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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居12 ...

  •   时近年底,公司事务繁多,我几乎天天在办公室待到九点,除了工作,人事调动也很频繁,我和同组的女生被安排去另一个领导手下做事,但先前的工作没有交接完,所以不得不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坐在办公室里,心理上觉得已经足够了,可吃完晚饭,夜幕低垂,冬风降临,还要回到逼仄吵闹的办公室,极其压抑。
      有些时候,我有些绝望地想,自己的人生不是螺旋式上升的,而是逐渐下降的;童年无忧无虑,不愁衣食,上了学后,不得不注重成绩,搞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填鸭式教育刚刚完成,就进入公司,简直是把命卖给这里,拿着最少的工资干最繁琐的事,随时担心会被人替代,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成年人生活。更可怕的是,年轻的本科生、硕士的数量不断增加,我要么一边学习、一边工作,要么继续在这里忍辱负重,直到价值被榨干的那一天,由公司辞退我。
      这座城市的冬天是铅灰色的,没有雪,没有叶,只有光秃秃的植物和死去的草。那段时间很压抑,工作令我焦头烂额,我难以分出时间去想许昂的事,从湖景房回来后,他见我没有发脾气,以为我全心全意地接受了他,所以时不时提起“以后”的事,比如买什么牌子的家电、哪个地方适合全家露营、请家里人吃饭该去哪个饭馆……每次我都表现出沉浸在幸福里的小女人模样,可是同时,我不停地抠指甲旁的肉,身体告诉我:我很焦虑。但我沉迷在他设想的幸福里时,什么都会忘记,像犯瘾的人吸食药品,总让他再说一点、再多说一点。而这个话题一结束,我便陷入空虚萎靡之中,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是真实的,只是一具伪装成人的躯壳。
      只有想起他的那间房子,泛起恶心,才给我一种真切的可控感。随即,“他是不是还喜欢她们”、“他为什么不谈起那晚我发给他的文档”之类的细碎又尖锐的问题,团在一起出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任由自己忘却这些,安心让他陪伴。很快,我发现自己胖了两公斤,黑眼圈严重。
      高慕主动来找过我两次,但要不就是我正在家里改报告,要不临时有事,需要马上去公司,所以我们聊天的机会很少。我注意到她衣着变得简单舒适,不再走职场强人风,而且剪了个短发,她说她很喜欢,还说过去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女人”,可剪了短发,她变成了“主体”。为了准备怀孕,她开始运动,请人指导自己一天三餐该怎么搭配,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正好和我相反,在上坡路上。
      我们都有很多要和对方说的话,可说不了多久,就被一些事务打断,所以总是尽量把话说得很快、很密,并且也无法体谅对方。
      她在查找相关资料,计划明年做母亲。她和我说很多育儿书里看来的知识,全背得烂熟,可每当我们要告别,她会捡起一些小的心思,问我:之前她只需要考虑她自己,可以后不同了,如果她的需求和孩子的需求冲突了,该怎么办;如果怀孕过程中,因为激素原因,她突然恨这个孩子,怎么办;她并不天生喜欢小孩,只是渴望一个家,这对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自私。我很难回答她的这些问题,一方面,她所恐惧的不是真的,她比我还喜欢小孩,另一方面,这些是预设的难题,而她非常聪明且坚强,说这些东西,不过为清理思绪罢了。所以我安慰她之后,也只顾着说自己的事,我们匆匆见面,匆匆告别。
      然后,手机里聊天列表上的她沉到了下面,后来我把她置顶,可我们依旧没有联络。这是一个突转的时期,好像忽然之间硬币反转到另一面,我们两人都意识到这是个不该见面的时候,多说下去对彼此无益。各渡难关,各保平安。
      元旦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一大早,许昂就去公司加班了。我因为昨夜工作到两点,所以不用再去。九点多钟,敲门声将我从梦中唤醒。我有些生气,从猫眼里看去,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拎着小皮包,优雅地站在门口。我的妈妈金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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