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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居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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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我听见他在客厅摆放碗筷的声音。他买了早饭,有油条、包子和豆腐脑。我没有去想向昕和露露吃了没有,也没想她们两个这么长时间以来住在他家是怎么生活的,所有这些,昨晚已经设想过好多次,这些问题只能让我更加害怕,许昂的担当和责任感仍然吸引我,我不想失去他。
刚刚睡醒,思维几乎转动不起来,我们无言地吃完了早饭,他提议下楼去湖边散步,我一言不发地换了衣服,和他来到湖边。对岸的芦苇和水草是灰黄的,湖水也平静无波,岸边行人很少,昆虫和鸟的鸣叫声悠远又吵闹,天空灰白。我们身处于没有调味料的一锅汤水里,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太无聊了。
渐渐的,有阳光了,空气变得温暖一些,我们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张长椅上坐下,眼前是高高的芦苇和闪动的水面,身后是一大片无人的草坪,进入草坪只有穿过竹林这一条路,而我们的位置正好看得见竹林的入口,所以无论谈什么,都很安全。
这时我才想起,昨晚给他发了一篇小作文,心里非常尴尬。不想他提起,又怕他忘记。如果他真的忽略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向我坦白,说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知道真相后难以接受。
“男人都是这一套。你们不说,被发现了,难道我们就会开心吗?”
明明有问题,视而不见,难道问题就会不存在?不去解决,生活就很美好?究竟是谁教育男人这般虚伪的生活。鼎鼎,我真不了解男人。男人也一定难读懂我们。被养育成不同的人,却偏偏要相爱,要把彼此捆绑在一起,有时候我真觉得,异性恋于我而言,是一种诅咒。
然后他说——虽然当时很难相信,看到这里,你也会很难相信——许多男人都会这样,他们有一栋房子,房子里住着他们喜欢过的女人。其实,那间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就是他上大学时认识的,白色短袖就是她的。
“露露……”我难以相信,不知怎么组织语言,“露露是你小学喜欢的,是吗?”
他说是。在我还努力消化这件事时,他继续讲,不是所有男人都会这样,比较幸运的人才有机会留下这些历史。他保证,虽然如此,但现在他把我带到这里来,代表我已经走入他的内心,他会一直照顾我、对我好。他还说,正因为有先前的经验,让他清楚自己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遇到我,他确定他找对了。
我很感动。大吵一架后,我没有失去他,这简直是一场快乐结局的考验,我觉得特别幸福。但是我告诉他,“如果她们一直在那间屋子里,我不会和她们住在一起。”
他说:“如果我们结婚,这些女的就会消失。”
我之所以相信他,是因为他带我去了那个锁着门的房间。它并没有锁,当他打开时,里面空空如也,一件家具、一张相片、一个人,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任他心意形成的房间。
许昂说,他是这样,他父亲也是,还有他叔叔和堂弟。他的朋友之中,有些人不具备这个“能力”,“没有这个福气。”他说。
下午,我们收拾了行李,开车回到出租屋。高慕给我发来很多条信息,我很喜欢被她依赖,可是领导临时让我做一个报告,周一开会要用,再加上许昂的事,我实在没有精力回复她关于“生育”的消息。我们倾诉时,希望对方的回应也是全心全意的,所以我不敢敷衍,打开笔记本电脑后就把消息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工作。
许昂的那间房子时不时会突然出现在脑海,工作间隙,我上网搜索了一番,却一无所获;这是真的,而男人们异乎寻常地团结,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乍一想,我不明白,分了手难道不应该把这段感情当成过去,永不怀念吗?为什么那么多男人会在心里给前女友们或暗恋的对象留下位置?如果他爱我,是不是应该让她们离开?可事实是,他明知道我们会去那里休息,却任由她们出现。
许昂早早就上床睡觉了。十点半,我还开着台灯在做报告的时候,他背对着我,侧躺在黑暗里,安然进入梦乡。就在这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我们那么近,近到我可以工作完立刻躺在他身边,抱着他,可是他不知道我内心的挣扎和迷惑,他不回复我的小作文,不解释为什么那些女人不走;诸多关于他和我与他这段恋爱关系的疑问在脑海,却只能我一个人承受,我们不再是平凡的□□,而成了两块冰冷的各有凹凸的铁板,或是不相融的水与火。我们相爱,却痛苦。我幸福,又茫然。就这样,我把高慕的消息全然忘记了。
做完报告后,我去客厅接了杯水。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厨房传来。翻找了许久,最后打开橱柜才看见,那套外形很普通的玻璃杯子碎了,全碎了。在无人碰触的漆黑角落里,忽然自己裂开了。没有预兆也没有告别。当初买它时,不知道会遇见更好的,它一直是不堪用的备选,才被我收起来。不该拥有的不能拥有。我难以相信,站在凳子上平视这些幽幽反射光芒的碎片,感到一种静默的爆裂,——没有开端,也没有结语的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