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双生》sunzhou

4、第 4 章 听闻叶

　　听闻叶冰裳失踪，叶啸请了太常博士来叶府捉妖，许久不出门的澹台焚也跟着澹台烬来厅堂凑这个热闹。

　　她默默站在澹台烬身后，看着那只窝在布袋里的猫咪。

　　猫咪“喵”地冲她叫了一声，她也悄悄回给猫咪一个微笑。

　　太常博士手持拂尘在厅堂里围着罗盘转圈，最终停在了澹台烬面前。

　　来自逍遥宗的仙长盯着澹台烬看了半响，最后又把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澹台焚身上。

　　叶夕雾在一旁看着，先是担心逍遥宗高徒会不会识破澹台烬身怀邪骨，后是担心他是不是知道兆悠先前与他说过的逍遥宗掌门的不传之秘，看破澹台焚的神女身份。

　　最后，还是澹台烬开口打破这场沉默，他挡在澹台焚与庞宜之中间，语气中隐隐带着敌意：“庞博士这样盯着舍妹，是有何赐教啊？”

　　萧凛也皱着眉头发问：“小师叔，他们兄妹怎么了？”

　　“这位公子，面相不错。”庞宜之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这句话来，“将来，要大富大贵呀。而我看这位小姐，似乎颇有仙缘。”

　　庞宜之看着面前这位躲在兄长身后的姑娘，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似乎是他师尊在他下山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之一……

　　“那就借庞博士吉言了。”澹台烬上前一步，彻底挡住了庞宜之看向澹台焚的视线，“不过舍妹自小体弱多病，仙缘之事，怕是有心无力。”

　　庞宜之也没多在意，他拿着罗盘又多探查了几圈，才向叶啸回禀：“回将军，眼下虽没看出什么头绪，但好在府内的诸位，应当没有什么大碍，请将军允许在下，于府上布阵施法，寻找那妖物的踪迹，寻回大小姐。”

　　“好，那就拜托庞博士了。”叶啸道。

　　站在一边的叶夕雾注意到，澹台烬与澹台焚自庞宜之探查完后就已默默离席，只是她自己被叶将军盯着无法脱身，也只好暂时放下想要跟踪他们的心思。

　　而另一边，澹台烬拉着澹台焚走到一处无人的凉亭处，一只乌鸦正站在红梅树上，跟他们分享自己知道的情报。

　　“你是说，那个修为不错的大妖，把人带到了南郊的半枕山中，还把这些人，用来种花？”澹台烬问。

　　乌鸦说：“对，叶冰裳和莹心，也都被那个大妖带走了。不过看起来那个妖物暂时还不着急取这些人的性命，不如将这些线索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救好了。”

　　“我知道了。”澹台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去看看叶夕雾他们在做什么。”

　　等乌鸦飞走后，澹台焚拉着澹台烬的手，有些担忧：“叶夕雾已经怀疑上阿兄了，现在告诉她这些，岂不是自投罗网？”

　　澹台烬笑笑：“放心，我不会惹祸上身的。”

　　*

　　是夜。

　　澹台焚望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难以安眠。

　　叶府不是久留之地，盛国现在又是妖物横行，暗处也有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要她和阿兄的性命。

　　他们必须得尽快出逃。可是……

　　澹台焚看着她这双瘦弱苍白的手。

　　她为什么会这么弱小？她这副破败不堪的身子，是她和兄长逃亡之路上最大的拖累。

　　若我能……拥有力量。

　　她学着白天在庞宜之的手册上偷看到的引气入体之法，借着月光，轻声念诵：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刹那间，万物寂静。天地灵气疯狂地涌入澹台焚体内，她只觉一股暖流注入身体，从此困扰她多年的沉疴再也不见踪影，她体内的旧伤暗疾在顷刻之间便被治愈。

　　在某一刻，澹台焚似乎听得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她可是一位，集齐了十二位神明祝福的孩子。”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金色模糊的虚影出现在澹台焚的身前，祂俯下身，轻吻了澹台焚的额头。

　　她的额间浮现出一抹金色的神印。

　　少女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的轻松畅快，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地力量供她驱使。她打开窗户，从高高的阁楼上一跃而下，却又稳稳落在地上。

　　她穿着薄薄的衣裙，却不再畏惧寒冬。她的五感通达清明，再没有从前的滞涩之感。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轻盈，似乎只要稍微借力，便能乘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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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长生道吗？

