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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新邻居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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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新家住的还习惯吗?】舒行简掏出手机,站在洗手间墙角儿,抬左胳膊烘手,右手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没什么不习惯。】
【竞赛别紧张,照常发挥。】舒行简看了一眼后把手机丢进书包里,已读不回。
顾是舒行简来江城前三个月认识的网友,刚到江城一个月,舒行简隔三差五跟他抱怨生活不顺。
车祸后,舒行简回美国养病,约他见面次次被拒。听聊天口吻舒行简踩对方华人,算上高廷栩,舒行简也就这两个华人朋友。
许是陌生人的缘故,舒行简隔着屏幕打开了话匣子,加好友没几个月,两人的聊天频率已经逼至峰值,缓慢趋于正常后,变成了现在这样,舒行简几乎不会主动发信息。
粗略估计,顾是个年纪不小的人,健谈风趣,生活经验很足,每次舒行简遇上伤脑筋的难题,他都会给出诸多参考想法。因为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一段时间内,舒行简甚至怀疑了自己的性向。
【你买过房吗?跟我说说经验。】
比搜索引擎来的直接,对方回复“稍等”以后,暗暗敲了一段篇幅不短的文字。血泪教训没错了,不仅可以直接参考,还比搜索引擎更有人情味,顾甚至发送了一张房子选址的地图,比他这个江城人还了解。
【谢了!】接着,舒行简又补发两个“跪谢”的表情。
星期天街上人不少,舒行简拎着书包走出书店,在街上漫无目的瞎逛,逮着一家排队不多的店,他赶紧溜两步,站到了一对小姐妹身后,退两步,掏出手机刷微博。
日头燥热,空气粘稠地环伺周围,浑身都是涔涔汗水。
舒行简拦一辆出租车,刚坐下就伸手递上地图,“师傅,去这儿。”
司机摘下太阳镜,看看他,瞅瞅地图,问:“来旅游的?那儿没什么好玩的。”
随身带地图这事儿说来惭愧,舒行简连连否认,“不是旅游的,您就带我去这儿就行。”
傍晚,车内空调成了摆设,舒行简不得已降下车窗,搁浅的鱼见了水似的抬脖子,迎面喝风。
暗黄色路灯渐渐亮堂,路的尽头爬上了粉红色晚霞,成了路两旁的插入背景,毫无违和感。雅雀归巢,他赶着脚儿回家,一副和谐景象。
伸脚探向马路边,余温犹存,江城的夏天总是这般报复人似的,不留一点情面。
五点四十五,姑姑,【晚饭回家吃吧,添添比赛得了二等奖,我做了你们爱吃的。】
停留在聊天界面许久,舒行简不知道回复什么,才能显得自己有礼貌又很抵触回家吃饭。
在舒佩家借住这几年,这种阖家团圆的盛景舒行简能躲就躲,一是怕触景生情,二是他一个外人不好掺和进去,刚住进来时他在饭桌上闷头吃饭装聋作哑,但用处不大,现在学乖了,让他们摸不到人影。
坐在跷跷板上喂了几分钟蚊子,掐着时间,八点了,这个时候上楼,估计章归行正在洗碗,火腿给章添当模特,舒佩端着电脑窝沙发上。
凉飕飕的风窜动在树叶,故意吓人似的,没轻没重地的叫,混着犬吠,舒行简双脚一蹬一抬,跟跷跷板在这儿自娱自乐。
“舒行简?”林壑身旁的老人细看两眼,乌漆嘛黑的,好像有个人影,“小壑啊,那是谁啊?”
“哦,新邻居,奶奶。”林壑拽着狗链,冲老福丢了个眼神,“闭嘴!”
“奶奶,你先上楼吧,锅里有老福的晚饭,扔碗里就行。”林壑把狗链递到奶奶手里,命令一句,“上楼提醒奶奶!”老福摇摇尾巴,跟着上了楼。
“我,林壑。”举手机找了一圈,看见滑梯露出了半只脚,林壑抓着花里胡哨的扇子弯下腰,用扇柄磕了两下滑梯,“还不出来?”
顺着环形滑梯滑下,舒行简灰着脸瞅了一眼林壑,起身后将五花八门的售楼传单塞进了书包外侧,“你怎么在这?”
“回家,刚跳完广场舞。”说着,林壑拿扇子轰走了附近的蚊子,这么看,这扇子也不是中看不中用。
舒行简盯着扇子看,过渡色搭配亮片,跳起舞别提多好看,不知不觉,脑海中浮现了一米八几的个头竖在舞队拿着扇子跳舞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了。
“下午忙什么了?”林壑眼尖,反手掏出了掖在书包左侧的传单,“都是……卖房的?”转念一想,“你说的有事是发传单?没发完还拿回来销毁证据?”
舒行简伸手抢回来,倒真像心虚似的,“不是!”
林壑笑着,拿手机当扫描仪,从脚后跟到脑瓜顶,舒行简被林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应该不缺这点钱……这样,下次有这好事叫上我。”
手里攥着一团传单,舒行简想锤人,“行——”把传单往林壑手里一塞,认可了他的自荐,自言自语,“三天饿你九顿!”
