烬明白，是自己欠了叶夕雾一条命。他放下了杀心，坐回澹台焚身边。
叶夕雾也跟着挨着澹台焚坐下：“阿焚公主，我看你气色好了不少，是不是身体大好？”
凡人之躯没有灵力，看不见澹台焚额间的仙纹。她只觉得从前体弱多病一吹就散的小神女现在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看来是自己这段时间给她送过去的滋补饭食有效果。
澹台焚顺着她的话应下：“多谢二小姐这些时日赐下的补品，我现在也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
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救了兄长一命。
澹台焚想着，对叶夕雾的笑也多了些真心实意。
确实是个容易心软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