　　澹台焚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还是那般瘦小苍白，但已经彻底没有了先前虚弱无力之感。

　　她觉得自己该有把剑。

　　这双手，该拿着把剑。

　　不过，还没等澹台焚高兴太久，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乌鸦扑扇着翅膀朝她飞来，嘴里大喊着：“小焚，不好了！小烬被那个妖怪抓走了！”

　　“什么！”

　　澹台焚心下一紧，双生子的心电感应在此时发作。她能感受到，澹台烬正处于危险之中。

　　少女立马提裙向澹台烬的住所狂奔，但还是来晚了一步，她只能看见黑雾卷席着她的兄长和叶夕雾往远处飘去。她想要去追，却与萧凛和庞宜之撞个正着。

　　“焚公主，你这是做什么？”萧凛拦下了想要外出的澹台焚，“那只大妖刚把澹台殿下抓走，现在你也要去送死吗？”

　　澹台焚看着萧凛，被救人心切冲昏的头脑暂时冷静了下来。她正要说话，却听见庞宜之在她耳边大呼：

　　“焚公主，你怎么入道了！”

　　萧凛这才注意到女孩额头上的仙纹，以及她穿着的那身单薄衣裙。

　　若在以前，澹台焚穿着那么少出门，早就风寒入体咳得天昏地暗了。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一扫往日病气沉沉的模样，她的脊背笔直，虽然仍然瘦削，但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寒剑。

　　“怎么回事……”

　　没等萧凛问清，澹台焚便不耐烦地打断他：“六殿下，我阿兄被大妖绑去了南郊的半枕山之中，叶大小姐也在那里。而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救人。”

　　“焚公主，你怎么知道澹台殿下的具体方位？”

　　澹台焚敷衍他：“双生子的心灵感应。”

　　萧凛没有半刻犹疑，他对庞宜之说：“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叫上潜龙卫，咱们走！”

　　澹台焚也跟着他们出了叶府。萧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吩咐手下给她准备了一匹马与一柄剑，让少女好随他们一起去往半枕山。

　　*

　　叶夕雾在梦妖的巢穴中醒来，刚被澹台烬解开藤曼救下，又因为救人心切和澹台烬一起被卷入到莹心的梦境。

　　这也是澹台烬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他看着母亲大婚，与景王琴瑟和鸣，恩爱无比。

　　他看着父亲与母亲万分期待着他与妹妹的降临，龙凤双生，本是吉祥之兆。

　　他看着母亲难产三日，他与妹妹弑母而生。

　　他看着景王大喊着他们兄妹是一对怪物，他们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他看着礼部为他们兄妹挑选的吉字被景王放在火上焚烧，惊恐的朝臣在红纸名簿上颤抖地写下“烬”与“焚”二字。

　　澹台烬捡起那片未被烧尽的红纸残片，自嘲地笑了一声。

　　而就在此时，梦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为什么会有醒着的人？

　　梦妖抓住澹台烬脱离莹心的梦境，重新用藤曼把他捆缚在魇之树上。

　　“原本我还在疑惑，为何你会没有梦魇。原来，你是没有情丝啊。”梦妖道。

　　“没有什么？”澹台烬问。

　　梦妖恨恨地说：“你天生没有情丝，所以感受不到七情。不会高兴，不会难过，亦不会感到畏惧……无情无爱的人又何来梦魇？！岂不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悲惨的回忆？”

　　“不过……”梦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他，“方才我总算是找到了你的弱点。这世上，终归有你在意的东西。”

　　她甩袖，把一道梦魇之力打入澹台烬体内：“尽情享受你的梦魇吧！”

　　另一边。

　　叶夕雾仍旧滞留在莹心的梦境之中。

　　她看着两个幼童在冰冷的深宫里艰难长大。澹台烬从小无心无情，而澹台焚的所有情感，全寄于澹台烬一人。

　　澹台烬被人欺负了她会跑去挡在澹台烬身前，而当他们挨饿时，她指挥着鸟雀从厨房偷来吃食悄悄与哥哥分享。

　　只是澹台焚在对待旁人时，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

　　旁人的打骂、欺辱，好像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眼里，只有澹台烬。

　　莹心对兰安说，两个小殿下都是怪物。

　　再后来，澹台焚与澹台烬一道去往盛国为质。

　　澹台烬被萧凛救下后就在暗地里默默地学着萧凛，学他微笑，学他待人。而澹台焚，也在学着如何做一个看上去“正常”的小女孩。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样在外人面前装作胆小怯懦，这样似乎能为她避开很多麻烦。