抓着书包站起身,舒行简回头说了句“明天见”,冲进楼门,声控灯接连亮起,迅速到了五楼。
推开门,舒佩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章归行看综艺入迷,一个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一个大学里组建过乐队,两条平行线偏偏走到了一起,说来也奇怪。
听章添说,章归行会搞浪漫,舒佩喜欢浪漫,章归行手腕多,舒佩没抗住投其所好。大学毕业第三年两个人就结了婚,连章添都是个意外,说到这,章添难过的想哭。
“姑姑,我回来了。”舒行简站在玄关那儿换鞋,“姑姑,我手机没电关机了,刚才在出租车上开机才看见你叫我回家吃饭。”
“哦,没事儿,姑姑现在给你热一下。”边说,舒佩边伸脚够拖鞋,手还不离键盘,难舍难分。
说来,日料量少,舒行简没吃饱,肚子已经发出了抗议,嘴上倒相悖,“不用了,姑姑,我在外面吃过了。”打开冰箱,舒行简拿了一盒果汁,扭头看一眼正在泡脚的章归行,“姑父,我先回房间了。”
章归行盯着电视点点头,没说话,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书包丢在椅子上,舒行简斜在床上,挠了挠红肿发痒的脖子耳根,点开购物软件,准备买个装备和蚊子决一死战。
防晒霜、高考真题、景区移动厕所、帐篷、相机、凤爪,兔头……
主界面应有尽头,不止有吃的,还有移动厕所这种售后服务,搜素栏随便敲几个字,界面逐渐被各种零食占据,偶尔穿插几本推荐书目。
滑动屏幕的手指逐渐服软,不得不减速,这时,不争气的肚子也跟着起哄,里面好像住着施工队似的,挖掘机塔吊齐上阵,马上就能凿穿这层壁垒。
装备没买成,反倒搭进去一个,这要是被饿死,蚊子倒省事儿了。
没让舒佩做饭时因为不想麻烦她,所以点了外卖,现在看来,点外卖是为了不至于饿到犯胃病,需要舒佩照顾,舒行简不想给他们添任何麻烦。
购物软件秒切外卖软件,填好地址后,配送范围内的商家出现在主页,舒行简看了几分钟,眼花缭乱,肚子催得紧,手指不听使唤乱点,选择困难症犯了……
“还是点个就近的麦当当吧。”在床上滚了一圈,舒行简自言自语,“备注,放门口,别敲门。”扫了一眼预计送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翻来覆去滚了两圈,舒行简饿得发慌,偏偏房间里的零食都被搜刮,一点不剩,改天他得和章添算账。
窗外广场舞的伴奏模糊,但从肚皮传来的可怜叫|声却精准踩上乐点,被争相放大。
门缝儿慢慢变大,舒行简瞥了一眼,无精打采地晃晃手,“火腿,从外面把门关上。”
火腿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舒行简过敏就趴墙根,从不靠近。舒行简挪挪屁股,伸手拿了瓶喷雾,在床头喷两下,不至于过敏反应太严重。
没动静,舒行简抬腿坐起,并没看见体态浑圆的柯基,他揉着肚子往床边挪,垂向地面的双脚碰到了软乎乎的东西,沿着光滑的曲线,舒行简脚下一滑,命中尾巴根儿。
“喵——”橘猫顿时拱腰竖毛,扯嗓叫一声,伸爪子报了仇。
双腿往床上一缩,拖长了红痕,舒行简揪着被子往里一钻,伸手扶了一把滑到鼻翼的眼镜,露两个滴溜溜的眼睛观察敌情,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舒佩。
“姑姑,我……不小心踩到了。”四面楚歌的舒行简掐嗓子小声问:“家里,什么时候多了只猫?”
“答应添添的,忘告诉你说了。”门敞着,从门口窜出的猫剩半个影子,舒佩慢慢关上门,“行简,你不喜欢直接往外赶就行。”
场面话舒行简懂,他顺着舒佩的逻辑回了两句,眼圈有些泛红地盯着门口一团橘色的毛球,声音发颤,“姑姑,我没事了。”
闻言,舒佩关上门,以舒行简能听见的音量数落几句章添。
蠕动到床沿,舒行简从被窝里探出脚,慢慢伸向地面,像久卧病榻可怜人似的,脸色煞白,踩到地面时莫名没有实感。
舒行简对这种毛茸茸的活物一概抵触。小时候被邻居家大狗吓得嗷嗷哭,大了对狗毛猫毛过敏,他可能跟它们终身无缘,摸不得碰不得,见了就得躲得远远的。
背心短裤,趿拉着拖鞋,舒行简拿上手机,顺手拎了件外套裹在身上,做贼似的猫腰溜了出去。
站在林壑家门口,舒行简刚敲两下门,门内便传来了狂吠,他哆嗦着双腿后退两步,喊道:“林壑,是我,找你有事!”
处于一级戒备的舒行简继续往后退,吞咽口水后默不作声,门内的犬吠也逐渐熄弱。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老福蹲在门口,白之光烘衬下有一个光溜溜的人影,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站在了老福身后,这才看清,林壑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短裤。
抬起的手指推了个寂寞,舒行简这才想起眼镜丢在桌上,忘戴了。
“什么事儿?”林壑往前走两步,抬腿扒拉老福,“边儿呆着去。”
舒行简攥紧外套,不自觉往前挪了几步,“送手机,顺便遛弯儿。”说完,舒行简面不改色地抬起头,眼皮懒懒地一抬一放,从肩膀到脚后跟儿看了个遍,也不亏。
大晚上在楼道里遛弯儿,林壑头一回见,不过发生在舒行简身上好像也合理,“谢谢,人情……你自己算吧。”
啪嗒,发梢的水珠滴在鼻尖上,林壑伸手揩去,“没事儿我关门了。”
楼道内暖黄的灯光和室内的白炽灯相触,在门口形成了颜色寡淡的一束白光,照的人面色清透。
舒行简自顾自转过身,抬腿往下走时,被林壑叫住,“晚上凉,多穿点,脸白的跟什么似的。”话音刚落,舒行简克制住哆嗦的小腿,迈开步子,头也没回。
舒行简暗自在心里嘀咕,新邻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