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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以后跟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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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行简从林壑的臂弯中向下遁逃,抽身后稳稳坐在桌前,“不合适,无缘无故麻烦——”
“你知道自己演技特差吗?”林壑兀自缓了一会儿,猛然伸出长腿送到椅子下,用力一勾,趁舒行简慌神,他陡然一跪伸出双手抓稳椅子。
温暖的手心攀上对方的膝盖,团团圈住细白的十指。
“和好吧,行吗?”林壑喉间一哽,稍抬眼睑,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中,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你从医院跑了以后我就追出去了。”那一瞬间舒行简的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流。
林壑的语速很慢,却猛烈地敲打着舒行简的胸膛,那里布满阴霾长达九年,恍然间重见天日却令舒行简觉得好不真实。
“我知道。”舒行简垂眸看着林壑。
像医生为已经缝合的刀口拆线,从皮肉中挑起线头,剜掉溃烂的皮肤,用娴熟的针法缝合,他指着自己胸口说:“我这儿有你,我做不到对你不闻不问。”
“昂,可我做到了。”医院那一别,他确实做到了。
“我知道你心狠嘴硬都是装的,你还跟我好行不行,我混蛋,我不是人,我狼心狗肺。”
“你骂的挺对的。”但悔过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能挽回已经发生的,却能让人沉浸,饱受煎熬。“现在轮到你吃后悔药了,什么感受?”语气近乎质问,不解又责怪。
五味杂陈,尤其是看到舒行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时。
“跟你现在一样的感受,我卑鄙无耻,仗着什么狗屁兄弟关系接近你,不要脸追你,想把你捂热,还贪得无厌,追到了想搁怀里搂着抱着想跟你苟且,还想把你锁家里。”
腆脸蹭车,那是想把人焐热;撑伞时紧紧搂着,那是生怕舒行简再跑了。吃饭时他跟林壑摆谱儿,理理林壑,林壑都能傻乐半天;不愿意麻烦林壑,林壑就觉得他跟自己见外,心当时凉了半截儿……眼前这个人,从里到外,舒行简最清楚。
“你做这些是不是因为愧疚?”舒行简垂下脑袋,微微皱起浓密的眉毛,最后确认一遍。
林壑怔忡了一瞬,原本有些蹙紧的眉毛更紧了几分,过了一会儿,喉咙中挤出干哑的一句话,“是亏欠。”
他直勾勾看着对方说:“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
话音未落,舒行简便觉得双眼干痛酸涩,他抽干了周遭的空气,胸口又闷又痛,喉中哽塞,那感觉难受极了,像病入膏肓——
“都……九年了,我都一个人九年了。”稀薄的空气刮过唇边,他的每根神经都变得极其敏感,经不起任何轻微的摧残。
一只温热的掌心贴上舒行简的脸颊,帮他抹拭眼泪,“不哭。”九年前那通电话里,林壑也这样温柔地一声声哄着。
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无坚不摧变得不堪一击,舒行简不得不承认,他他挺想林壑的,这九年,也……挺恨的,就是忘不了。
从禁锢中抽身并不难,舒行简收拾桌面残局,抽了两张纸巾擦掉已经凝固的海鲜粥。“你是因为我转学抛弃我还是移情别恋?”他小声嗫嚅道。
林壑塌下肩膀,吞了口气,正琢磨怎么解释,舒行简立马横插一嘴,无比正经地说:“如果是移情别恋,那是人品问题,我不敢保证你以后会不会对别人也那样,毕竟现在的我对你没什么吸引——”
如同扑食的野兽,林壑长身抵到舒行简面前,莽撞地堵上对方的嘴,撬开唇齿,探入口腔,手掌掐着舒行简细长的脖颈用力揉捏,缓缓移到喉结上方,掌心擎着下巴,往下,抚按那灵活滚动的喉结。
触碰不得的人如今这么乖,所有举动都娇气的不行,浑身软骨头,哪里没有吸引力了?
想躲,想逃,沿着桌沿像边缘移动,狠狠跌到椅子上。
对方湿润的瞳孔骤然放大,舒行简紧紧靠着贴合人体曲线的椅背,僵硬的双腿微微弯着,皮鞋内的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唯有上肢不听使唤乱攀。
摆脱,抵触,迎合,痴狂……
肢体不会说谎,舒行简每一个末梢举动都让人浮想,对方轻易窥探到他心中所想,没有一点躲避,很沉溺,很享受。
舒行简抵着对方的前胸轻轻推,像欲拒还迎,实则缺氧难耐,送出湿漉漉一句,“好了……”坦言说:“我吃软不吃硬,你来强的没用。”
“哥,别跟我唱反调。”这声称呼并不恭敬,挑逗,戏谑,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却令他浑身骨头发软。
林壑立马放下身段服软,哄着道:“我舍不得你一个人是真话,你也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嗯?”
这鞋都是从哪学的?
厚脸皮穷追,舍脸服软恳求,令舒行简全然无措。
“知……知道了。”他撇开脸,唯唯诺诺地说:“以后别这么叫,我怕折寿。”这毫无血缘关系的辈分难讲,一来二去知道的人多了,外人以为他们兄弟乱搞,哪来的事!