　　只是她和哥哥哪怕已经如此谨小慎微，仍旧躲不过这深宫的倾轧。

　　十五岁那年的隆冬，澹台焚被盛国的世家贵女推入湖中，从此落下病根。

　　场景转换，已经长大成人的澹台烬捧着一本四洲地理志，澹台焚坐在他身边，与他一道看得入迷。

　　莹心看到了问：“四洲地理志？殿下和公主看这个做什么啊？”

　　澹台烬回她：“听闻萧凛启程去了不照山，要在那里修行三年。我不知那是什么地方，想在书中找找看。”

　　可这时五皇子狞笑着走来，开口就是嘲讽澹台烬的痴心妄想，澹台烬与澹台焚起身行礼，却被五皇子叫人围上打骂。

　　澹台焚想挡在澹台烬身前，却被澹台烬抱住护在了身下。

　　最后还是澹台焚一口鲜血吐出，吓到了五皇子。他叫人停手，离去前还冲着澹台焚骂了一句：“病痨鬼，真是晦气！”

　　“公主！你怎么样了公主！”莹心被澹台焚吓得六神无主，而少女躺澹台烬怀里，冲她虚弱地笑了笑。

　　“我没事……咳咳！”澹台焚一边咳嗽一边安慰莹心道：“只是吓吓他们罢了。”

　　她伸手，擦去了莹心落下的眼泪。

　　叶夕雾旁观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不已。

　　场景再度转换，学成归来的萧凛被盛王赐下了府邸。澹台焚与澹台烬也受邀去了萧凛的乔迁宴。

　　“三年没有见，多谢你们今日能来。”光风霁月的六皇子有如清风朗月入怀，修行的三年更是为他增添一份仙人之姿。

　　“恭喜殿下。”澹台烬淡淡道贺，澹台焚随他一同颔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叶府大小姐到。”

　　萧凛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澹台烬见状，好奇地问：“这位姑娘是？”

　　“是柱国大将军的千金。”萧凛魂不守舍地回答。

　　澹台焚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待萧凛走后，与澹台烬悄声耳语了一句：

　　“六皇子，喜欢那个叶大小姐。”

　　“什么是喜欢？”澹台烬问。

　　澹台焚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那我也可以像萧凛那样去喜欢她吗？”澹台烬又问。

　　澹台焚想了一会儿，回道：“应该不行。”

　　“为何？”

　　“因为男女之间的喜欢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少女一板一眼地说，“话本上的才子佳人互相喜欢，但到最后还是要被拆散，落得一死一出家。可见情爱啊喜欢啊这些，都是坏东西。”

　　澹台烬点头，既然喜欢是坏的，他便不去学萧凛了。

　　叶夕雾在一边看得无语。这兄妹俩怎么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到了晚上，澹台烬再次问起：“小焚，被人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澹台焚又认真想了一会儿：“应该是，我对于阿兄的那种感觉。我喜欢阿兄。”

　　“可你不是说，男女之间的喜欢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吗？”

　　“我们是兄妹啊！”澹台焚理直气壮，“我们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双生子，我对阿兄的喜欢，和别人对阿兄的喜欢，不是一种东西。”

　　澹台烬沉默了半响：“可是我感觉不到。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也感受不到旁人对我的厌恶。我学萧凛笑是假的，学萧凛宽厚待人也是假的，甚至，关心别人也是假的。假的东西，活该被人嫌弃，被人厌恶，被人唾弃……你又为什么会例外？”

　　澹台焚歪头，似乎在奇怪兄长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她静静地看着澹台烬，随后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因为，我是阿兄的妹妹。”

　　“阿兄感受不到情感，我感受不到除了阿兄以外的任何人的喜怒。”

　　烛火摇曳，月光透过窗棱撒落在澹台焚的面容上。少女直直地看向澹台烬，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我们是一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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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夕雾从角落里走出，面色凝重。

　　澹台烬身负邪骨，无情无爱，的确非他所愿，非他之过。可一朝成为魔神，手中的累累血债，也的确是他所为。

　　而澹台焚……就算她身负十二神留下的神格，可天下苍生与澹台烬在她心中孰轻孰重，仍是未知。

　　叶夕雾想，兆悠伯伯和爹爹可能是猜错了，被赤霄宗抽去剑骨，废了修为，也不会让神女入魔。

　　她甘愿堕入魔道……只是因为澹台烬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