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獴奇奇

9、新居9

　　人类的历史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进行这样的轮回？鱼生存的本质是水，而她生存的本质是男人。高慕是强大的，少有的脱离了传统婚恋观的女人，建立家庭，并且把男人排除在外。还有些“她”，从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去确定自我，如果这个男人的眼睛里不再有她，她便被抛弃了，再去苦心寻找下一个眼中有自己的男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自观的镜子，贤妻或恶女，她是谁，答案被男人量裁夺定，持续一生。这个事实往往藏于最深处，因为深陷其中的人最不愿醒来，不愿承认自己用别人的声音说话。
　　发现许昂的房子里住着另一个女人时，我便如此盲目。女人的声音响起，他明明比我离得更远，却因为对声音十分熟悉，很敏感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时候我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向我走来，也许是想解释，可房间里的声音更加明显清晰了，“她穿这件衣服很不性感。”卧房里的女人说。许昂的脸色立刻变黑、坚硬，朝北边瞪了一眼。
　　“你家有人？是谁？”我问。
　　“一个朋友，她没有地方去。”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坐回沙发上。
　　“一个女人？然后你还请我来这里玩？”我冷笑，“你撒谎也有点技术。”
　　他哀求了几句，说自己是有苦衷的，想我把来龙去脉听完。卧室里的女人叫向昕，是他的高中同学，大学时患上了抑郁症，家里人不支持她拿钱治病，还多次言语侮辱、精神控制她，向昕无可奈何搬了出来。但因为疾病严重，没办法长时间工作，所以许昂将小卧室给她住，直到她找到更好的去处。
　　他原本想让她离开两天的，可是想到向昕从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不会和我们打照面，他才没有开口。
　　我很怀疑地朝房间看了一眼，他起身走过去敲门，喊她，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我依旧觉得不太舒服，也过去敲了很久的门，说想和她见面，但房间里寂静无声，像是无人一般，渐渐的，我们等得无聊了，确认她不会出来捣乱，才放松警惕。
　　可终究是有一人和我们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况且明明没有打开门，她怎么知道我穿得不性感？
　　“她自言自语，不是说你的。”许昂解释。
　　每当我有疑问，他总是立刻找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仿佛他对向昕的了解，像她们是一个人一样，话语里明显对她偏袒，把她说成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有一刻，我觉得我才是外人。事情不了了之，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和电影，他想搂我，我拍掉他的手，他说一些俏皮话，我也冷淡地敷衍。
　　早上我们吃得很饱，中午只吃了点零食，到下午，电影放完后，他一人去菜市场买菜。我才鼓起勇气又去敲了向昕的房门。不出意料的，依旧没有声音。但我对她很好奇，直觉告诉我，她们两人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如果曾经是恋人，那么现在他还惦记她吗？她们曾有多亲密？她是他的启蒙、他的白月光吗？我感受到了威胁，虽然战争没有挑起，可内心已经摇摇欲坠。
　　果不其然，在许昂父母的小屋，我从书架上找到一个竖放的盒子，里面有他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还有女孩子的单人照。其中几张，他们都穿着高中校服，所以我推测照片里的女孩就是向昕。还有几张，是她在中南大学拍的，甚至还有做报告时指着PPT的记录。我不禁疑惑，如果她真的得了抑郁症，怎么顺利考上大学、正常上课的呢？
　　向昕有一头黑亮的长发，眼睛不大，但脸很小，小家碧玉的模样，照片里的表情姿势都很大方开朗，有几张站在讲台上，比许昂还更加自信。我收起照片，又翻遍所有角落，没有别的收获。
　　我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后，有些气喘吁吁，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歇气。在一阵宁静中，一个稚嫩的女童声从北边的小房间传来，唱着一首《送别》。明显不同于上午听见的声音，没有变声，也不像成年人用一些烂俗的技巧处理歌喉，我呆坐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里面的人唱到“只交半零落”，就停了，我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敲门说，“你好。”
　　“谁呀？”女童娇滴滴地问。
　　“你，你认识许昂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我的同学！”她很开心地说。
　　“我叫从雪，你叫什么呀？”
　　“我不应该和你说话的……”
　　“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姐姐很喜欢。”
　　“谢谢姐姐，”她的语气明显害羞起来，“我的好朋友也这么说。”
　　“你的好朋友？你们经常一起唱歌吗？”
　　“不是，只有我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酸涩起来：“许昂也喜欢你的歌吗？”
　　她沉默了。
　　“你是向昕吗？”
　　“不是。姐姐，我是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