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少打听我 ...
-
“谢了,这周作业我回去单发你。”说着,舒行简抓着书包拔腿往外跑,如同脱了缰绳的马。
“比我见林渺还着急?”高廷栩掸掸裤子上的灰,收拾了舒行简的桌子后也走了。
站在校门口老榕树底下,舒行简擦了把汗,选好目的地,舒行简勾掉了下面几个价格略高的,从学校到书店,最多二十分钟,他不急着一时。
钱这东西,舒行简都用在刀刃上,碰上生意不景气的乞丐顺手扔俩钢镚儿,遇见野猫野狗买粮供着,以防招上它们。
每晚睡前看一遍银行卡余额别提多安心,孤身在外,以备不时之需。舒行简从来不缺钱,但有时候也真抠门,比如打车,买手办,想他们了就看着屏幕唠叨一通,过一阵子也就忘了。
舒行简着急,司机刚踩刹车,他就伸手开车门,关上车门后直奔书店,“乘客您好,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司机听余音,眼瞅着舒行简钻进书店,看似求知若渴。
“多爱学习的孩子,我家的这样就好了!”车窗缓缓关闭,“司机您好,有新的订单……”
盯着日头,舒行简涔了一身汗,掏出手机,遮住阳光,瞧了眼时间,十二点三十五,林壑估计没来。
推门走进咖啡店,袭来阵阵凉风,轻快的音乐将人环绕,体表温度瞬间下降,舒行简站到吧台前,“两杯星冰乐,大概十分钟以后出餐就可以,我朋友等会到。”
扫码付款,舒行简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等人。
五分钟后,一辆黄色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车门半开,弓背来下一人,舒行简瞧着像林壑,便提着东西往外走。
黑色T恤,白色短裤,半截儿身子顺车窗伸进车里,说什么舒行简听不见。
一分钟过去,林壑背着书包往书店走,舒行简迈腿往前拦,瞥见林壑手里掂量两个钢镚儿,一个银色,一个铜色,懂了,刚才林壑等师傅找零,顺便蹭会儿空调。
“给,先喝,快化了。”舒行简递上星冰乐,供林壑挑选,两个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他喝哪个无所谓。
林壑随便选了一个,说了句谢谢,径直往书店走,跟谁欠他钱似的,拉着脸,闷头往前走。
“你下午有什么事,说推就推了?”舒行简往枪口上撞,再多说一句就片甲不留。
“没什么,不重要。”林壑舀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头也不回,“下午跟你混了。”
舒行简不傻,只是被晒得脑袋发昏,闻到火药味后,他选择装哑。
书店内空调足,人也不少,确实不是写作业的好去处。
舒行简没顾上林壑,独自在历史书籍那边转悠,左手拎着星冰乐,右手抱着四五本书,这架势哪像写作业的,他心虚往里走,见林壑站在柱形书架旁边,瞥了一眼他手里参差不齐的一摞书。
“给我几本。”林壑伸手,“里面没位置了,去哪?”
“嗯……”舒行简探身往里看,犄角旮旯有一对情侣正谈情说爱,旁边有一个空位。“再等一会儿,估计等会有人去吃饭,我们再坐进去。”
抱着三本书席地而坐,背靠书架,舒行简拿出试卷举过头顶,“给,别浪费时间,看一眼有思路的不用做,看几遍都不会的,问我,或者留着问老师。”
“舒行简。”林壑指着挂在书架上的木牌,“不能坐在地上。”
舒行简扫了一圈,看见三四个系着绿色围裙的工作人员,以前他也没少被提醒,这回得小心点。
“去那边。”舒行简伸手往里指,目光穿过错落有致的书架,林壑看见了一处死角,墙壁连着玻璃阅读室,左右都是书架,尽头被旋转柱形书架挡了一半,是个好去处。
“走吧。”林壑喃喃,“光线不太好。”
书店灯光本就是暖黄色,舒行简没多说,抓起两本书,自顾自猫腰往里钻,林壑叹口气,跟了上去。
同样席地而坐,舒行简盘腿交叠,书包搁在大腿上,抽出一本书放在上面,刚打印的热乎试卷放在一边当摆设,托腮看林壑,“我给你计时?”
