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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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没有时间，没有终止，没有规则的混乱世界。
要在这样一个变化莫测的地方寻找世界通路的开口，简直是难如登天。梵鸦告诉他，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不受第一世界法则的制约，独立于时间轴之外，所以无论他在这里呆多久，于第一世界都没有任何意义——换句话说，他自打钻进世界通路的一瞬，“魏槐”这个存在就已经从第一世界里排除了。
魏槐：“……所以说，我不管在这里多久，于第一世界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梵鸦：“你可以这么理解。”
魏槐象征性地勾勾唇角，似笑非笑地道：“那还真是方便了。”
他们脚下的土地像是有某种生命，魏槐甚至能感受到它不断在坚硬和柔软间变化，他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下一空，被梵鸦捞住了。
“小心。”那个大妖怪半飘在空中，“地面不只是地面，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魏槐面无表情地盯着刚才还在自己脚下的土地瞬时变成黑洞洞的悬崖，叹了口气。
天空像是被倾倒了乱七八糟的油彩，缓慢而绚烂地流动着，一轮类似于太阳的发光体在地平线上水平移动着，宛如人形的有着四肢的高大白色虚影拖沓着两条细长的腿四下闲逛。魏槐感受不到温度，感温系统像是撂挑子不干了，和其他知觉器官一起陷入沉眠。
“她会同化我吗？”他突然问向梵鸦，目光远远落在一团虚晃的大楼影子上，“这个世界在呼唤我，我能听到来自心底的陌生声音——原初序列，她在召唤我回到混沌中去。”
“世界的本质就是虚无而混沌的。”梵鸦这么答道。
魏槐的眼睛亮了亮，说道：“我可以——我是说，我有个想法。”
梵鸦垂下眼帘，适时回应道：“嗯，我大概可以感知到。”
他将魏槐放到一个类似于水泥地的平台上，那些黑色的影子为他们隔绝出一块相对安全的空间，魏槐在这片流动的阴影上踩了踩：“我估计还要些时候才能习惯了。”
梵鸦笑道：“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你完全可以随性来。”
魏槐：“而我现在还在和你说话。”
梵鸦：“是的。”
魏槐：“所以我们两者间还是有时间这个概念存在的——否则我的上一句话就会变成下一句，或者第一句，谁知道呢，随机。”
梵鸦：“你的肉身是第一世界的造物，内里却是属于这里的，所以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而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也无可避免地享受了第一世界带来的影响。”
魏槐：“所以，说白了，以我们现在这副模样，根本还是被第二世界排斥的。”
梵鸦点点头，然后笑着看他：“我认为你的想法——你‘刚才’的想法是正确的。”
魏槐手指在衣兜里抓了抓，没摸到烟，只能按着眉心理清思绪。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再抬起头说道：“我要融入这个世界。”
梵鸦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深意，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这很冒险。”
魏槐：“这是微一的法子了。第二世界没有法则，无法干预，就没法去谈关闭世界通路这样的事情。”
“倒不如直接变成她的一分子，用我的主观意识去干涉。”
梵鸦纠正道：“是回归为她的一分子。”
魏槐失笑：“你不阻止我？这可是很危险的，万一真的被完全同化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本以为梵鸦会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说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终极愿望”“回归母亲是至高的幸福”，可眼前这个大妖怪只是平静地勾着唇角，笑容丝毫未变。
“你会回来的。”只见梵鸦将手搁在心口的位置，虔诚如信徒般说着：“我可以感受到你的一切，我也知道你——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魏槐静静看了他片刻，似乎想从这副人类的面具下剥离出些许非人的存在。而片刻后，他对梵鸦伸出了手。
“我们会回来的。”
他这般说着，抓紧了与自己交握的那只冰凉的手，指尖擦过对方手腕的一瞬间，仿佛察觉到了不该存在的，微弱而隐秘的搏动。
那似乎只是个错觉，魏槐并来不及去琢磨它，思维逐渐远离身体，他似乎听到了整个世界的心跳声。
眼前苍白而高挑的男人张开巨大的翅膀，将他轻轻环抱在其中，就好像巨龙藏匿它的珍宝。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那是魏槐听到的，来自世界最后的声音。
……
天气算不上很好，刚刚下了场雨，道路一片湿滑泥泞。
乔禾从禁闭室里出来的时候，是小笠原来开车接的她。这位情报部长的车和他本人一样，像是黑色西服似的纯黑色车衣，只有在不起眼的地方用金色饰品精致地点缀了一下。
她扣好安全带，带着满身的疲惫向后一靠，觉得车内湿气有些重，像是要把脑袋里的思绪都黏在一块了。
小笠原手搭在方向盘上，与她一起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处罚结果下来了，你可能要被革职一段时间，人事部有其他人接替。上面还在讨论要不要给你戴监视手环，结果应该也就在这两天了。”
乔禾“嗯”了一声，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处罚。
小笠原接着说：“江乾……医疗中心那边的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闫队长也恢复得不错，我们这次的人员损失并没有很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乔禾没有应声，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两手。
于是车内的氛围又凝滞了下来，小笠原叹了口气，伸手把除湿系统打开了。
就在这时，乔禾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道：“魏槐……他怎么样了？”
两个人从刚开始就有意识地避免去谈论有关魏槐的话题，可到底是纸包不住火，有关他的消息胜过了眼下所有该忧心的。
小笠原沉默着调整好风速，又重新坐回靠背上，两手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抓了抓。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他跑了。”
乔禾转头看他。
小笠原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对魏槐跑掉这件事情持什么态度。他发动车子，说道：“他已经……变得不像人类了，你见过哪家正常人能长出翅膀飞起来的？”
乔禾：“……”
她深深叹了口气，手搁在义肢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笠原接着道：“不过你放心，他看上去和魏长祈不一样——魏槐怎么会和魏长祈一样呢？”
乔禾艰难地笑了下：“对，他们不是一路人。”
“俱乐部一定要抓住他。”小笠原将车开向大路，“可是谁有那个本事？加上现在隔离区的情况并不乐观……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乔禾看向窗外，雨渍像攀附在车窗上的霉斑，显得有些怪异。
“……我不觉得他像是跑了。”她突然说道，语气十分笃定，“魏槐不会跑的。”
小笠原无声地笑了下，腾出一只手去敲了敲车载音响——乔禾明白这是在示意她车里有监听装置，不过这于她已经无所谓了，还有什么情况能更糟呢？
“我知道你是最后接触他的人。”乔禾盯着小笠原，“你告诉我……他要去做什么？”
小笠原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扶了下金丝边框的眼镜。
乔禾就这么默默地等着，等他给出一个与自己心里相差无几的答复。
知道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小笠原才开口说道：“他要去收拾自己造出的烂摊子。”
听到这个答复后，乔禾才终于垮下肩膀，边说着“果然”边靠回座椅上。
“小笠原部长。”她低声说，像是喃喃自语一样：“你说……我当时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小笠原平静地答道：“你自己心里有答案，没必要问我——此外，不用叫我小笠原部长了，上面人的惩罚估计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乔禾眨眨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小笠原目视前方，嘴角露出个“你懂”的表情。
“无论那小子是想去赎罪还是逞英雄，我们都别无选择。”他瞟了一眼车载音响，仿佛就是对着监听装置那头的人说的。
“这不仅仅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除了交给他，交给序列本身去解决，我们压根没有插手的能力。”
“虽然我不信这些东西，但现在，我觉得真的可以祈祷下序列003——魏槐能带来救世的火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救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