林壑长身站直,像一堵墙立在舒行简跟前儿,他解开舒行简后脑勺的小辫子,小心翼翼地撩起舒行简耳鬓的碎发,一缕一撮都不落,绑好。
舒行简抬眉看他,觉得好不真实,眨眨眼,依旧没什么底气地询问:“好看吗?”他确实认为自己的吸引力确实大不如前。
“好看,长我心坎儿上了。”那张嘴像抹了蜜。
他咬着嘴唇不发声,转而强势地问道:“林院长平时也这样吗?老实说,你这些花里胡哨的都是在哪学的,跟前任断没断干净,炮友都打发了没有?”夺命连环问结束,舒行简挺直腰杆审视对方,像专断家务事的清官,不明不白的关系都得跟他承认,今天就得一并处理。
“我人品没问题,也不是禽兽,净想着下半身那点事。你听明白了,我只有对你才不会自持。”
“唉呀,行了……”林壑面不改色地揩了揩舒行简的鼻头,故意逗他:“舒大工程师听不了这种荤话么?脸都红了。”
舒行简软趴趴地倒在椅子上,像个没骨头的,许是空调太高他又穿着林壑的外套,像身处火炉,要化干净了。
“滚……”舒行简拾起桌面的门禁卡,扒下外套往林壑身上一撇,没关灯,直接乘电梯下楼了。
暖黄色的路灯投到地上,冷风中打晃的人影忽然有了着落,舒行简立在那儿发呆,他强迫自己规划明天的工作计划和出差行程,却完全做不到心无杂念。
已经下班了,又不是跟诺曼签了卖身契!他踩着地面上湿漉漉的鞋印来回走,免不了胡思乱想。
无人的电梯中异常安静,身处密闭的空间总能想起很多东西,即便大多数事情都已模糊不清,即便不完全,但好在尚有。
拼凑的记忆像粗制滥造的半成品,但挺好的,起码想起来的都是好事。
挖空了心试探讨好表态,一番用心良苦,以为竹篮打水,实则满载而归。细想起来他还记得不少,舒行简现在变化挺大的,沉稳内敛,露骨的话听不得,羞耻的事做不得,单纯的像白纸,老了老了,还返璞归真了?
撩起挡风帘,林壑侧肩迈过门槛,往远一眺,舒行简正原地绕圈,那单薄的身影似乎弱不禁风,狂风稍吹就打晃,凄凄凉凉的风也能吹感冒。
他疾步走过去,正巧舒行简转身向他走,垂着脑袋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嘴里念叨什么含糊不清。
“咳,等我呢?”
“吓我一跳——”舒行简终究想不通林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油嘴滑舌就算了,他甚至没有招架之力,这怎么成,“我问你,你从哪长这么多花花肠子?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林壑把剩饭菜丢进垃圾箱,搂着舒行简上车,“你不知道?”
“啊?”舒行简系好安全带,望着挡风玻璃皱起了眉,难不成还是熟人,接近,腆脸追,哐一声,车门严丝合缝,副驾驶上的他轻轻一颤。
舒行简忽然寻思过味,狠狠揪一把裤缝,微微颔首说:“你以后还是跟我学点好的吧。”他巴不得钻到后座,从车窗逃走也行。
如同船夫掌舵,林壑伸脚猛踩油门,停在路边的车登时疾驶出一段路程。
舒行简倚着车窗却无心欣赏街色,他从内侧储物格中翻出半盒烟,有点潮了,又偷偷放回去。
盯着电脑一下午,确实累了,行驶十分钟不到,舒行简便已经入睡。
漆黑一团的副驾驶微微攒动,拐弯掉头,耷拉着的脑袋狠狠撞向透着稀疏光斑车窗,他小声飙了句脏话,捂着脑袋转头,“技术真差。”
林壑朝储物格中的手机抬了抬下巴,“有个男人打听你最近怎么样。”
舒行简甩了甩发麻的手,迅速捡起手机翻阅通话记录,来电人正是催眠师格蕾丝的儿子,这孩子单纯,对他没想法。
他抿起嘴,侃笑道:“需要我帮你约一面么?”林壑拧着眉,僵硬地笑笑,很快舒颜,“穿什么呢?”一本正经地琢磨怎样穿的考究,补充一句,“男朋友见追求者。”
“我没答应你,你别乱说。”林壑说:“早晚都是,我等得起。”
车速缓缓减慢,两束直直的灯柱穿透黑暗,晃过院门,门口蹲坐的邱习阳慢吞吞地抬起头,伸开了四肢,拉着行李箱招摇过市迎面跑来,像投奔他的远房表亲。
林壑单手扯着舒行简的袖口,“你想跟我单独待会吗?”引擎迅速发出声响,那语气严肃的像私奔前征得对方同意。
“不想我就松手,想,我现在就开车。”车子匀速倒退,给他的时间不多,舒行简也迟迟未给出答案。
“改天行吗,外面那个像个流浪汉,异国他乡的,丢人。”
以反问代替回答,“我把你拐走行吗,锁起来。”越来越疯,他使狠劲把人拽近,正正当当在舒行简光滑的脸蛋儿上咬了一口,耍流氓犯浑,“真话。”
“咔哒——”安全带弹开,邱习阳竖在密闭的车窗外,咚咚敲驾驶位的车窗。