“嗯。”林壑伸手递了张纸巾,“擦嘴。”
舒行简悻悻地接过攥在手里,举着手机左看右看,胡乱一抹,“一个小时,看你能写多少。”
林壑提笔,思忖片刻,“我就住你家楼上,你大可以把作业带回家,我上门去拿。”
“我晚上八点之前不会回家,每个周末都这样,在琴房,或者书店。”解释的简明扼要,说完,舒行简按下计时器,翻开了书。
网吧、公园、影院,图书馆……总之就是不在家,周末一天他可以跨越江城一个区。天高皇帝远,姜晓君管不着,舒佩懒得管,江城的日子自在惬意,就是会偶尔想念西海岸。
随身带着计时器?斜一眼早就被透明罩笼住的舒行简,林壑也自顾自做题。
姜黄色灯光在舒行简头顶形成颜色相差不大的光圈,摘掉眼镜,晃晃脑袋,舒行简举起书遮住了面前亮晃晃的灯光,打了个哈欠,没过几分钟,坐在墙根儿不倒翁似的左右晃,直磕头。
林壑瞧着好笑,没憋住,眼瞅着舒行简的脑袋磕在书架上,两声呓语后,继续睡,丝毫不受外力撞击影响。
“132分追着你跑吗?”林壑有些嫉妒,不服气,舒行简一个文科生,数学成绩吊打他,姑且认为舒行简天分高,。
坐时间长了腿麻,伸腿松筋时,脚尖踢到了舒行简膝盖边儿的计时器,盯了三秒,林壑决定收回那句话,羡慕归羡慕,他也心服口服。
一个小时过去,林壑扭腰提跨,老年人活动筋骨似的,他瞥一眼舒行简,睡得正香,看那神情,估计不用给他介绍对象了。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毛骨悚然的铃声响起。
舒行简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伸手计时器,闭着眼睛,手指胡乱一按,铃声戛然而止,这个熟练度,没个个把月练不出来。
舒行简戴上眼镜,伸了个懒腰,“唔——一个小时到了,还剩多少?”揉眼睛,挺直腰板,像个老师,挺专业,人家拿132分真不稀奇。
“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现在还记得多少?”林壑蹲在旁边无情拆穿。
舒行简欣然接受,没打算说实情,“劳逸结合懂不懂?”扭头看,后面空了三四个位置,“先进去。”
“记得有五本……”舒行简自言自语,“林壑,你那儿有几本书?”
林壑抓起两本往回递,“两本,《万历十五年》还有什么‘新陈代谢’。”舒行简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还有原来包里那本《万古江河》。
舒行简趁机溜,穿过三排书架,走到社科类书架旁,单膝着地伸脖子在地上找,视线中偶尔出现几双行走的双脚,书架底下除了零星灰尘什么都没有。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涨的通红的脸慢慢抬起,服务员正面带笑容躬身看着他。
舒行简膝盖直哆嗦,脉搏飙到了一百六,“不用,掉了一支笔,找不到也没关系。”
林壑绕开服务员站到舒行简身边,小声说:“等会儿没位置了。”
你大爷!多余以为你是来解围的!舒行简满腹脏话,噎在嗓子眼儿,“嗯,先进去。”林壑掐着舒行简胳膊,以免腿麻走不稳,一头撞在书架上。
拉出高脚凳,放下两本书,“少了哪本书?”林壑拿过舒行简抱在怀里的三本书,仔细瞧了几遍。
“少了,刚才回去没找着。”拽过椅子,抬屁股坐上去,“看什么呢?都是些文科生看的书。”
“这本?”林壑将《万古江河》往前推,“都是旧书,但是这本明显由于烷基酚氧化导致发黄,剩下这几个借阅本都是人为导致的,颜色不一样。”
初中那点儿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舒行简听不明白,心里是由衷佩服,如果能找到那本书他晚上请林壑吃饭!
“暴晒加上氧化,不是手汗。”林壑白舒行简一眼,翻开了《万古江河》。
舒行简撑着台桌,歪脖子凑近,两张脸的距离不足一拳,“那个什么酚有没有味道,能不能找到?”
