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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居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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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心有愧疚,许昂从菜市场回来后就扎进厨房忙碌,水池里有鱼有虾,袋子里有蓝莓、榴莲和一堆菜。他想做一顿好的,让我不要那么生气。我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他,忽然觉得很可笑。来到这里之前,我以为这是个浪漫的周末。而我的男朋友不光把前女友养在家里,还带着一个孩子。
更多的是无奈。他早和我说,我不是不能理解。我们可以不来这里,换一个风景更好的地方待两天,不是问题。我也认可他做善事,帮助生活艰难的人。可是他有意隐瞒,隐瞒曾经有情的人在这里生活的事,然后带我来,让我们正好撞见。
我不明白。他觉得两个女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以和睦相处吗?他想借此机会试验我,看看我是不是合格的女友吗?还是说露露是他和向昕的孩子,隐瞒霎那间变成了撒谎,他怕失去我,所以让我一步一步发掘、慢慢接受?
他像一切都没发生那样自然,仿佛我没有生气、冷落他,依旧给我洗水果、端到面前,然后把脸凑上来要亲我,我侧开头躲过,坐在沙发上,心情忐忑不安。
等到菜全部端上桌,入座后,看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菜,我才觉得如果不问,就是辜负这些美味。我做不到面对着美好撒谎。
“露露是谁?”
房间里隐隐传出《送别》,很快又无声。
他夹菜的筷子一顿,随即露出很轻松的笑容,“你看到她了?”
“没有……她唱歌了。”
我的话很少,提供给他参考的内容就更少,只是坐等他的回答。无论是真是假,只要是他说的,我就会信。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是向昕的。她和别人生的。”
“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可她的情况,不应该生。生下来以后,她和家里关系更差。”
“就算她不愿意出来,孩子总该出门。”我对向昕很不满,“她们怎么吃饭呢,露露吃什么?”
“放心,她大了,会自己买。”
“她多大?”
“上六年级,是多大,十二?”
十二岁的孩子。十二岁的孩子,几岁的母亲呢?我立刻察觉到不对。我放下筷子,走到房间门前,转动门把手,但里面锁住了。许昂冲过来拉住我,我们相互拉扯了一阵子,最后我打了他一巴掌,“你撒谎也有点水平!”我恨他。为什么不把露露说的小一点,为什么那么拙劣?为什么要破坏这段关系里的一切的美感,为什么不留给我一个美好的假象?
我气愤地回到客厅,指着桌上的菜指责他,“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说!做一顿饭讨好我,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吗?”
他也从不耐烦到生气,说自己牺牲了很多,而我没有好好对他。我们吵了一架,并不激烈,但充满了怨气,彼此斥责,我说他不真诚,他说我不体贴。吵到最后我很累,因为忽然间那个我熟悉的人的样子在淡去,我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对牛弹琴,无论怎样他都无法站在我的角度去理解,而从他的角度看,我又有太多的问题和欠缺,他说他为我考虑很多,做出很多让步,我唯一要学会的没有学会——就是闭嘴。心里的窟窿不能填补,反倒渐渐扩大、扩大,我疲惫地陷进沙发里,感觉到大腿底下有什么硌着,掏出来一看,是一件衣服。
尺码160的白色短袖,胸口写着矿业大学学生会。而许昂穿180的衣服,我也不是矿大的学生。
那一刻我傻了。到现在,我也想不起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许昂从我手里拽走了短袖衫,还是我把它丢在他脸上?或者我们又吵了一阵子?总之,和那件短袖衫连在一起的画面,是他主卧白花花的墙壁,吊灯的光垂下,照着墙壁亮晶晶的。我抱着手臂出神,他站在我身旁,他的垃圾话从左耳进,再从右耳出,但我记得大致内容是让我不要离开。我看了眼天色,觉得很饿,也很累,最终躺到床上,让他去他父母的卧室,不要来打扰我。
我感觉到被欺骗和漠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没有在意我知道这些事后会怎么想,反而无视我的心情。比被他指责更加痛苦,是他没有看到我的内心。总有人说,女人容易因感动而爱上,只要你装作很珍惜她的样子,做足了功夫,她就会动心的。女人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被爱,为了得到被爱,是哪个男人陪着自己都无所谓,只要她破碎的自我能够被一片片地看到、捡起来,她就会自己给自己制造一个爱的天堂。世界上还有比这种人更傻的吗?
我的胃里有一团怒火,仅仅躺下不能平息,可站起来后我只能待在房里,又十分困倦,无法思考。只要我一动脑子,那些分析他错处的话语就立刻一句一句飞速形成,但我不想再引起争吵,因为争吵是没有用的,我需要换个思路让他明白——我被他伤害了。
所以我只好打开平板电脑看电影,那种激烈刺激的欧美警匪动作片,能立刻带我的思绪离开这里。起初,我的眼睛跟随屏幕,心脏仍旧以不正常的频率剧烈跳动,耳边回响他的话。慢慢地,电影带我抽离,等看完后我觉得意犹未尽,心情也好了许多,我觉得有必要好好面对这段关系,为它负责,所以打开文档,把想对他说的话噼里啪啦敲下来,最后整理成一千字的文稿,发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