“嗯……你跟我下去吧,我等会儿把他打发走。”仪表盘顺时针转动,不到十秒,车子稳稳地停在院门外。
两副车门双双推开,他们默契地迈腿下车,舒行简让林壑收起车钥匙,低调行事。
对面是视线盲区,邱习阳提着行李箱撒腿跑,这才看清司机的身份。
他们……一块回家?邱习阳有更要紧的事,没工夫八卦他们那点事,况且舒行简那么轴的性子,林壑不可能动作这么快,先不添堵了。
加班的疲惫感不知何时消失殆尽,舒行简迈着阔步走向邱习阳,昏黄路灯下衬得那张脸笑意很浓,像有喜事。
“出什么事了?”舒行简漫不经心的讲话中都能透出他好事将近,新婚燕尔似的,或者工作中有什么突破,邱习阳不敢瞎猜。
邱习阳垮着脸,拉近行李箱,“没脸在基地待了,到你这躲躲。”真成流浪汉了。
他一介总经理助理,带队的事自然轮不到他,不过为队员提供点技术支持和后勤服务缺他不行,突然闹这么一出,估计事态不轻。
舒行简掏出钥匙开门,回头望一眼林壑,叫人跟上。
“遭人挤兑还是被开了。”舒行简一向一针见血,这回也不例外,说完转头贴心帮他提行李箱。
“得罪领导了还是犯忌讳了。”声音从背后涌上来,两人密不透风地围堵他,更令他压抑,邱习阳跟在舒行简后头,闷声回答:“够你们俩笑半年了,能不说吗?”
输入密码后并未开门,舒行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抬脸看向院外,“门在那儿,出去记得带上。”
邱习阳别别扭扭地杵在原地,像个落魄的电线杆,门刚开,他紧撵上两人的尾巴,灵活的像墙头的夜猫,一出溜钻了进来。
“把手电筒打开吧。”舒行简发话。三束光同时照进客厅,邱习阳和林壑东瞅西看扫了一圈。
房子干净整洁,大而空,下一位租客甚至可以随时拎包入住,舒行简拾起沙发上叠放整齐的防尘布,叫人先坐。
然后从冰箱中拿出两瓶常温矿泉水塞到两人手里,水果饮品都没有,只有矿泉水招待人,这日子够寒酸的。
“舒行简,这多长时间没住人了?”寂刹的客厅中凭空抛来疑问,这也是林壑想问的。
卫生过关,明显是阿姨收拾过,且没有人为弄脏,林壑知道舒行简最近常待在姜晓君眼皮底下,但这样冷清的环境显然不是一两天酿成的,平时肯定没少卖命工作。
“你先坐这儿。”林壑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不用忙活了。”
哐当一声空响,舒行简俯下腰缓缓后移,捂着脑袋从橱柜中钻了出来,手上攥着一包沾满灰的蜡烛,红色的。
“等一下。”他拉一把椅子踩上继续翻头顶的橱柜,一双空手进去胡乱摸索,嘴上叼着手机照明。
忽然一束更亮的光照进来,舒行简撇开脸,牙齿一松,亏得林壑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的手机。
找替换灯管还是接电源,林壑没问,而是充当移动手电筒,发散的光亮晃过舒行简的后背时,他看到几缕沾灰的蜘蛛网,视线往上挪,头顶上也有。
他高举手机,空出的手虚虚地环在舒行简身后,做好随时接人的准备。
几分钟后,舒行简把两个灯架递给林壑,他目光一晃,看见了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包红色蜡烛,要搞烛光晚餐?怪浪漫的——
“家里没电,凑合一下。”
“哦……”忘了客厅还有个人,林壑皱起眉,什么时候打发走,“怎么不交电费?”
“快搬家了,就算交了也不能立马通电。”林壑伸出双臂,示意舒行简往下倒就行,剩下的交给他。
“舒工程师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我打哪修来的福分。”舒行简摸清了林壑的路子,调侃捉弄会先提他的职业,还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叫哥,令人毛骨悚然。
“闭嘴。”
林壑揽腰接住舒行简,又掂一掂,当真和九年前不一样了,“你是返璞归真还是返老还童?”这点话至于么,“这脸都红成什么样了。”脸贴近蹭蹭,“真烫。”
舒行简转过头,扭曲四肢叫人松手,利落站稳后拾起蜡烛往客厅走,掏出刚顺到手的打火机点燃蜡烛,推着底座送到邱习阳眼前。
烛光代替LED灯,审犯人似的开口:“言简意赅一点,没时间听你啰嗦。”
林壑不吭声坐下,三人围坐一团,邱习阳闭起眼睛,从实招来:“我和队里的丁介睡了。”扯下脸皮丢地上,又补了一脚,“他把我。”