“你说呢?老福随我,我不随它。”
舒行简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托腮看书,时不时往边上瞥一眼。
不太明显的肌肉线条躲在空荡的袖管里,时隐时现,盘根错节的血管在皮层下凸起,舒行简睡意全无,扭头瞅瞅自己细胳膊细腿,像极了营养不良。
“刚才回去没找到那本书,可能被服务员放回去了,或者被谁顺手拿走了。”林壑头也不抬,“劳逸结合,别看了,看书。”
被抓包的滋味不好受,舒行简别过脸,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流畅的眼部线条,眼尾微微向上,十分顿挫迂回。
又回头看一眼,瞄一眼眉形。
“别看了。”林壑侧过头,看一眼旮旯的情侣,“爱看咱俩换位置?”
舒行简这才回过味,脑袋里好像油盐酱醋被打翻,狼藉一片,嘴也跟着不听使唤,厚着脸皮较劲,“没见过,好奇。”
与其被林壑逮到偷看他,舒行简不如承认盯着那对情侣,好歹可以糊弄过去,但承认看林壑就麻烦了,难不成他直接说自己是gay?!
荒唐!饥不择食也不至于轻易暴露性向,舒行简脑袋突然灵光起来,理智战胜意气。
【他们占用公共资源!!!】舒行简扯下一张草稿纸,写下十一个字的观后感,丢到林壑面前。
林壑清清嗓子,回头看了一眼。舒行简见了狂摇头,直接伸手捂住了林壑的嘴,扳过他的脑袋,顺手抽过纸条,“对不起,打扰了。”
又回头扫了一眼,林壑迟迟不肯下笔,十多分钟都在琢磨小情侣的心思,丢过一张纸条,写着,【情侣就得像他们这样?】
像他们一样腻歪在一起?喝一杯水,吃一块蛋糕,看一本书,照这样说,地球上的资源还够人类再用个几百年。
盯着纸条,舒行简脑补一部科幻片,他没正经谈过,没经验,书本上的理论又照抄不得,林壑这个问题难住了他。
舒行简提笔,【你羡慕?还是为情所困?】十有八九,舒行简猜到了,林壑有对象,今天下午准是因为这事儿别扭,脾气顺不过来。
“个屁!”湿热的气息拍在舒行简耳根,没盖住怒意。
“少打听我的事!显着你嘴快了?”
舒行简吃瘪,隔了半分钟,不动声色地归拢桌面,“你写完作业就回去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拎着书包搭在肩上,手里端着四本书,已经想好了理赔的说辞。
放回书架后,舒行简低头把自己那本《万古江河》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手腕搭上了肤色相差不大的手,看手型是女士。
“你好,请这边付款。”黑咕隆咚的书包里,舒行简权当服务员没看清,他拿出书平放在掌心,皱起眉,视线缓缓滑落到地面的纸箱上,“这本是我的书,已经拆封了,但不是借阅本。”
服务员伸手巡过书架,摆放《万古江河》那里少了几本,而她脚下的纸箱里正是还未拆封的《万古江河》,正要上架。
“我刚才的确借了这本书,被我弄丢了,我会陪。”说着,舒行简从纸箱中捡起两本书,走到柜台前,一并付了账。
“等等,这本确实是他的书,至于那个借阅本……”林壑扫视一周,几乎每列书架旁边都竖着两三个人,“他没弄丢,还在书店里,你们可以查监控找到。”
现在说人话了!刚才老福附体了?乱咬人!
耳畔中临河的声音逐渐变弱,舒行简步调迟疑听林壑跟服务员解释,扭头看了一眼林壑,从就近的书架上随便拿了两本畅销小说,“不用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手里拎着墨绿色袋子,沉甸甸的,走出书店后,舒行简长出一口气,顺手将手里的垃圾抛向垃圾桶,“哐啷”一声,压在胸口的一团乌云也消失了。
超市替他解围,书店替他解释,话说回来,林壑跟陌生人打交道一向自如,情绪稳定,包括和他,但他嘴欠问林壑的私事确实不占理,挨骂活该。
在那样人流很大的书店中舒行简自然不会和服务员当面理论,解释一两句就够了,轮番被误会,偷书,看举止亲昵的情侣,他好像浑身写满了自己净是不良癖好,心口的矛盾交织,不分青红皂白地涌上大脑,委屈或者生气,好像有不宣于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